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駕駛室里的戴曉瓊卻一直嚷嚷︰“我要回家啊!我在這里堵了快二十分鐘了,那路口的綠燈連續過了好幾個,可前面的車卻動都不動。這什麼意思啊?”
何中華的音量比剛才更高了︰“前面的車不動,你按喇叭也沒用。不要按了。”
“憑什麼啊?”戴曉瓊也火了,她再次從車窗里探出小半個身子,用夸張的動作指著前方道路,口水都噴到何中華身上︰“交警是負責指揮交通的,前面堵車這麼久你不管,我按幾下喇叭怎麼了?哦,看著我是個女的就死盯著我,欺軟怕硬是不是?”
何中華做夢也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心里那股已經壓下去少許的火苗猛地一下又躥了上來。他怒視著坐在車里的戴曉瓊,雙腳並攏,抬手舉頭部行了個禮,認真地說︰“請出示你的行車證和駕駛證。”
這是標準的執法動作和程序。
戴曉瓊被他搞得一下子懵了,完全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什麼……你說什麼?”
何中華重復道︰“請出示你的行車證和駕駛證,我要檢查。”
戴曉瓊下意識將雙手按在方向盤上,皺起眉頭問︰“這好好的檢查什麼啊?”
何中華抬起右手,虛指了一下斜插在左肩上的執法記錄儀,頗有些不耐煩地說︰“交警有權利檢查所有過往車輛駕駛員的證件。”
戴曉瓊張口叫道︰“我又沒有違法,你查什麼查?”
何中華的聲音明顯變得憤怒︰“不管你有沒有違法我都要查。如果你拒絕出示證件,我就叫拖車了。”
這番話對戴曉瓊產生了強烈震懾效果。她沒有繼續強硬,轉身從放在副駕駛座上的包里拿出駕駛證和行車證,遞給站在車外的何中華。
後者接過證件,翻開掃了一眼,轉手塞進衣袋,冷冷地說︰“把你的車開到路邊停著,等會過來找我。”
一看何中華要走,戴曉瓊頓時急了,坐在車里連聲尖叫︰“你要去哪兒?你把證還我!”
何中華的語音仍然冰冷︰“我在前面路口指揮交通。把你的車靠邊,不要影響他人。”
畫面已經隨著何中華轉身開始變得晃動,同時傳來戴曉瓊氣急敗壞的喊叫︰“我要回家,你憑什麼扣我的駕駛證?還給我,你快還給我啊!”
畫面突然開始劇烈搖晃,從虎平濤的視角可以感到何中華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
“你把證還我!”
“我說了,讓你把車子開了靠邊。證的事情待會兒再說。”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說是看看證件,看了就不還了。你什麼意思?”
“說了這里不準鳴笛,路邊那麼大的標示你沒看見嗎?”
“前面車子不動,我當然要按喇叭。”
“……行了,我不跟你吵。我現在要暫扣你的行車證和駕駛證。我現在要指揮交通,等會兒再處理你的問題。有意見的話你可以投訴我,這是我的警號,你也可以用手機錄像。如果你對處理結果有異議,還可以申請行政復議。”
“我肯定要投訴你,但你先得把駕駛證給我。我家里有事兒……我趕著給我媽送東西呢!沒時間在這里耗。”
戴曉瓊的胡攪蠻纏徹底惹怒了何中華。從畫面上看,他停下腳步,從隨身攜帶的包里拿出罰單︰“行了,你也別說那麼多了。我現在就給你開罰單。你找個時間來交警隊處理,然後再領取你的行車證和駕駛證。”
“我沒犯法,你憑什麼扣我的證件?”戴曉瓊幾乎是在咆哮,她咬牙切齒︰“你憑什麼開單子罰我?你算老幾?”
突然,畫面變得混亂且模糊,搖晃程度比剛才更加劇烈。
“你給我拿來,把我的駕駛證給我!”
“把你手放開。光天化日之下你要明搶是不是?我警告你,放手!”
“我要我的證。呀!給我!信不信我把你的包給扯了?”
“把你的手松開,第二次警告!後退,立刻後退!”
“警告尼瑪個筆!來啊!有本事你就抓我,誰怕誰?隨便你!”
“我嚴重警告你,這是第三次!後退,退過去!”
晃動的畫面上出現了戴曉瓊,她滿面憤怒,抬手指著何中華,尖聲叫道︰“你給我拿來,拿來。你要開單子什麼的你隨便罰,大不了我交罰款,但你憑什麼扣我的駕駛證?你必須還我,現在就給我!”
這女人很胖,力氣很大,伸手朝著何中華的衣領抓來,估計是扭打中踫到了執法記錄儀,視頻畫面歪了,正好拍到一頂滾落在地上的警帽。
那顯然是何中華的帽子。
他厲聲怒喝︰“我叫你退後……第四次警告!”
戴曉瓊置若罔聞,她的身體幾乎佔據了整個畫面,動作幅度非常大。
突然,她發出一聲慘叫。隨即整個人都不動了。執法記錄儀的拍攝畫面重新變得穩定,看樣子應該是何中華將其在左肩上固定,然後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帽子。
畫面中的戴曉瓊雙手捂著眼楮,低著頭,仿佛中了某種魔法,整個人站在那里定格不動。
看到這里,虎平濤問站在旁邊的何中華︰“你對她采取強制措施了?”
何中華點點頭︰“她拒絕服從管理,我扣了她的證件,本來我只是想著給她給教訓,讓她把車開到路邊,等個十多分鐘,學校門口交通情況疏導得差不多就還給她。沒想到她跟瘋了似的撲上來,又抓又罵的,把我惹火了才開的罰單。”
“我連續警告四次,她把我說的話當耳邊風,壓根兒听不進去。把我的帽子打掉了,還扯掉了我衣服上的編碼,這跟襲警有什麼區別?我被逼的沒辦法,只好對她進行催淚噴射。”
“然後我就撥打一一零報警。”
後面還有一部分現場視頻記錄,不過看到這里虎平濤已經明白了事情經過。
他走到寶馬車前,彎腰看著趴在方向盤上,雙眼紅腫的戴曉瓊,問︰“好點了沒有?”
催淚噴霧可不是鬧著玩的,這東西可以讓目標瞬間失去行動能力。
戴曉瓊眼里流著淚水,可是听她說話那種激烈的語氣,就知道絕不是因為悲傷所致︰“我……我要告你!”
“老娘就是要罵!你他嘛的不干人事兒,這邊的路全都堵死了你不管,就這還是個警察呢?”
“你給我等著,我要你沒好日子過!”
看著戴曉瓊坐在車里大喊大叫,虎平濤只能輕輕搖頭。
他點開執法記錄儀,把剩下的部分看完。
戴曉瓊雙手捂著眼楮,像瘋了一樣站在原地發出尖叫。附近的行人紛紛駐足,無數目光往這邊投注過來。
“啊!我要死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眼楮瞎了……啊,我什麼都看不見。”
“我睜不開眼楮啊!”
她蹲下去,雙手使勁兒在眼楮里亂抹。然後站起來,伸手摸著寶馬車的外框,一直走到車子後面,摸索著打開後箱蓋,拿出一瓶礦泉水,用力擰開蓋子,仰起頭,將整瓶水對準眼楮倒了下去。
身上的衣服全濕了。
她反應還挺快,知道這樣做可以清洗眼眶,減輕火辣辣的刺痛感。
畫面外再次傳來何中華的聲音︰“你自己忍一下,半小時就沒事了。”
“你給我等著!”戴曉瓊一邊用礦泉水沖洗,一邊惡狠狠地叫道︰“老娘現在就找人收拾你!”
听到這句話,虎平濤原本平靜的臉上浮起一絲冷意。
他轉身看著站在旁邊的何中華,問︰“她不是說要找人來收拾你嗎?人呢?”
何中華指著停在路邊的一輛“福特”︰“在你之前就來了,有兩個,其中一個好像是她的父親。”
虎平濤大步走過去。
對方上了年紀,還是很講道理的。先就戴曉瓊的問題表態認錯,聲稱願意接受警方的處罰。
開場白過後,話鋒一轉,老頭開始替戴曉瓊說話︰“我就不明白了,我女兒到底怎麼襲警了?她打你、踢你還是撓你了?你身上有沒有傷?如果有,我認罰,怎麼罰都行,罰再多我也沒話說。可如果沒有,那就對不起了,你必須給我個說法,否則我跟你打定了這場官司。”
兩邊隔得不遠,坐在車里的戴曉瓊听見這邊說話,她再次閉著眼楮發出尖叫。
“我一個女的襲什麼警?”
“你用辣椒水噴我,我眼楮疼得要命,用水洗了都沒用。”
“你得賠我醫藥費,少一分都不行。”
“啊!難受死了,我眼楮要是瞎了你得養我一輩子!”
現場一片混亂,圍觀者越聚越多。虎平濤皺起眉頭看著狀若瘋癲的戴曉瓊,搖搖頭,轉身對她父親道︰“讓你女兒不要大喊大叫了。這樣吧,跟我去派出所處理。”
老頭滿臉都是不情願的表情,爭辯︰“這事兒明明是交警不對,為什麼要去派出所?”
虎平濤認真地說︰“人家交警怎麼不對了?行車上路,必須服從交通管理。”
老頭抬手指著前面路段上的紅綠燈︰“我看過他當時的視頻記錄,我閨女說的沒錯啊!前面明明是綠燈,可所有車子都不動。你指揮交通很正常啊,我也承認我女兒按喇叭不對,可你不該只盯著她一個,還用辣椒水噴她,這不明擺著看她好欺負嗎?”
虎平濤又氣又好笑︰“要不我把視頻錄給您,您回去仔細看看?從一開始就是您女兒拒絕服從交警管理。明明這里有禁止鳴笛的標示,她還拼命的按喇叭。視頻上那麼多的車,有哪個司機像她那樣按喇叭?咱們有一說一,要不是她違規在先,交警又不是吃多了撐的,專門找她的麻煩?”
“其次,你們口口聲聲說前面路口是綠燈,可那些車子就是不動。這是交警的錯嗎?他們已經在疏導交通,可堵路這事兒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說得清楚,疏導需要時間,總不能說我看前面亮著綠燈,道路就必須暢通無阻。萬一前面出了車禍,有人被撞了呢?您看看新聞,五一、國慶大假的,在高速公路上都經常堵著,那些被迫在車上吃睡過夜的人找誰說理去?”
“還有,交警有權要求司機出示證件,並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處罰。如果你們覺得處罰過重,可以申請行政復議。那是你們的權利。”
“您女兒這脾氣……上來就拉拉扯扯,根本不給人說話的機會。我們警察處理案子是有程序和事實依據的。連續警告三次無效,那就必須采取措施。您看看那段視頻,連續警告四次,您女兒還是不依不饒,這能怪誰?”
一席話,有理有據,老頭被說得啞口無言。
……
過了十二月底,換上新日歷。
過年了。
今年虎平濤不值班,七天大假,全部休息。
甦小琳笑得合不攏嘴,感嘆︰“真不容易哈,跟你結婚這麼些年,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怎麼,良心發現,願意待在家里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第四百五五節 約飯
虎平濤尷尬地笑著解釋︰“我也不想這樣啊!可所里事情多,有案子就必須處理。去年我和譚濤商量了一下,十一國慶的班我負責,今年春節值班他跟我輪換,這樣大家都可以休息。”
甦小琳像貓一樣縮在他懷里︰“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要你多在家里待著就好。熟人都知道你平時忙,家里就我們母子仨;不熟悉的外人還以為我年紀輕輕的守活寡,帶著倆孩子自己過呢!”
虎平濤頓感心里一陣虧欠,連忙陪著笑說︰“這幾天你說了算,你說去哪就去哪。”
……
初二,虎崇先來到省城,兩家人聚在一塊兒,在附近的公園里走走,看了一場電影。
初三一大早,兒子虎志軍尿了床,女兒虎慕霜趴在旁邊的小床上好奇地看著。
兒女倆分開睡,兩張小床並排,中間有隔離欄。虎志軍一大早就抱著腳趾頭舔,後來被甦小琳發現,氣得直接將兒子拎起來,放到女兒床上。這邊收拾濕漉漉的被褥,那邊兩個孩子卻被虎平濤一左一右抱在懷里逗著玩。
孩子三歲了,今年夏天就能上幼兒園。
甦小琳把尿濕的褥子晾在陽台上,然後把小棉被拆開,塞進洗衣機。做完這一切,她走進廚房幫著李靜蘭和陳 做早點。
米粥是昨天晚上就熬好的。陳 剝了皮蛋,調好了肉末,混合以後煮至沸騰,就是一鍋美味的皮蛋瘦肉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