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好的一面發展,只是再也沒有了司承安和江無。
雲策常常懷疑那過去只是自己的一場夢,直到一個金發藍眸的男人找上了他。
銀白的門被推開,江成連的臉映入眼簾。
“久等了。”面相儒雅的男人,語氣和善,“你做得很好,這里是你要的資料,主系統的任務者契約分為很多種,我已經幫你拿到了最高級別的條約。”
“除此之外,按照約定,我會在能力的範圍內,無條件幫助你三次。”
如果沒有雲策,他的計劃不會推進的這麼順利,這是意外,也是江無帶來的驚喜。
對于江無的朋友,江成連總是會忍不住多一分偏愛。
“那個單向契約……”雲策接過數據盤,神色猶豫。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江成連笑道,“這並不是我和主系統之間的秘密,那確實不是和愛情有關的咒術。”
那是一個被簡化了的獻祭法陣,獻祭者自然沒有回頭路可走。
“情況特殊,你不必有心理負擔,這些全都在他接受的範圍內。”
“我們都希望他們能更好。”
這其實是一個簡單的故事,家里的孩子沒有奶,喂養的那個只能利用自己的權限,從某位‘大家長’那里偷些來。
後來……
***
漆黑的床單上,散落著枯萎的銀發,醒目而又扎眼。
殷月瀾的臉色陰惻難看。
“寶寶,你又掉頭發了。”
江無一點點地將這些發絲捻起來,他很喜歡收集殷月瀾身上的東西,哪怕只是幾根枯發。
“你嫌我難看?”
殷月瀾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應激了一般道。
“江無,我放棄了飛升和你在一起,你不能做對不起我的事,你是不是又看上外面的白骨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天天就念著別人家的尸骨呢!”
忽然被罵了一通的江無,有些不明所以。
“寶寶很好看啊。”
只是最近,小漂亮的臉色沒有以前那麼容易粉了,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皮囊之下青枝一般的血管。
“寶寶現在特別美。”
就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蒼白、單薄,詭艷,連發絲都像是會發光。
“哈……你在盼著我死,然後去找下一個活的尸體嗎?”
殷月瀾知道自己的情緒不對,可是忍不住,那種可能失去的恐懼和對未知的迷茫,讓他的情緒幾乎陷入了錯亂之中。
“寶寶,你不會完全死亡的。”
江無握住了殷月瀾的手,試圖安慰︰“你又忘了嗎,幾萬年前,我把我的本源分給了你,你會一直一直活著的。”
那時,這片大陸上的靈力全面枯竭,殷月瀾的修為全數散去。
殷月瀾抱著他哭了很久,一直與他撒嬌,說不想死,要一直陪著他。
江無自然無法拒絕尸體的請求,他將自己的本源植入到他身上。
這樣,殷月瀾就實現他想要的‘永生’了,直到棺材枯竭之前,尸體都不會死。
江無還記得那一日,殷月瀾高興得幾乎要發瘋,一邊掉著小珍珠,一邊親了他許久,說要與他永遠在一起,要用陣法將兩人綁在一起。
棺材很受用,好好地吃上了一頓大餐。
“……一直活著?”殷月瀾喃喃了一聲,緊攥著江無的手,臉色卻並沒有好轉。
“對。”江無連忙道。
“原來已經幾萬年了。”殷月瀾顫聲道,眼淚不斷從眼眶里滾落,哭得眼底猩紅,“江無,你的心里真的有我嗎?”
“當然有。”江無不明白殷月瀾為什麼總是在問他這個問題,“寶寶,我的心里全都是你呀。”
他們的主臥都建在棺材核心區域,他天天都把殷月瀾裝在心里。
殷月瀾明明知道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還是不懂,你個混蛋,你個破棺材,走開,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
他把江無趕了出去,整個人蜷縮在被褥中,眼淚打濕了床單。
江無還是只貪圖他的臉和容貌,他根本不愛他。
萬年過去了,他依舊不愛他。
他確實沒有在失去修為後死亡,但……
殷月瀾摸著自己不再光澤的臉,囤的駐顏丹已經吃完了,他會變老的。
哪怕不變老,他也會變成一個怪物。
到時候江無還會在意他嗎?
他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江無帶其他人回來嗎。
老去的,成為怪物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再歇斯底里地與江無爭執。
還不如死了呢……
……
被趕出來的棺材,沉悶地走在街道上,霓虹燈的光映照在他的臉上。
數萬年過去了,人類沒有了靈氣修為,卻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前些日子,殷月瀾還帶他去上了什麼學,只可惜要參加考試的時候被這座國家的管理局發現了。
沒考成……
江無向飲料機里投幣,拿出一罐可樂,然後在公園的長椅上找了個位置,上下搖了起來。
他喜歡這款小甜水,但是不喜歡里面的氣泡,每次都要反復搖幾次,才會往腦袋里倒。
果凍腦子泡在可樂里的感覺非常美好。
可惜,這次他的力度沒有掌握好,瓶蓋擰開時,汽水噴出來了。
江無看著灑了大半的可樂,心情沮喪了起來。
小漂亮什麼時候才能消氣啊。
他這段時間一直不愛理他,難道是……
棺材想起了看過的電影話劇,冷不丁擰起了眉頭。
他早就听說過人類有喜新厭舊的毛病,難道殷月瀾是看膩了他?
江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變得陰鷙可怖。
不等他多想,身前的光被一道身影遮擋住。
江無抬起頭,對上了江肆雪復雜而又晦暗的目光。
“?!”
棺材幾乎瞬間就被江肆雪的臉吸引了。
好漂亮的一張臉,每一寸都很完美,他的眼楮放光,忍不住伸手撫摸江肆雪的臉。
“你的身體要多少錢,我有很多錢。”
他想要這個人的身體,這麼漂亮美麗,殷月瀾一定也會喜歡的。
說話間,他腳下的黑影已經忍不住纏上了江肆雪的四肢。
他想侵佔這皮囊,給自己用。
江肆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感受著侵入而來的熟悉能量,忽而勾起了唇角。
下一秒,黑影斷裂,江無的眸子里閃過詫異。
“不記得了?”江肆雪輕笑了一聲。
真有意思。
憑小棺材的破腦子,竟然也能逃獄成功,但他身上怎麼會還有主系統那惱人的氣息。
江肆雪的眸子暗了下來。
“帶我走。”他朝江無勾了勾手。
……
殷月瀾在棺材的主臥中,哭夠了。
他看著鏡子里哭腫了的眼楮,尋了一些冰塊敷上來。
真丑,但丑也要江無受著。
若是嫌棄,江無今晚就別想上床了,他心底賭氣地想著。
听到外面的動靜,知道江無回來了,他還是從抽屜的暗格里,拿出幾盒化妝的用具,將自己看起來憔悴的地方輕輕遮掩了過去。
人類的那些動臉的手術,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他想起那些失敗的案例,咬了咬唇,推開了門,“江無,我想了下剛剛是我的脾氣不好,我們……”
他的聲音驟然僵在半空中。
沙發上緊挨著兩個人,江無的腦袋埋在了青年袒露的胸口上,他們……
江肆雪抬頭,淡漠地掃了一眼,惡意與厭惡不加掩飾。
殷月瀾看著比他更美更張揚的江肆雪,腿忽然軟了一下。
他頭暈目眩,扶住牆,才沒有讓自己倒下。
被發現了嗎……
江無終于發現自己沒有以前好看,要找其他人來代替他了。
“寶寶?”江無驚喜地看著殷月瀾。
他剛剛檢查過了,江肆雪的身體特別好,就連腰都比他有力量。
“你看他好看嗎?”
他拿這具身體的話,小漂亮會喜歡嗎?
“哈……”
殷月瀾的唇瓣嚅動了一下,目光空洞,幾乎听不清江無說了什麼。
多久了,江無多久都沒有這麼高興了。
眼淚滑過粉底,在殷月瀾臉上留下了一道痕跡。
“我……我打擾你們了。”他的聲音沙啞無比,幾乎是從喉嚨中溢出的氣音。
“沒有的寶寶,你先回去等我。”江無的注意被江肆雪吸引了,想到很快就能拿到這具軀殼,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
殷月瀾轉身,腿腳踉蹌了一下,關上門,將門屋反鎖了起來。
門內,他癱倒了下去,幾次嘗試站起來,都沒能成功。
他還在江無的心里,至少……這里還是江無的心里。
殷月瀾的手按在地板上,身體戰栗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