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聲音嚇了裴心雨一跳,手拉住開衫領口,往耳後攏頭發,你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這都晚上九點多了,大小姐,你不會就看這十幾秒的視頻看一下午吧?
沒有啊,我剛過來。
那你剛才在哪?
古麗的招待廳。
柳姑然一听翻了個白眼,那還不都一樣,我就不明白了,就那麼幾秒的視頻有必要那麼來回看麼?
裴心雨肩膀微微塌下,嘆氣,沒別的線索。
柳姑然正要說話,兩位顧客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正在擺列小刀的買買提大叔一看有客戶,忙熱情迎了上去介紹,因為刀具需要郵寄,顧客報了地址北城。
你們北城來的?正好這兩位顧客也是北城的,她們買了二十把小刀,就這款,看。買買提大叔努力舉例子推銷。
二十把?柳姑然一听瞪大了眼楮,什麼時候買的?她明明記得昨天買的是五把啊。
剛才呀,你朋友來兩次來買。買買提大叔古銅色的臉龐被明亮的燈光一打,格外慈祥,笑得眼窩更深邃了,很為他的這款小刀自豪。
柳姑然抱臂長嘆,仰頭看天花板,裴心雨來了兩次這里,買了二十把刀,一萬多塊。
你們也北城來的?好巧。進來的中年夫婦打招呼。
柳姑然看著中年夫婦微笑的面容,愣住了。
你們好。裴心雨替閨蜜打招呼。
柳姑然眼楮一動不動。
有什麼問題嗎?被盯著的中年夫婦有些詫異,大眼瞪小眼,女士不自覺挎上了丈夫的胳膊。
裴心雨也看向失態的閨蜜。
柳姑然緩緩轉過頭盯住裴心雨,心雨,我好像知道她們從哪里來的了?
什麼?裴心雨努力聯想,你是說游嘉樹她們?
嗯,嗯,嗯。柳姑然不停點頭。
哪里?裴心雨慌忙站起身抓緊了柳姑然的手,眼神熾烈。
買買提大叔和那對來自北城的夫婦都望過來,看著睜著大眼對望的倆人,不明所以。
北城!柳姑然被裴心雨眼里的火焰也點燃了,目光如炬。
為什麼你猜是北城?裴心雨嘴唇微抖,臉頰興奮到發紅。
因為,那人,問我從哪里來?我說北城,她也說了句'好巧'
啊?!裴心雨一听就呆坐到凳子上。
柳姑然抱臂還在回憶,那晚親熱時,那人確實在她耳邊說過這句好巧。
然然,快,快,我們打車去機場。裴心雨猛抬頭,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抓住柳姑然的胳膊就往門外沖。
什麼?被拖著的柳姑然不明所以,扯著被閨蜜拽得有些開了領口的襯衣,狼狽躲避著街上的游客,倉皇穿行。
裴心雨額頭沁出汗水,鎖屏手機,語速飛快,我約好車了,馬上到古城門口,我們趕緊上車,這里到機場一個小時,去北城的航班是11點10分飛,快的話來得及。
柳姑然眯了下眼楮找腦袋,她被拖拽得思路混亂,可是心雨,咱們酒店還沒退房呢,是不是要先收拾行李?名貴的化妝品和衣服,還有筆記本電腦,柳姑然腦海里飛快盤點著遺留在酒店里的東西。
來不及了,先別管酒店。裴心雨匆忙說著話,奔到古城門口左右瞅著網約車。
師傅,師傅,這邊。網約車一靠近,裴心雨忙喊,雖然坐在車里的師傅不可能听到。車還沒停穩,裴心雨就拉開了後排車門,一把把柳姑然推了進去。
快,趕緊買兩張機票,進候機大廳。裴心雨對柳姑然說完就按住了額頭,手顫抖不止,胸口劇烈起伏,她太激動了,她有預感,游嘉樹會坐今晚的飛機返回北城。
柳姑然看著有些神經質的閨蜜無語,說是來自北城,也不一定就坐今晚的飛機走啊,但看著激動地直喘氣的閨蜜,掃興的話也說不出口,只得低頭買機票,除了晚上11點10分的航班,還有上午11點15分的一趟,到北城每天只有這兩班飛機。
師傅,是堵車嗎?裴心雨看著車窗外一動不動的路燈皺著眉頭問,話剛問完就打開車窗探出頭往前看,只見亮著尾燈的汽車一輛接一輛,蠕動著前行。
是的,前面可能有車禍。司機師傅見怪不怪。
裴心雨一听就把自己摔到後座,按揉太陽穴,抬腕看看表,已經10點半了,還有3公里。
柳姑然看著頹敗著急的閨蜜,攬攬她的肩膀安慰,別著急,路一通,3公里也就七八分鐘就到了。
她錯了,3公里足足堵了二十多分鐘,就在裴心雨要崩潰的時候,路通了,10點45分,車子到達了候機大廳門口。
裴心雨拉開車門風一樣刮了出去,留下柳姑然伸著胳膊張著嘴穿越行人縫隙倉皇追趕著她。
打登機牌,過安檢,裴心雨沖到隊伍最前頭給大家道歉,說有急事需要插隊,長發凌亂也顧不上整理,塑料筐里的挎包還沒從傳送帶傳出來,人已奔出好遠。
包,我們的包。柳姑然跳著腳喊,兩手抓起挎包,八抓魚上岸了一般往前去追趕幾乎顛了的閨蜜。
登機口前的等候區已經空無一人,閘門是關閉狀態,只剩幾位地勤人員站在工作台旁收拾東西。
我晚了,晚了!裴心雨趴到登機口的工作台前喘著氣幾乎要暈倒。
女士,您怎麼了?
您好,我登機。裴心雨亮出登機牌。
剛站穩的柳姑然一听打了個激靈,真要走了?酒店還沒有退房呢,行李還沒整理,拉桿箱還敞著口呢,化妝品和衣服,筆記本電腦......都怎麼辦呢?
不好意思女士,登機口關閉了。工作人員很抱歉。
還沒有起飛不是嗎?裴心雨胸口起伏,站立不穩,捏著機票的手抵住了額頭。
不好意思女士,飛機馬上開始滑行了。
心雨,你猜對了,游嘉樹真的在這班飛機上。柳姑然說著一臉寒冰把手機遞過來。
亮著的手機屏幕上是游嘉樹最新的微博︰喀什再見,起飛回北城。
第10章 線索
夜幕下,兩側指示燈整齊排列閃爍著黃色光芒劃出的機場跑道上,飛北城的大客機緩緩滑行,起落架離地,機頭昂起,機翼劃破夜空沖進黑暗雲霄,尾燈一明一滅間,漸漸沒了蹤影,趴在落地大玻璃窗上望著那像一粒塵埃般消失的飛機,裴心雨淚流滿面。
游嘉樹就在這班飛機上,飛走了。
唉。柳姑然嘆口氣,有些自責,怎麼昨天就沒想起來這句話啊。
對不起啊,心雨,我......柳姑然看飛機都已經沒有影了,裴心雨還趴在玻璃上望著,心里更是難受。
裴心雨額頭抵著玻璃吸氣吐氣,用微微顫抖的指尖抹了抹玻璃上呼氣形成的薄霧,直起身擦了把眼淚,不怪你,然然,這誰都沒想到。她不想閨蜜跟著難受,嘴角強扯上笑意,走吧,我們先回酒店,明天我也該返回了,你要不要走?
經過這件事,柳姑然也沒了再逛的興致,走,一起走,出來玩一個月了,咱們公司該做前期準備了。
她和裴心雨、錢慕雲商量好的,辭職一起創業,做內容輸出。錢慕雲有個不錯的公從號,裴心雨有個數據挺好的小紅薯,而她自己也在抖快上擁有兩百多萬的粉絲,已經都有很不錯的廣告收益了,她們決定圍繞這個賽道繼續深耕。
經過一個月的休整,柳姑然已然恢復能量,想忙碌了,快三十歲的女人,早已理解事業之美,它是撐起自由與尊嚴的脊梁。
那個......大波浪有沒有再說別的有用的信息?裴心雨還是不死心,走在出機場的路上問柳姑然。
抬頭看看高挑的頂燈,柳姑然深吸一口氣眯起眼楮,這次她開始認真回想了,她不敢再漏掉這麼重要的信息了,睜著大眼楮想半天,還是搖了搖頭,沒有。
裴心雨停下腳步,那在她問你從哪里來的前一句是什麼話?
柳姑然斬釘截鐵回答︰你好性感,胸真大。她也顧不上害羞了,對直覺很準的閨蜜有問必答,她有點相信量子糾纏了,裴心雨和那個游嘉樹有心靈感應。
裴心雨扶額,有些懊惱,那天听完這句你好性感,胸真大,她不該打斷柳姑然的,那這句問話後面又說了什麼呢?
好巧。柳姑然回答得很嚴謹,因為她回答完北城後,大波浪就說了句好巧。
好巧後面呢,她又說話了嗎?
柳姑然咬著嘴唇,低下頭,終究有些害羞,聲音細小,說了。
什麼話?裴心雨窮追不舍。
機場明亮的燈光下,柳姑然面紅耳赤,你濕了。聲若蚊蠅。
什麼?與其說沒听清,不如說沒理解,裴心雨停下腳步,看向扭捏的閨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