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炳耀不知道怎麼去應對這奇幻的事實，在他過往二十七歲的人生里面，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為刺激，以至于他處于一種震驚過度的茫然麻木，只能做出面無表情這一個表情。
“走吧。”
甦炳耀還牢記著不能暴露自己的異常這點，壓下內心的震驚，深呼吸。
他一邊安慰自己只要不表現出知道甦熵的秘密，世界就不會被毀滅，一邊堅強地裝作正常的樣子，開始往台階上走。
“好。”洛熵乖巧點頭。
他看起來人模人樣，俊秀過頭以至于有點可愛，完全沒有剛剛一言不合就毀滅世界的凶殘模樣。
[再怎麼說，您的舉動也實在有點太過分了，只是听見了您的自言自語而已，必要連世界都一起碾碎了吧。]
系統在和洛熵對話，這聲音傳入了甦炳耀的耳朵。
甦炳耀暗中贊同這個叫系統的東西。
是啊，萬一我以為你是中二病呢？你怎麼不再多看看給我點反應時間，直接毀滅世界這也太干脆了吧！
[你在教我做事？]洛熵直接反問。
[……您應該有毀滅世界以外的別的辦法。]
察覺到洛熵的不滿，系統再開口，語氣就變得柔和了許多。
[綜合考慮，毀滅世界是最簡單的方法。]洛熵很直接。
為什麼毀滅世界是最簡單的方法，這個方法哪里簡單了啊！甦炳耀听在耳里，吐槽在心里。
但是他又不敢詢問為什麼，只覺得這做法充滿了瘋狂和怪異。
[誰讓我執掌的“熵之道途”和精神方面的能力沒什麼主要相關性。]洛熵也在抱怨。
[秩序和契約，熱量與混沌……你看這些哪里和精神系沾邊嘛！]
[雖然如此，但是以您的基礎精神點數，施展一個簡單的認知擾亂法術應該很容易。]系統強調了“基礎”和“簡單”。
[我學藝不精。]洛熵的語氣中帶了點不滿。
[人類他們大腦結構的相似程度還在99.999%以上，就算這樣，還是有些人做得出來高數有些人做不出來高數，精神點數一樣就能施展法術嗎？你未免也太高看我們了！]
[我就是不行。]
我感覺你很行，你都能毀滅世界了，你有什麼不行的。甦炳耀繼續腹誹。
[而且我家這邊世界的靈能濃度很低，法術施展打折扣，就算讓精神系專精的人來，原本能發揮出100%效果的法術現在也只能釋放出0.5%的效果，更別說我原本就不熟練，我對我哥釋放之後的最大的可能性是把他變成傻子。]
[雖然他變成傻子之後也能起到不暴露異常的作用，但是他好歹是我大哥啊。]
謝謝你還把我當成大哥啊！甦炳耀走在前面，後背僵直。
甦熵在心里面承認他是大哥這點差點把他感動的眼淚流下來了。
他都能輕松毀滅世界了，但是他還叫我大哥誒！
[還是毀滅世界再重構比較簡單。]洛熵道。
洛熵所掌握的能力和“熵”有關。
“熵”是衡量宇宙間混亂程度的指數。
如果將宇宙比作一個還未融化的冰淇淋，熵指的是這個冰淇淋的融化程度，冰淇淋會隨著時間流逝自然而然地融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融化程度更深。
而宇宙無時無刻都在熵增，不停地變得比上一秒更混亂。
洛熵掌握這個宇宙的“熵”的規則，就相當于他可以控制宇宙的混亂程度，可以讓冰淇淋隨意融化或者重新凝固。
[只要先進行“熵減”，縮減宇宙的混亂程度，將宇宙坍塌為還未產生的狀態，再接著順序進行“熵增”，擴增到我大哥听見我說話十分鐘之前就行，很簡單吧。]
洛熵說道。
不，這一點都不簡單，甚至可以說非常恐怖！甦炳耀腹誹。
洛熵的話里面透露出的輕松寫意簡直重創了甦炳耀。
宇宙這麼輕易就能被毀滅，他想，那麼我還努力什麼呢，我的一切努力不過都是泡影而已……
他驟然之間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這樣操作不僅簡單，而且安全，保證不會把我大哥變成傻子。]
听著洛熵反復強調不會把自己變成傻子，甦炳耀從賢者時態脫離，回到了現實。
我該對你說謝謝嗎？我親愛的弟弟，你特意毀滅了整個世界，然後再把它進行重塑，為的就是不讓你大哥我變成傻子……
就是這個一言不合就毀滅世界的操作顯得很瘋狂，甦炳耀默默擦了一把汗。
第4章 糊弄
然而隨後，甦炳耀就發現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這個世界正處于毀滅邊緣。
甦熵這次被叫回來是為了參加甦家舉辦的慈善酒會，與其說是慈善酒會，不如說那是甦家二少爺——他具有血緣關系的親弟弟——甦明遙歸來的認親宴。
甦家雖然不打算把甦熵非親生的這個消息公布出去，但他顯然不會再有以往的優待。
這次甦熵身體都沒好全卻被叫來參加認親宴就是一個信號。
甦家為了迎合新回來的甦明遙而讓甦熵遷就甦明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
甦熵在甦家的待遇不再，他的地位將被甦明遙取代。
這透露出的信息必然會導致甦熵在之後的認親宴上被眾多人反復試探。
根據對甦熵多來年來的熟悉，甦炳耀知道這會讓甦熵很煩，心情不好。
要是甦熵沒有這種詭異的能力也就算了，甦家錦衣玉食地養了他二十多年，今天甦熵受點委屈也就受了，讓他忍忍就過去了。
但是問題在于︰現在的甦熵很明顯不是能讓他受委屈的狀態。
他是能隨意毀滅世界的存在！要是讓他不高興，他毀滅世界怎麼辦？
從甦熵和系統的對話里面看得出來，毀滅世界對他們來說是個小事，哪怕這個世界毀滅，他們也會繼續存在。
可是那我們和他們不一樣啊。
我們是那種隨著世界毀滅而死掉的普通人！
上一次是甦熵自己恢復了世界沒錯，要是這次他煩了，不想恢復世界，那我們豈不是都得死？
只要想一想，甦炳耀就覺得冷汗已然浸濕了後背。
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還讓甦熵受委屈，那不是找死嗎？
思考幾乎是在瞬間完成的，甦炳耀開口。
“要是你今天很累，感到不舒服，就去休息吧，媽那邊我來對付。”
——是甦母要求甦熵還未養好身體就來參加宴會的，相對而言，只要搞定母親，其他都沒問題。
“我很好啊，我沒事。”甦熵眨了眨眼楮，努力做出純真的樣子。
“我可以參加宴會的。”
與此同時，甦炳耀又听見了甦熵的心聲。
[那些小傷不到一秒鐘就痊愈了，只是怕嚇到醫生所以讓系統偽造了檢查結果而已。]
從懸崖上掉下去，被醫生說如果不是幸運會當場死亡的傷勢竟然不到一秒鐘就好了……甦炳耀震驚之余有些羨慕。
他現在對甦熵的定義已經從“我身嬌體弱的弟弟”變成了“人類之上的未知存在”。
[大哥在關心我，幸好沒讓大哥變成傻子，不然我可要良心痛了。]
你毀滅世界就不良心痛嗎……甦炳耀盡量目視前方，讓自己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額……]
這個叫系統的東西發出遲疑的聲音。
[干嘛，你這是什麼態度？嘲諷我沒良心？]甦熵不滿。
[雖然我曾毆打千歲老人，制造叛亂，滅絕物種，發動天災，還毀滅過幾個世界，但是我是知道，我是個好人。]
[您高興就好。]系統沉默片刻道。
[不過您還是少暴露點異常比較好，暴露多了不利于您走劇情。]
[知道了。]
……危險，甦炳耀不動聲色咽了口水。
那些事跡光是听起來就讓人骨寒毛豎。
先不說“毆打千歲老人”和“制造叛亂”指的是什麼事件，光是“滅絕物種”，“發動天災”，這兩條就已經足以說明他的可怕。
更別說後面還跟著“毀滅過幾個世界”這種字樣——甦炳耀沒覺得他在撒謊。
甦熵毀滅這個世界輕輕松松，他壓根就沒必要撒謊。
明明只是掉下懸崖之後幾天沒見，弟弟怎麼變成這種恐怖樣子了。
這個叫系統的東西到底給他帶來了什麼？！
但是甦熵剛剛說了自己可以參加宴會，要是拒絕他的話，自己又會怎樣……
甦炳耀不想賭拒絕他的可能性。
現在回想起來世界毀滅前那次和甦熵見面，甦炳耀都要再次佩服一下之前的自己竟然敢給這位超人臉色看。
“不要勉強你自己。”甦炳耀道。
他只能這樣說。
雖然這樣很勉強他自己，但是這個時候，除了同意之外還有別的什麼辦法呢？
他已經盡量阻止甦熵去那個宴會了，可是甦熵就是要去，看起來還很有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