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邊沒家人，沒朋友，他原本也不打算再交朋友，更別說是像現在這樣，想和裴予憫當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以前他不敢，也怕麻煩，但裴予憫五次三番的幫他，這次陳爍鬧了那麼久，裴予憫對他的態度也一直沒有變過，所以他覺得，裴予憫這個朋友，他可以交，並且裴予憫也絕對不會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再次隨意的和他疏遠。
他想到這里，眼神更堅定的看著裴予憫，又忍不住說︰“我們找個桃園，去結義也行。”
裴予憫一顆心提起又放下，但看陸商衍有了他這麼一個所謂的“朋友”之後是真的開心，最起碼是他和陸商衍相處的這段時間以來，最開心的一次。
所以現在無論是什麼情況，他也都認了，他故作輕松的說︰“行啊，都按照你的想法來吧。”
反正結拜也要拜天地，到時候他偷偷把父母照片擺前面，假裝拜堂成親也行。
他很快把自己哄好，臉上重新浮現出笑意︰“拜過之後更是一輩子沒法分開了，你想好了嗎？”
陸商衍點頭︰“當然想好了！”
“等我結業考試之後，我們就去。”
其實他想這幾天就去的，但是他事情繁雜，最近的一片桃園在山腳下，從學校過去也要快兩個小時，他周六日要兼職一整天還要復習，裴予憫工作日要上班，都抽不開時間，就只能等暑假了。
裴予憫並不知道他在心里已經把這件事盤算了好幾遍，還在慶幸這件事並不是到了沒辦法再次調和的地步。
倒是陸商衍，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陳爍退學了，這件事和你有關嗎？”
裴予憫早就知道他早晚會問起這件事，當即把背好的一套說辭拿出來︰“你和他做了幾年室友，最知道他這個人又多好面子，之前他在宿舍被你按著打幾下，都拼了命要找你討回來。”
“當天我擱著馬路看情況不對，就立馬報警了，他們這是聚眾鬧事，還當眾威脅，這是要坐牢的！那麼多證人在，陳爍他們家雖然有幾個臭錢，但沒到只手遮天的地步，警察一打電話就慌了，生怕我繼續告下去把事情鬧大影響到他們家的破公司。”
“那天他仗著親媽在，要繼續欺負你，那麼多人都看著呢，結果他卻挨了打又什麼都沒做成，他這種人，肯定受不了那麼多人的指指點點和嘲諷，他退學都是小事，萬一承受不住，說不定還會做出更傷天害理的事，所以這段時間你一定要格外小心，以後就不要一個人出門了，出門就找我陪你一起。”
末了，真正稱得上只手遮天的小裴總還是沒忍住多給自己撈點好處。
陸商衍了解陳爍，他下午的時候，還用趙健的手機逛了一下學校論壇，陳爍卻是被罵的很慘，也被嘲諷的很慘，有些不堪入耳的話，他看都不下去，更別說是死要面子的陳爍了。
一听這話，覺得在理，就沒有再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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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定了這件事，尤其是在弄明白裴予憫和他內心想法一致之後，陸商衍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周三的時候他下課比較早，就去圖書館多學了會，到了五點半就在學校門口等裴予憫來接他，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是自己一個人坐車去兼職的地方，或者跑著回家。
但前兩天裴予憫听了他拒絕的話之後，卻義正言辭的說︰“好兄弟就要處處為對方著想，並且從不怕麻煩對方，我擔心陳爍對你圖謀不軌，這是在為你著想，你卻總覺得這是在麻煩我，那這就是說，你沒的真心把我當朋友！”
他抿著唇一臉嚴肅，看起來是真的傷心了，並且他審時度勢，適當做出退讓︰“最起碼只要我有空，你就得讓我陪你，不然我不放心。”
于是陸商衍只能應下，只是很奇怪，裴予憫收到他最新的每日計劃安排表之後，幾乎每次他都說有空，于是也很快習慣他每次出發去下一個目的地的路上，都有裴予憫作陪的感覺。
他不知道怎麼和朋友相處，裴予憫發現這一漏洞之後，就把自己的“好朋友”完全當成了“男朋友”來寵。
裴予憫發消息說路上有點堵車，大概會晚個幾分鐘到，他知道裴予憫會從哪條路過來，就先穿過馬路，去對面邊往前走邊等他。
學校周圍並不繁華，路也稱不上寬敞，陸商衍走了沒幾步，听到小路口有人叫他，一開始他以為是喊其它人，走過的時候那人用拐杖敲了一下他的腳踝，他才終于停下來。
小路口大概只有三米寬，那天搬著一個小馬扎坐在路口右邊，正好是個樹蔭，可以完全遮擋住他。
那人衣著干淨，看起來大概七十多歲的模樣，盯著他看了一陣，突然笑眯眯的說︰“小伙子，來把個脈啊。”
陸商衍的視線這才從他臉上轉移到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桌板上放著一張紙，上面用毛筆洋洋灑灑的寫著“中醫義診”四個大字，下面的字比較潦草了，但陸商衍的專業也屬于醫學，所以隱約能看懂幾個字眼。
這些草藥的名字確實沒錯，功效也大差不差，確實是增添了幾分真實性。
“免費的，我保證不收你錢。”老頭笑得和藹可親︰“我就這一個桌子，也沒什麼神奇的藥可以賣給你，不會有額外消費，你放心吧。”
“我之前在市中心醫院上班，後來退休之後也閑不住，就出來擺攤義診，現在年紀大了，也算是給自己積攢功德。”
陸商衍猶豫了，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老頭用混濁的雙眼盯著他上下看了好幾遍，突然說︰“小伙子，你最近是不是總是嗜睡犯困沒精神，吃飯的時候還總是容易反胃惡心嘔吐，有時前一秒能吃的東西，下一秒就不能吃了。”
陸商衍一听這話，把桌子下面的小桌板抽出來坐在了他對面，把手伸出來放到了他面前。
只通過看臉都能說的這麼詳細，這人肯定不簡單。
老頭眯著眼楮給他把脈，表情越來越嚴肅，最後長嘆一口氣說︰“可惜了，可惜了。”
陸商衍緊張出一身汗︰“我是生病了嗎？”
老頭搖搖頭，略顯干枯的手臂抬起來，食指指著他的小腹︰“你這里，長了個瘤子，可要盡快切除，不然的話，恐怕會困你一生。”
“更重要的是，這個瘤子還有蔓延的趨勢，已經蔓延到你的胃，所以你才會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全是這個瘤子在作祟。”
陸商衍肌肉都繃緊了，又听到他惋惜的說︰“要是不切除，也撐不過幾個月了，小伙子，你要盡快做打算。”
一瞬間，陸商衍眼前眩暈的厲害，等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晃悠到了下一個路口，回頭看去，那個老頭早就傷心的收攤回去了。
他手心里全是冷汗，大腦更是一片空白，耳邊圍繞著剛才听到的所有話，裴予憫給他鳴笛好幾聲他都沒听到，惹得裴予憫只好降下車窗叫他的名字。
陸商衍這才回頭看他，他一看就慌了，連忙把車停在路邊讓陸商衍上車︰“怎麼回事？臉色這麼差，嘴唇這麼白？餓了還是身體難受？”
一連好幾個問題，陸商衍不知道該回答哪一個，只是六神無主的看著他。
裴予憫緊張的厲害︰“該不會真的是陳爍來找你了吧？！”
他說著就要再次打電話。
但陸商衍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讓他緩緩靠近自己，然後將裴予憫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你感覺到了嗎？這里有點大。”
裴予憫看他表情難看，想緩和氣氛，于是開玩笑的說︰“怎麼了，你懷孕了？”
陸商衍臉色並沒有好看多少，一雙眼楮盯著他︰“我這里長了個瘤子，醫生說，活不過幾個月了。”
第25章
裴予憫的大腦在這一刻變得一片空白，他開始反應不過來陸商衍剛才都說了什麼。
掌心貼在他的小腹，隨著他的呼吸起伏感知著他的身體溫熱，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突然就重病馬上要走了？
他開始顫抖起來，就像是這一秒發病下一秒就會死亡的急癥患者。
陸商衍握著他的手險些按不住他，只能兩只手一起握住他的手。
裴予憫呼吸加重，再抬起頭看向他時，眼里已經全是淚水，他喃喃說︰“怎麼會這樣？怎麼突然會變成這樣？今天早上我送你來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
他垂下頭，甚至沒有勇氣再去看他的眼楮，哪怕面前的人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他又深吸了一口氣，非常艱難的繼續說︰“剛才我給你發消息要來接你的時候，你還很健康。”
他的臉憋的通紅，大嘴唇卻慘白的厲害，比起陸商衍，他更像是那個得了絕癥的人。
“我應該早點發現，早點送你去醫院！明明之前你那麼難受，吐的那麼厲害，為什麼沒有早點送你去醫院！”
他煩躁的抓了把頭發，又覺得發泄不夠，猛捶了一下方向盤，把自己的腦袋重重的磕在上面。
陸商衍嘴巴張了張︰“這又不怪你，是我自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