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笛衣放下心,“那就行。”
拍掉周懸顫顫巍巍伸過來、想幫忙的爪子,楊笛衣將碗筷收拾到托盤里,囑咐他好好休息,在周懸還想說什麼的面容中及時關上門。
離江南的日子就在明天,方雪明還要處理一些事,所以沈洛華他們先行,等方雪明忙完再趕上他們。
小易身體狀態恢復良好,原本方余的意思是不如就讓他留在江南醫館里,但小易難得有了自己的想法,主動說想跟方雪明他們回去,方余自然沒再說什麼。
一行人整理好行囊,浩浩蕩蕩又踏上了回京路。
楊笛衣下樓時,看到只有兩輛馬車,還愣了一下,沈洛華這是不躲她了?
上了馬車才發現,沈洛華可能是在江南這段時間真的累著了,懨懨地支著腦袋休息,眉眼間泛著抹不開的疲倦。
還是同樣的四個人,只是相比來時,這次大家都沉默了許多,馬車內始終有種詭異的平靜。
沒了臥底隱患,周懸早早選好了新的路線,這次不再經過山林,沿路都走官道,更安全的同時,也方便他們夜晚留宿。
沈洛華自然沒有二話,其他人更是沒意見。
讓楊笛衣沒想到的是,回去路上的第一天傍晚,待眾人吃過飯各回各屋後,沒多久,周懸就端來了一碗湯藥。
楊笛衣︰“?”
這藥的味道,與方老爺子給她開的那副幾乎一樣,可是離江南時,方老爺子沒提,她就以為不用再喝了。
楊笛衣驚訝道︰“你哪兒來的藥方?”
周懸泰然放下藥碗,用勺子輕輕攪拌,“問方老爺子要來的。”
“你什麼時候......”
周懸頓了頓,“從只媼那回來的當天下午。”
上午方余那句話,他听後心里始終不安,故而特意去找了方老爺子,問楊笛衣的身體狀況。
方老爺子開始還有些疑惑,後來似是懂了什麼,十分欣慰的和他講了一下午。
離開醫館之前,周懸特意細細請教該如何調養她的身體,方余自然樂意跟他說,從日常飲食到藥方,事無巨細,周懸足足記了一個小冊子揣身上,不過這些不用告訴她就是了。
楊笛衣還有些恍惚,“所以,你就提前要好了兩個月的藥方?”
“不,”周懸糾正她,“是未來半年。”
楊笛衣︰“.......”
“方老爺子說了,你的身體十分虛弱,十分糟糕,所以要拿出十分的氣力來養,”周懸正色道,“所以,藥必須喝,日日不落,等到半年後,依據你的身體狀況,換新的藥方。”
楊笛衣忽地想起一件事,“所以,你這一路走縣城,住客棧是因為......”
“方便買藥,煎藥,”周懸神色平淡地往楊笛衣心上戳了一箭。
藥碗溫度剛剛好,周懸將碗遞給她,“不燙了。”
這藥不僅酸還澀,喝上兩口嘴里滿滿的苦味,還混合著說不清的味道,縱然楊笛衣從小到大喝藥無數回,也都沒這藥難喝。
楊笛衣勉強笑了兩下,“你先放著,剛吃完飯,等會再......”
“已經小半個時辰了,早就可以吃藥了,”周懸知道她是想逃,手腕絲毫沒動,“阿衣姐姐,對你身體好的。”
她還能說什麼,楊笛衣深吸一口氣,接過周懸遞來的藥碗,皺著眉頭一口干了。
酸苦辛辣的藥湯咽下去,瞬間反胃的感覺涌上來,楊笛衣強忍下想吐的感覺,嫌棄的把碗放他手里。
周懸把碗放好,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來一顆紅糖忙遞給她,“乖,吃個糖就沒事了。”
楊笛衣含著紅糖,絲絲縷縷的甜意逐漸替代藥味,她這才勉強放松眉頭。
“不對,你喊我什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楊笛衣剛要瞪他,周懸手腳麻利地端著托盤往外走。
周懸嬉皮笑臉的,“早點休息。”
楊笛衣︰“.......”可惡,這小子真記仇。
周懸一如他所說,一日不落地煎藥、送藥,哪怕路上耽誤些功夫,到了客棧第一件事就是煎藥。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藥的緣故,白日里,大半天楊笛衣都是昏昏欲睡的,總是剛拿起書,還沒看兩眼就沒了知覺,再醒來已經過去許久了。
“阿衣姐,你真沒事嗎?”楊三白從醫書中抬起頭,擔心地問道。
“沒事,”楊笛衣打了個哈欠,“吃藥嗜睡的原因,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看地圖,下午不到傍晚就會到暉城,听說那里可好玩了,”楊三白臉上泛起期待,“說不定到那好玩的一多,你就不困了。”
楊笛衣懶懶地應了一聲,繼續合上眼皮休息。
楊三白所言果然不虛,一進暉城城門便是人聲鼎沸,撲面而來的繁榮感,小商小販扯著嗓子叫賣,一個個臉上都揚著喜氣。
饅頭先一步進城找客棧,等車馬差不多到了,饅頭正好出來迎他們。
連著睡了多日,再加上外面的熱鬧,楊笛衣頓感精神了不少,是以楊三白興奮地喊她要出去逛的時候,楊笛衣沒怎麼思考便應下了。
兩人簡單整理下行囊,一出大門正好踫上周懸。
周懸看向她們,“要出去?”
“嗯,三白說想出去逛逛。”
楊笛衣這些日子氣色確實被養回來不少,臉頰和嘴唇也比著之前更有了血色,一雙眼眸干淨明亮。
周懸沒舍得移開目光,看了一會兒,眼底漸漸浮現笑意,還沒回答,突然一道清脆的聲音插入,
“江上哥!”
第91章
楊笛衣和楊三白微怔,在一眨眼,一個穿著亮麗的女子拎著裙擺快步跑到他們面前,準確來說,是周懸身邊。
“好巧!真的是你!”她聲音掩蓋不住的激動,透著雀躍,“我剛還以為認錯了,你居然在暉城!”
周懸沒有看她,身子不著痕跡往旁邊移了一步,和她錯開,“是很巧。”
楊三白原本拐著楊笛衣的手臂,半靠在她肩頭,見狀連忙挺直腰板,剛還玩笑的神色也收斂幾分,眼神在他倆之間轉來轉去。
這女子一身錦衣,頭上珠釵雖少但精,眼若星辰,滿臉歡欣地看著周懸。
周懸望向楊笛衣,沒有猶豫,“她是收留我那戶人家的女兒,祝阮。”
“什麼收留,那是收養,”祝阮鼓起腮幫子,“說的這麼生分干什麼。”
看似不滿,但語氣處處透著嬌軟,更像是在撒嬌。
楊笛衣笑著點了下頭,“知道,見過。”
這句話瞬間吸引了其余三人的目光,楊三白眼中透著滿滿的興奮與好奇,在她們三個之間輪番轉。
周懸是不解,祝阮仿佛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其他人,茫然地看向她。
“什麼時候?”
“這兩位是......”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楊笛衣微微挑眉,倒是很默契啊。
還沒等她說話,周懸又道︰“我早就和你提過的,我那位姐姐,楊笛衣。”
楊三白舉起胳膊,有眼力勁的選擇自報家門,“我是她妹妹,楊三白。”
祝阮眼神落在楊笛衣身上,先是一瞬茫然,“你什麼時候.......”
而後不知想起什麼,祝阮臉色驟變,方才面對周懸的笑意蕩然無存,看楊笛衣的目光也帶著審視的意味。
楊笛衣不卑不亢站立,任憑祝阮盯著看。
只是她的目光過于灼熱,半晌,都沒有收回的苗頭,楊笛衣看向周懸,“你們既然好久沒見,那你們先敘舊,我們去逛街了。”
周懸點頭,“那你們先去,我處理好就去找你們。”
“好。”
周懸又道,“記得走慢些,不要著急,你身子剛好些。”
楊笛衣笑了下,“好。”朝祝阮禮貌一笑,拽著依依不舍的楊三白就往大街上走。
中途楊三白好幾次想回頭看,都被楊笛衣攔下了。
楊笛衣瞧著楊三白委屈巴巴的樣子,好笑道,“人家兩個敘舊,你看什麼。”
“不是,這一看就不是簡單的敘舊啊,”楊三白眼泛亮光,恨不得眼楮長在後腦勺,“就差哥哥妹妹的喊了吧,你注意到了嗎,剛才我說我是你妹妹,哇祝阮眼神瞬間暗下來了,跟會變臉似的。”
楊笛衣夸道,“你眼神真好使。”
“是吧,我在方氏醫館分藥材分的可好了,長天大夫還夸過我,”楊三白拍了拍胸脯,發現話題被岔開之後,趕緊把驕傲的神色收回去,“不是,說歪了,他倆不會是什麼青梅竹馬的關系吧,你看你看,上手了,她還把他拽走了。”
楊笛衣把她腦袋轉過來,“別看了,是不是的,又不關我們的事,你看,前面有賣糖人的。”
楊三白果然注意力被拽回來,“哪里哪里。”
楊笛衣笑著給她指了個方向,然後到底沒忍住,快速往後瞥了一眼。
客棧門口,已然沒有他們二人的蹤跡了,楊笛衣眼皮輕垂,在楊三白的催促聲中,和她一起往糖人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