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百年世家,無論嫡庶,幾代人都是養尊處優過來的,哪里走過這麼遠的路。
除了沈臨城等幾個有數的習武之人,其他人都累的要死。
甦芸禾靠著田姨娘的肩膀,虛弱喘息。
侯府其他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與男人相比,穿著繡花鞋流放,對女人來說更是酷刑中的酷刑。
“老三媳婦兒,一會兒你和老二媳婦兒一起來扶著我吧!”
老夫人氣喘吁吁道。
她覺得一個人扶著她,已經不能緩解她的疲憊了。
索性兩個兒媳婦一起上,也別兩班倒了。
二太太和三太太那是一臉便秘,嘴巴張張合合,最終出于孝道也只得順從。
“是,母親。”
旁邊跟老夫人差不多年紀的陶姨娘可沒有這樣的待遇了,同樣都是流放,看著自己的親兒媳給別的老太太盡孝,個中滋味,也是復雜難言。
但她只是個人老珠黃的姨娘,年輕的時候都斗不過老夫人,年紀大了更不用說了。
如今,她只盼著自己別拖兒子的後腿就行了。
如此想著,陶姨娘看著遠處的城門,期待著女兒的到來。
宣平侯一共四子二女,老大沈臨楓如今生死不知,跟著一起流放的三個兒子如今也指望不上了。
全家所有人包括旁支在內,希望都聚集在沈家的出嫁女身上。
不一會兒,一架簡陋的青色馬車緩緩走來,車簾掀開,沈家庶出長女沈元娘扶著丫鬟的手慢慢下了車。
陶姨娘和沈二老爺的眼楮瞬間亮了。
“元娘!”
“妹妹!”
沈二老爺和沈元娘一母同胞,都是陶姨娘所出。
平常兄妹二人的感情就不錯,如今這種時刻再相見,更是淚濕眼眶。
只是兄妹二人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旁邊老夫人就開始大煞風景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
沈元娘這才意識到嫡母的存在。
她趕緊擦好眼淚,例行給宣平侯沈承業和老夫人姜氏請了安。
宣平侯很欣慰地讓她起身了,老夫人姜氏卻是盯著她的包裹看。
見狀,沈元娘趕緊將兩個包裹呈給了嫡母,剩下一個包裹準備給自己的親姨娘和二哥。
老夫人接過包裹就趕緊拆開看,如今對她來說,只有手里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才能讓她有種重新掌權的安全感。
第15章 沈家出嫁女
沈元娘的到來,給沈家人帶來了一點希望。
他們開始更加熱切地看著城門口的方向,期待著自家親戚的到來。
果然,不一會兒,幾方人馬逐漸出現在眾人跟前。
三夫人認出來有自己的娘家人,滿眼激動。
沈錦瑤也是一臉激動,畢竟,她娘寫的信是她傳出去的,能不能和離,就指望著外祖的回信了。
然文遠伯府的下人下了馬車,躬身行禮後,只給了她兩個包裹。
三夫人壓著聲音問道︰“信呢?文書呢?是在包裹里嗎?”
她尋思著,這個下人可真沒眼力見兒,難道要她自己把和離文書拿出來嗎?
他直接開口,不是比她張嘴要強?
然那下人卻是一臉難色,低聲復述道︰“伯爺說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侯府風光時,伯府也沒沾上姑奶奶多少光。
如今侯府倒台了,姑奶奶也別給伯府抹黑了。”
說完,那下人如同狼攆似的,頭也不回地跑向馬車,駕著馬車一溜煙兒的跑了。
三夫人整個人都呆了,下人的話盤旋在她的腦海里,振聾發聵。
她明白,娘家這是放棄她了。
侯府起復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娘家人若是同意了她的和離,必定要整個伯府都擔上“不講義氣”的名聲。
到時候,整個京城,但凡有頭有臉的世家,誰還跟他們來往?
道理她也明白,只是她還是想賭一把家人對她的情分。
卻沒想到,向來寵她的娘家,竟然這麼絕情!
沈錦瑤也意識到事情沒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看著小廝遠去的身影,差點兒就要尖叫阻攔。
終是被三太太眼疾手快地捂住嘴,低聲道︰“別出聲,這事兒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沈錦瑤雙眼含淚道︰“可是,可是,我們回不去外祖家了啊!難道我們真的要被流放嗎?”
三太太眼中帶著狠厲,道︰“難道你想失去外祖家後,再失去祖父祖母嗎?沒有祖母當靠山,你覺得你爹會向著我們嗎?”
沈錦瑤也知道自己和庶兄在親爹心中的分量是不同的,小小年紀向來跋扈的她,第一次明白了什麼叫低頭識時務。
母女倆在這兒說話的時間有點兒長了,老夫人那邊看完沈元娘給他們送的包裹,便注意到了這邊。
“老三媳婦兒,你娘家給你準備了什麼?拿過來,給我瞧瞧!”
原先在侯府的時候也是這樣,老夫人當家,什麼都得經過她的手。
但眼下這光景,三夫人還真不想便宜她。
可想到不可靠的娘家,她也只能先低頭。
“娘,瑤兒腳疼,跟我在這兒鬧情緒呢!我還沒來得及看,就顧得哄她了。”
老夫人一臉嚴肅,道︰“那正好,拿過來給我吧!”
三太太︰“……”
她忍著不痛快,面上強裝著恭順拿過去了。
老夫人打開包裹,看到里面有一些白糖酥餅,還有兩個水囊。
看到吃的,她立刻就拿起來一個咬了一口。
走了這麼久,她可是餓死了。
多少年都沒有體會過餓肚子的感受了,今兒倒是讓她體會個徹底。
往日這個時辰,下人們早就備上糕點候著了。
老侯爺在旁邊咳嗽一聲,老夫人的手一頓,頓時拿起兩個酥餅遞給沈老三,道︰“松兒,快去給你爹送去,他肯定也餓了。”
沈老三也有點兒餓,咽了咽口水拿著酥餅過去了。
三太太不樂意,她娘家送的東西,憑啥老夫人問都不問她就自作主張分配了啊?
這麼想著,她自己打開了另一個包裹,有一大一小各兩身換洗衣裳,還有兩雙鞋。
她稍微一摸鞋子,就知道里面藏了銀票。
旁邊還有裝著碎銀子的荷包。
她趕緊把銀票與荷包塞到自己的衣袖里,剛放完,老夫人就轉頭道︰“你掖掖鼓鼓的在干什麼?”
三太太轉身笑道︰“沒什麼,就是打量我爹娘送的鞋呢!瑤兒剛說腳疼,換了新鞋也不知道舒不舒服。”
老夫人肅著臉,別有深意地敲打道︰“眼下我們沈家這個樣子,勁兒都該往一股繩上使,不該有小心思!”
秋姨娘緊隨其後,道︰“是啊姐姐,方才我見你——”
“你見我什麼?既然都該往一處使勁兒,之前在侯府找你要私房銀子的時候你掙死命的哭嚎什麼?秋姨娘有心,不妨把私房銀子都拿出來多孝敬孝敬母親!”
秋姨娘嚇得訥訥道︰“我哪有什麼私房銀子,姐姐說笑了。”
面上糊弄過去,趕緊閉嘴,就怕老夫人調轉槍頭對準她。
她原本是想讓老夫人施壓,把三太太的東西都摳出來,聚攏在老夫人手里。
那樣,最後都會便宜她兒子。
誰讓她兒子是三房唯一的男丁,老夫人唯一的親孫子呢!
可她忘了,跟她斗了這麼多年,三太太也不是好惹的。
果然,為了報復她,包裹里的白糖酥餅,最終也沒分給她。
當然,也沒有其他姨娘庶女的份兒。
也就是沈大郎是男丁,是老夫人的大孫子,才沒被三夫人拿捏。
秋姨娘舔了舔嘴,看著吃的噴香的丈夫和兒子,忍不住在心里開解自己︰
沒事兒,好歹她兒子吃上了。
三房這邊的官司堪稱唱大戲,那邊二房也不平靜。
庶出的大姑奶奶沈元娘跟沈二老爺是一母同胞的,把兩個包裹孝敬給嫡母,她才有機會拿著剩余的一個包裹來孝敬自己的姨娘。
包裹里跟給老夫人的包裹一樣,都是些包子大餅和水囊。
她沒時間做鞋,就給眾人一人拿了一雙鞋墊。
但遞給陶姨娘和沈二老爺的鞋墊,明顯不一般,中間鼓了一層,里面藏了什麼不言而喻。
“二哥,二嫂,我在夫家的情況你們也清楚,如今侯府落難,我能出來已經不易,想幫助你們,更是難如登天。
你們別怪妹妹的無能,這是妹妹的一點心意,你們好好收下。
這一路,姨娘還得勞你們照料了。”
沈二老爺道︰“你這說的什麼話,你能來我們已經很高興了,照顧姨娘是我的責任,你放心。安心在夫家教養兒女,別擔心娘家,等我們安全到了邊關會給你寫信的。”
沈元娘含淚點點頭,道︰“哎,我知道了。”
那邊官差喊話︰“收拾一下,準備啟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