今天的事情特別多。
鐘山醫院那邊剛處理完,就接到一一零指揮中心電話趕往瑞和農貿市場————普通的民事糾紛,兩個經營戶為了擺放貨物區域的問題現是吵架,後來干脆掄起了拳頭。
虎平濤趕到現場的時候,其中一個鼻子已經破了,流了很多血。他連忙制止雙方,安排傷者去醫院包扎,做傷檢。
這邊還沒忙完,指揮中心又發來消息︰宋園路附近有人偷摘枇杷吃了中毒,上吐下瀉,家屬已經將其送往醫院診治,現在正與相關路段的綠化管養人員扯皮。
張娟在旁邊听著虎平濤與指揮中心對話,因為現場嘈雜,听得不是很清楚。等他掛了電話,張娟疑惑地問︰“吃枇杷怎麼會中毒?還有,這事兒跟綠化管養有什麼關系?”
虎平濤解釋︰“宋園路那邊是老街,兩邊綠化帶里都種著枇杷樹。那是觀賞樹種,不是食用枇杷。兩者區別還是很大的。現在正是掛果期,有些人嘴饞,又喜歡貪小便宜,就溜進綠化帶爬上去偷枇杷。”
張娟听得直搖頭︰“那種果子能吃嗎?”
虎平濤認真地說︰“能是能吃,但不好吃。好果子都是長期培植出來的,這種種在街邊的枇杷樹果子小,又酸又澀。別說是吃了,光是看看賣相就沒有食欲。”
張娟皺起眉頭︰“可偷吃枇杷的那個人,為什麼會中毒呢?”
虎平濤解釋︰“以前我就處理過類似的案子。當時是在野生動物園附近,那附近的綠化帶栽了很多冬櫻花,春天開花,夏天掛果。有人看樹上的櫻桃熟了,就趁著半夜帶著口袋去偷。冬櫻花也是觀賞樹種,那種櫻桃也不好吃。當時是夏天,天氣熱,綠化部門為了防蟲,就給轄區內的行道樹打了藥。”
“頭天打的藥,第二天沒下雨,晚上那人去偷櫻桃,吃了以後立刻中毒。”
張娟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宋園路偷枇杷的那個人,情況跟你說的這個一樣?”
虎平濤嘆了口氣︰“有些人出了問題補充自己身上找原因,總是怪這個怪那個。當時偷櫻桃的那個人被送進醫院,家屬直接找到轄區綠化部分,振振有詞的找人家要賠償和醫藥費,還說什麼就是吃了打過藥的毒櫻桃才這樣,張口就要幾十萬。”
張娟眉頭皺得更深了︰“照你這麼說,這個偷枇杷的,肯定也會獅子大開口,找綠化部門要補償?”
虎平濤點點頭︰“現在的社會風氣越來越拜金。只要能搞到錢,臉皮尊嚴什麼的統統可以放在一邊。”
他隨即話鋒一轉︰“不過話又說回來,撒潑耍賴也只是以前管用,現在就不行了————古渡區前年政協會上就有人提出遏制這股不良社會風氣的提案,後來過了審議,形成地方性法制條例……總之一句話,想要靠這種辦法訛人,肯定是不行的。”
張娟蹙著眉,仍然覺得不滿︰“為什麼不能早點想到這方面,不讓這些人鑽空子呢?”
虎平濤沒有立刻解釋,反問︰“一個剛出娘胎的孩子,跟一個三、四十歲的成年人,在邏輯思維與社會經驗方面能一樣嗎?”
“如果沒有經歷,你能知道這個社會有各種陰暗面嗎?”
“法律也是一個不斷完善的過程。為什麼咱們國家要召開人代會?為什麼各級政府都有政協?就是通過不同的社會階層人士收集提案,不斷完善各方面的治理措施。”
張娟听得心服口服,只是嘴上仍不肯認輸︰“反正都是你有理……喂,我看這邊事情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否則中午吃飯就趕不上了。”
虎平濤點了下頭︰“行,你等我一會兒。”
正說著,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個……等會兒回所里的時候,咱們要繞一下路。”
張娟不明就里︰“你要去哪兒?”
虎平濤不便解釋︰“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
攀峰商場距離農貿市場不遠,主營服裝。
虎平濤把電動車停在馬路邊,小跑著進了商場。
十多分鐘後,他出來了,手里多了兩個紙袋。
張娟好奇地問︰“你買什麼了?”
虎平濤把紙袋遞給她,自己坐在駕駛座上,擰轉鑰匙開車繼續前行。
一個袋子里裝著衣服,是整套的運動裝。
另一個袋子里裝著鞋盒,也是運動款。
張娟拿起衣服打量了一下,疑惑地問︰“你怎麼買女裝啊?”
虎平濤開著車,正視前方,解釋︰“給昨天晚上那小女孩買的。梁萍今天中午十二點接班,等會兒繞到她店上去,把東西交給她。”
“梁萍”這個名字對張娟來說挺陌生的。她凝神想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昨天晚上在便利店偷衣服那女的就叫梁萍。
第四百二七節 聚餐
張娟心里挺佩服虎平濤,嘴上卻不服氣︰“沒看出來啊!你還挺有愛心的。”
虎平濤笑了一下︰“人家那孩子是真上進,昨天晚上你也看見了,牆上全是獎狀。如果換了是我的孩子,別說是年級排名前三了,就算班級前三,我說什麼也得好好獎勵一下。”
“梁萍一個女人,挑著全家的擔子,有些事情……她也是身不由己。”
“我沒敢買太好的牌子。因為阿迪、耐克之類的不合適。我給她女兒買了套安踏的運動衫,還有鞋子。呵呵……咱們得支持國貨。”
警用電動車繞了個圈,很快到了梁萍打工的火鍋店。
虎平濤拿著紙袋下了車,進店找到她。
店里人多,他把梁萍叫到外面,把紙袋遞給她。
梁萍有些手足無措,不敢接,連連搖頭,一邊說著感謝的話,一邊推辭。
虎平濤直接把袋子塞到她手里,認真地說︰“快過節了,這是我給你女兒的一點心意。以後你要是再遇到什麼困難,就到派出所找我。生活不易,但只要大伙兒互相幫忙,困難總會過去的。”
說到女兒,梁萍不再拒絕。她拿著紙袋,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滾,泣不成聲。
虎平濤抬起手,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勸道︰“我也有一個女兒。”
……
入秋,雨水漸多。
在派出所跟拍的節目在電視台播出,立刻受到各方面關注。在固定時間段,收視率上升明顯。據張娟說,台里領導樂得合不攏嘴。
省、市兩級宣傳部門領導也對這檔節目產生了濃厚興趣。
熊杰昨天專門給虎平濤打了個電話,讓他好好準備下相關材料,盡快報給分局和市局的政治部,篩選以後再返回。接下來會針對派出所的日常工作進行宣傳。
熊杰在電話里還提到一件重要的事————古渡區明年政協換屆,分局這邊按比例有名額。虎平濤工作出色,分局這邊已經開會討論過,明年讓他擔任區政協委員。
孩子大了。
甦小琳像從前一樣,經常在虎平濤不能回家的時候過來探班。她照例帶著吃的,只是數量不多,三、五人份。
整個派出所上百號人,如果像虎平濤在警務亭的時候一樣給所有人管飯,非得活活吃窮。
她不是一人,每次都帶著兩個孩子,不是婆婆李靜蘭陪著,就是母親陳 。
一雙兒女已經會說話了,奶聲奶氣地叫“爸爸”。
雖然大家都說听起來像“粑粑”、“啪啪”、“怕怕”。
甦小琳來的次數多了,張娟徹底沒了對虎平濤關于那方面的想法。
看得出來,他的眼里只有她,她的心里全是他。
張娟有種預感︰如果自己強行插入其中,暫不考慮虎平濤的態度,光是甦小琳這邊,她就有無數種方法讓自己生不如死。
政協委員的事,不是熊杰隨口亂說。
分局那邊已經下發表格讓虎平濤填寫。上個星期,專門給他在單位上做了民意調查————從黨1委1一把手開始,征求群眾意見。
這是成為政協委員必不可少的程序。
星期五上午的時候,王雄杰打來電話,問了虎平濤這個周末不帶班,于是約著周末一起吃火鍋。
虎平濤按時到場。
在座的都是熟人,主要是刑偵隊的朋友,還有經偵隊的隊長石宏偉。
虎平濤坐下後問王雄杰︰“王哥,怎麼想起今天約飯啊?”
王雄杰從放在餐桌邊地上的包里拿出一個很大的酒壺,輕輕拍了兩下,笑著說︰“這是我老家新烤的包谷酒,味道很不錯,就約了大伙兒一起嘗嘗。”
“咱們平時都忙,好不容易能聚在一塊兒。還有,你小子剛才說錯了,今天不是約飯,是約酒。”
“老話說得好,情分這玩意兒,是越借越少,越喝越濃。所以咱們沒事就多聚聚。”
虎平濤故意逗他︰“那今天這頓是王哥你買單?”
王雄杰搖搖頭︰“我都拿酒了,怎麼可能我買單?”
虎平濤環視四周︰“不是你,那是誰?”
丁健遞過來一個分酒器,解釋︰“張藝軒。”
虎平濤看看在座眾人,奇道︰“他還沒來啊!”
正說著,身後有人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轉頭一看,正是張藝軒。
“你是不是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他笑著問。
目光與對方接觸的瞬間,虎平濤呆住了。
的確是張藝軒,卻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人————他左手裹著紗布,面頰右側全是青紫,下巴腫脹得厲害,感覺左右兩邊臉無法對稱,右高左低。
關鍵是他還換了一副眼鏡。
無論怎麼看,都是個重傷員。
虎平濤連忙拉著胳膊,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疑惑地問︰“你這是怎麼搞的?被人煮了?”
老廣告梗,玩笑話。
張藝軒沒反應過來,直到坐下去以後才明白虎平濤話里的意思。他狠狠瞪了虎平濤一眼︰“你才是螃蟹!”
虎平濤笑道︰“好,好,好,我不說了。不過你傷的這麼重,到底是怎麼回事?”
丁健在旁邊解釋︰“他前天下班去農貿市場買菜,看見有人在偷手機,于是正義感爆棚,沖上去抓小偷。人家掏出匕首就往他身上捅,結果……”
“等等!”虎平濤打斷正滔滔不絕的丁健,疑惑地問︰“我記得張藝軒擒拿功夫還是可以的。培訓的時候,科目當期排名好像是第五還是第六……對付一個小毛賊應該沒問題啊!”
張藝軒撇了撇嘴,插進話來︰“那天有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我放翻了拿刀子的那個,結果旁邊跳出來另一個。我當時沒留神……後來我抓住他,按著腦袋往地上猛磕,拽著胳膊向後反擰,朝著腋窩里砸了好幾拳他才消停。”
“因為是下班以後發生的事兒,我沒帶手銬,還是旁邊的人幫忙打電話報警。我那天休息徹底廢了,跟著去派出所做筆錄,忙了一個晚上……其實說起來還是我虧,衣服破了,眼鏡也摔壞了。後來我找王隊,問這個能不能報銷,結果王隊說我沒傷到身上的重要部位,不疼不癢的,這就算是燒高香了,非得讓我今天請客。”
听到這里,虎平濤笑道︰“你這話說得不清不楚啊!剛才盟蹬員嚀 隼戳磽庖桓觶 忝渙羯瘛 竺婺闃凰盜四闋約喝綰紊裼攏 背 к×礁雒 簟?贍忝凰的閌竊趺詞艿納稅。 br />
孔程立在旁邊捂著嘴笑︰“這事兒說起來挺有意思的。虎哥你不知道,他……”
張藝軒怒視著孔程立,急急忙忙高聲制止︰“多嘴是豬!你小子給我閉嘴。你要是說了,咱倆絕交。”
顧德偉也笑了︰“張哥,你這話就一下子打翻所有扔了。就算孔程立不說,我也想說,那你是不是也要跟我絕交?”
張藝軒滿面決然︰“無論誰說都一樣。你給我老老實實坐著,該吃吃,該喝喝,總之就是別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