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瀾山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地靠近他,蹲在他身前問道,“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不進來?”
問完卻見林落又低下了頭,像是不肯面對他。
小小的動作,落在盛瀾山眼中,變成了林落在逃避他。
盛瀾山的神色凝固了一刻,伸出去的手頓時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往前靠近,他以為一直在害怕的事情,終究是發生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滴眼淚滴落在了林落的手上。
意識到林落哭了,盛瀾山瞬間忘了心里的恐懼,不自覺地向他靠近,並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頰,請求道,“落落,先跟我進屋好不好?”
林落抬起頭來,眼含淚光地望向了盛瀾山,沒有說不願意,也沒有說願意。
盛瀾山還是牽起了他的手,慢慢扶他起來。
然而,從觸踫到林落的手開始,盛瀾山的心一直在左右搖擺,害怕再次被拒絕。
幸好,林落十分配合地隨他走進了屋門。
進了公寓里,盛瀾山扶著林落在沙發前坐下,心疼地握起他的手,問道,“手怎麼這麼涼?在門外等了多久?”
他細致入微地關心著林落的狀態,始終在溫柔地安撫他,卻見林落眼眶里的淚水流得更加洶涌。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盛瀾山伸手想去幫他擦眼淚時,終于听到林落開口說話,卻是無緣無故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林落的語氣听起來十分自責,這讓盛瀾山更是不解。
“為什麼向我道歉?”
林落用一雙濕漉漉的眼楮看著他,哭著回道,“我什麼都不知道……還說了你爸爸的壞話。”
盛瀾山通過他這一句話瞬間明白了原因。
原來是自己的身世經歷被林落知道了。
林落已經知道,他不是一個生活在幸福家庭中的孩子,反而他比大多數人都要悲慘。父親被判入獄,死于獄中,被眾人說成畏罪自殺,隨後母親在崩潰中自殺,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應該很難有比這更慘的了。
這樣的經歷,連他自己過了這麼多年都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從小在蜜罐中長大的林落呢。
盛瀾山不希望自己的經歷,會給林落的心靈帶來一絲一毫的傷害。
他又一次伸手去幫林落擦眼淚,溫柔地笑著,說道,“那算什麼壞話?”
“不過是說一句,我爸不經常露面,總是讓我一個人參加無聊的聚會,算什麼壞話?”
“更何況,你說的也不是他。”
林落安靜地看著他,淚水又慢慢流過臉龐。
盛瀾山忍不住問道,“為什麼哭……”
盛瀾山很少和人說起自己的身世,而從前那些人得知他父母雙亡的遭遇,要麼是遺憾地嘆息一聲,要麼是憤怒地替他指責幾句。
沒有一個人,會因為得知他的過去,哭得淚如雨下。所以他很想知道,林落為什麼會哭,是為了什麼而哭……
林落抽泣著回答他,“我會哭,當然是因為,心疼你啊。”
盛瀾山神色一滯,沒想到會是這麼簡單的答案。
此刻的心情,他無法用言語來形容,只能默默地用更加珍惜的目光看著眼前的人。
听著他為自己哭喊道,“那個時候,你才十二歲……”
“為什麼這樣的事會發生在你身上……”
听到‘為什麼’,盛瀾山低下了頭,沉默許久後,聲音低落無力地回道,“為什麼……大概是因為我的父親太貪婪了。”
他無法為自己的父親辯駁,畢竟在大多數人眼里,他的父親就是一個侵吞國有財產、背叛國家的罪人。
林落卻否認道,“不!”
“明明法律都還沒給他定罪!盛老師!你是相信他沒有罪的吧。”
盛瀾山在心里長嘆了一口氣,回道,“已經查不到什麼了。我早就嘗試過了。”
林落為他不甘心道,“那就繼續相信他啊。就算別人不信又怎樣?他是你的父親啊。”
而說完這句話,林落又擔心自己僭越了,明明盛瀾山才是親身經歷者,他只是一個遲來的旁觀者。
他立即道歉,“對不起,我又開始說傻話了。”
“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有經歷過,卻在你面前說這麼多……”
盛瀾山握住了林落的手,安撫他道,“沒事。”
“你想說什麼都可以。”
此刻,盛瀾山望向林落的目光溫柔似水,仿佛能把人溺死其中,他對林落說道,“只要是你說的話,我都願意听。”
林落看著眼前的人,思緒有一陣的恍惚。
他好像現在才真正地認識盛瀾山,得知了盛瀾山的過去後,就會更加清楚地知道,他此時的溫柔、體貼、真誠、正義……所有美好的一切,是來得多麼不容易。
就會更加清楚地明白,他是一個多麼難能可貴的存在。
林落終于平靜下來,盛瀾山放下心來才起身離開,去廚房端了一杯熱水過來。
將熱水遞給林落後,他再次在林落的身旁的坐下,問道,“落落,你是從哪里知道我的事情的?”
他的過去並不是什麼機密,只要有心調查,在哪都能查到。盛瀾山只想知道,林落是從什麼途徑查到。
林落握著冒著熱氣的玻璃杯,眼里閃過一絲顧慮,最終還是說了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