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然不知道,他和聞人奚之間有仇,法音看的是他,可同樣看到了他背後的聞人奚身上的聯系。
然後就反噬了。
直接要了他的命。
黃宗祿不祥的預感隨著昆城被圍越來越強烈,城中人心惶惶,氣氛緊繃,一觸即發。
京城那邊此時也在關注昆城這邊,只是距離有些遠,消息有延遲性而已。
昆城被圍半個月後,里面的黃家終于撐不住了。
再這樣圍下去,斷水斷糧,快要活不下去的百姓就能將他們撕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黃家開城門了。
聞人奚騎在馬上,率領著大軍入了城,在黃家人的帶領下直奔黃家。
那人目光忍不住從黃岩謹身上跳過,總覺得他有些兒眼熟,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里見過。
黃宗祿已經等著了。
不是他不想出門去投降迎接,而是他真的起不來身了,如今才不過拖著病體應付而已。
態度恭敬,直接讓聞人奚到上首去,中間甚至沒敢抬頭,“大人您請。”
“呵呵。”
耳旁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黃宗祿一時間沒想起來到底在哪里听過。
“黃大人倒是貴人多忘事,如今已經不認識故人了?原先本宮還尋思著,要不要和黃大人好好敘敘舊呢。”
聞人奚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卑微站在下面,一臉恭敬的黃宗祿,突然開口道。
還在回憶到底在哪里听到這聲音的黃宗祿猛地抬頭,看向坐在上首的女子一臉不可置信,“晏安公主!”
第221章 被強取豪奪的公主17
坐在上首,曾經穿著宮裝華服,如今抱著劍,臉上未施粉黛的女子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個曾經和年幼的弟弟相依為命,幾乎被他們逼到極致,只能憤恨看著他們卻又完全沒有辦法,束手無策的姑娘,如今目光堅毅,譏諷地看著他卑微地站在下面。
從前他們姐弟坐在上首,黃宗祿站在下面,不過那時候皇室與大臣的身份其實應該相反。
如今,他是控制著幾個城池的黃家家主,而對方卻是反叛的叛軍首領,這一次,也一如從前,只是兩人的身份調換了一下而已。
他才是這里的主人,卻明顯落入了下風。
曾經他們這些家族逼她,甚至逼得她不得不去鄰國和親,嫁給年紀一大把的鄰國皇上,如今她回來了。
“怎麼,黃大人看到本宮,就如此歡喜,都說不出話來了?”聞人奚輕笑,單手攬著劍,另一只手撐著臉,態度隨意自在,就好像此時不是在黃家老宅,而是在自己的山寨一樣,“不必如此歡喜,本宮這不是,親自來看你了?”
听到刻意被加重的那句“親自”,黃宗祿的臉色更加難看了,額頭的冷汗也冒了出來。
他不知道晏安公主為什麼還活著,他當日說了,為了一絕後患,一定要解決掉晏安公主,那畢竟是先帝曾經當做男兒培養的,和一般的弱女子根本不同,如果晏安公主手腕不夠,當日他們為何要逼她去和親?
如果不是因為她手腕了得,如何在年僅十六的時候就護著六歲的弟弟登基,並且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都硬抗住了世家的圍攻?
盡管那時候這對姐弟日子過得極為艱難,可她撐住了。
這也是當日黃宗祿示意陸松劫了和親儀仗,並且解決掉晏安公主的原因。
因為憑借她的手段,她若當真和親鄰國,那麼她很可能說服鄰國老皇帝出手幫助聞人或坐穩皇位。
可他沒想到!
晏安公主居然還活著!
晏安公主活著,如今倒霉的就是他們黃家了。
黃宗祿不知道陸松現在怎麼樣了,當初又是為什麼沒有殺掉晏安公主,讓她活了下來,但他至少知道,今日他們黃家或許要遭大難了。
一旦晏安公主從陸松那里知道當日和親儀仗被劫是他們黃家背後示意的,今日或許整個黃家都會……
還有,陸松現在真的還活著嗎?
不管有沒有活著,黃宗祿都恨不能將他拖出來凌遲處死,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可把他們黃家坑慘了。
“公主哪里的話,知道您還安好的消息,微臣自然高興得很,當日您的儀仗被劫,您也不知所蹤,整個朝中都為此震驚,皇上那幾日都悲痛得很,知道您還活著,他一定會萬分高興的。”
黃宗祿擠出一個笑容來,額頭的冷汗卻怎麼也掩不住。
——他在試探聞人奚。
只希望當日出了些意外,陸松直接死了,晏安公主不知道和親儀仗被劫有他們黃家的手筆,否則的話黃宗祿不敢想,親自將聞人奚放進來的他們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哦?我以為,黃大人會很失望呢。”
聞人奚為什麼要親自走這一趟?
當然是為了給原主一個交代啊。
聞人奚相信,晏安公主一定也非常希望她過來,當著黃宗祿的面,看著他狼狽求饒的模樣。
你看,她坐在這里,晏安公主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只是和她態度隨意自在不同,晏安公主臉上表情有些嚴肅。
是的,如今這一次一切和上輩子不同,但是晏安公主不會忘掉自己上輩子的遭遇,她不會忘掉,她是如何在湖山十八寨被陸松折磨的。
仙人到了這個世界以後就已經將陸松解決了,而現在,輪到黃宗祿這個幕後黑手了。
一群欺君叛上又陰險下作的小人!
她上輩子一直記著,她總有一天會報復,會回來,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只是後來這願望也沒有達成,她就死在了湖山十八寨,可這一次,她回來了。
盡管是在仙人的幫助下回來,奪回自己想要的東西,可對于晏安公主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她要的只是一個結果。
而她也明白,這一次聞人奚會自己過來還帶上了她,是為了成全她。
這位仙人其他不說,但卻有一種別樣的溫柔,遇上她,或許是自己上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听著聞人奚有些漫不經心的話,黃宗祿臉色煞白。
——她知道了。
她知道和親儀仗被劫是他的授意,也知道他讓陸松解決她的事情了!
這下徹底完了。
“看來,黃大人是知道我在說些什麼了?說來,我還得感謝黃大人,若非黃大人同那陸松劫走了和親儀仗,讓本宮跳出原先的桎梏,本宮還想不到,原來我還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如今看來,效果不錯不是嗎?”
“至少這里,我想做什麼,可沒有人會阻止。”
沒有人會阻撓她發展自己的勢力,她從前潛伏積攢力量,而如今力量足夠了,自然要殺回來。
黃宗祿不是傻子,他當然听明白了聞人奚的意思。
如果聞人奚一直在朝中,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麼她很難發展屬于自己的勢力,無論做什麼都會被阻止,一如之前。
可現在不一樣了。
她從原先的框中跳了出來,直接跳出了棋盤。
而現在她回來掀棋盤了。
很有趣不是嗎?
可這其中又要付出多少,那一步步的謀算又有多龐大,卻不會同旁人說。
或者說,即使有這樣的機會,也沒幾個人能夠做到。
“想來,黃大人一定很好奇,本宮當日在湖山十八寨到底做了什麼?大人若是好奇也沒關系,到了地下,親自詢問陸松就知道了。陸寨主已經在地下等了三四年,肯定也有很多話要和黃大人說。”
黃宗祿臉色灰敗,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卑微地跪了下來,口中祈求,“公主,我那孫兒如今不過幾歲稚齡,還請公主看在黃家這麼多年為朝廷盡忠的份上,饒他們一命吧。”
一切都完了。
即使這里是黃家的大本營與根基,黃宗祿也清楚,他們沒有一絲勝算。
眼前的女子不過二十出頭,可她一步一步走到現在,憑借手中叛軍奪取了歲朝半壁江山,想也知道心中多有成算。
她不會做這麼冒險的事情。
黃宗祿現在也沒有別的奢望了,只希望聞人奚能夠看在幾個孫兒年紀還小的份上,饒他們一命,給他們黃家留一絲血脈。
在今天之前,黃宗祿從未想過,他居然會敗在一個年輕的女子手中,並且這背後還是他推波助瀾促進的。
即使匆忙起事失敗,黃宗祿也沒有放棄,他相信他們還有翻身的可能,至于朝中那些問罪的話,黃宗祿對此嗤之以鼻。
他們黃家確實做了,但那些人又有什麼資格問罪他們?誰還不知道誰?他們黃家不過是做了他們想做又還沒有做的事情罷了。
即使這一次失敗了,以朝中如今的情況,小皇帝也撐不了多長時間,歲朝必然會亂起來,到時候,他們黃家和其他家族,一樣有競爭的可能。
這種自信一直到今天,面對坐在上首的女子,轟然倒塌。
聞人奚像是听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般,突然就笑了,而晏安公主也明顯被氣得咬牙切齒,如果不是自身修養,她真的要破口大罵了。
不過,她沒有罵出來,聞人奚卻幫她反問了回去。
“黃家多年為歲朝盡忠?盡的什麼忠?盡的,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忠嗎?還是盡的欺負君主年幼,把持朝政的忠?”
黃宗祿啞口無言,他知道聞人奚說的都是對的,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幾十年的時間,黃家一直在覬覦歲朝的江山。
尤其在這最近十幾年。
先帝當皇子時期奪嫡嚴重,死傷無數,那時候黃家就覺得他們的機會來了。
等到先帝駕崩,那就更加心動了。
說是為歲朝江山盡忠,不如說是忠于黃家。
這也是他們這些人的習慣,不止黃家如此,其他大部分世家也是這般,對他們來說,王朝沒有家族重要。
有千年的世家,可沒有千年的王朝。
黃家雖然沒有千年這麼久,卻也是傳承了數百年的家族。
可就算知道聞人奚說的都是真的,此時他也忍不住為了黃家的一絲血脈而哀求。
他知道聞人奚不可能放過他,放過黃家。
只憑黃家叛了歲朝,就足以聞人奚將黃家趕盡殺絕,更何況……黃家還算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