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表妹,別給家里人丟臉了!”趙水來怒道,捂住了他的嘴,將他往小巷拖去。
顧筠頭往前傾,踩向對方的腳,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氣,對方痛得嗤牙咧嘴。
“你他娘的!”對方罵上一聲,手上力度松了一些。
顧筠抓住時機,肘關節迅速往對方對方胸膛擊去,掙開束縛,朝前跑去,再尋出路,這也是給林岳尋的出路。
如果不是膝蓋疼痛,兩條腿一旦彎曲,可能站不起來,他就要反手掏對方的腳,叫對方重摔下去,爭取多些逃生時間。
惠陽酒鋪,捕快喝酒劃拳的聲音已經被夜間微涼的風吹入耳中。
顧筠膝蓋宛如數把尖刀在扎,邁出的步伐帶著顫意。他的額頭盡是冷汗,不斷哄著膝蓋恢復正常,加快腳步,然而,他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趙水來抓住了他,掐著他的手臂,用力一擰,在他耳邊狠狠說道︰“你若不乖點,我就叫你夫君下黃泉。你大可以試試。”
顧筠朝男人下體襲去。
又有一人從旁邊小巷子跳了出來,這是一個年老的女人,一跳出來便捏住了他的手。
“賤蹄子,做什麼?!”話落,隨手極快地扇了他一巴掌。比起火辣辣的疼痛,更先感受到的是一陣極輕的藥味。
這是真的硬茬……
顧筠的意識逐漸渙散,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女人得意忘形地露出笑容。
顧筠再次醒來,天已經黑了,一輪幾乎圓滿的月亮掛在雲端。
他發覺自己位于一片僻靜、灰暗的樹林,雙手雙腳皆被綁住,嘴也被布塊堵住。
遠處傳來趙水來和女人的聲音。
“你看他這個模樣,起碼值這個數?”
“雖然確實有些姿色,但已是他人之妻。有頭有臉的人,都要干淨的貨,這個,賣不上價。”
“休要哄我!你當我不知道,好些老爺根本不講究這個,髒的亂的,都往房里領。我跟你好好談價,你非要坑我,那我也只得換個人來。”
“放你爹的狗屁,人是你一個人拿下來的麼?一個大老爺們還叫一個小娘子給拿捏住了,半天辦不好事情。要不是我見事情不對,這會兒還有你狗叫的?”
兩人爭吵起來。
顧筠不由自主地戰栗,他咬著舌尖,手腳並用,艱難移動爬不起來的身體,移動半天,幾乎要累得喘息之時,總算踫到一個尖銳的東西。
一塊石頭。
顧筠費力地挪轉,手指觸到石頭,艱難將其拿入手中,壓在綁手的麻繩上頭。
地面橫著的枝葉發出細碎聲音。
前方兩人談好了。
“我去找人來運貨,你把貨看好了。”女人說。
趙水來一口應下。
顧筠側耳細听,听到女人走了。
與此同時,一道明亮火光出現在了遠處,趙水來朝他這邊走來。
顧筠呼吸變得急促,加快手上動作——他在用石頭磨麻繩。麻繩一縷一縷崩斷,還沒斷開,趙水來已經來到他的面前。
“小娘子。”趙水來捏著燈籠,蹲了下來,笑眯眯地看著顧筠。
顧筠一言不發,直直看著對方。
趙水來捏起他的下巴,目光地掃過他帶著泥土的慘白臉頰,濕漉漉黏在額角的碎發,塞滿布塊的粉白嘴唇,咽了口口水,暗道︰活這麼久,還沒嘗過這樣的貨色。
心念一動,他的眼楮里頭流露出貪婪之色,“刷啦”一下拿開顧筠口中的布塊。
“那些老爺們虛得很,小娘子成了他們的人,那就是守活寡,我這人心善,就叫你快活最後一次吧。”趙水來說道,手指下滑,摸向美人的胸。
平……平的?一馬平川。
趙水來瞪圓眼楮︰“你這小娘子怎麼跟個漢子一樣……”
麻繩割得差不多,顧筠用力掙開,抓著石頭,使勁往對方腦袋砸去,“砰!”一聲,鮮紅的液體噴射出來,幾滴濺到他的臉上。
趙水來一下子倒在地上,燈籠被他的手臂壓壞,轟然燃起。他抱著頭,發出一聲哀嚎,而後就是怒罵︰“你個小賤人,我弄死你!”
顧筠撲了上去,拿著石頭又砸了上去。
對方發狂似的反擊,顧筠胸口被打了好幾拳,他死死壓著對方,一下,兩下,三下,鮮血橫流,對方徹底沒了動靜。
第14章
顧筠喘著粗氣,緩緩松開石頭,手臂撐起,朝旁邊一滾,平躺在地。
周圍寂靜,黑暗化為實質,一寸寸裹來。
他抖著手,割開腳上麻繩,手腳並用的爬起,去探趙水來的鼻息與脈搏。
鼻息無,脈搏沒有跳動。
人真的死了。
天地倒轉,景物模糊,顧筠過熱的腦袋逐漸恢復正常,變得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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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之後應該做什麼?
如果不想被抓到,治下死罪,那殺人之後最應該做的事情就是毀尸滅跡。
普通火焰的溫度大約在3200度左右,不能完全燒去尸身,更何況動靜太大;埋進土里,又沒有挖坑工具;樹林沒有野獸嘶吼,證明此地不存在野獸,不能利用野獸處理,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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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十四,黑漆漆的天空之上,月亮接近圓滿,遠山輪廓清晰,起伏的高低,宛如野獸的背脊。
人在死後數個小時之後才會將僵硬。
無人在意的樹林之間,顧筠握住趙水來手臂,拖死狗一樣,把人拖向黑暗之處。
血液粘稠得不像話,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滴落,灰黃泥土沾上,瞬息之間,變換色澤。
深沉得不可思議。
片刻,顧筠回來了。
燈罩燒盡,化為灰燼,火舌自燭芯而出,舔舐燈盞結實的骨架,“噗嗤”“噗嗤”作響。
他拿起蠟燭,繞著周圍走上一圈,找出染血的泥土,用手指代替鏟子,翻起這些泥土,和著燈罩灰燼,一起兜在衣服衣擺上頭。
走出樹林,走過數道山坡,來到附近河流之前,把泥土丟在里面。
隨後放好蠟燭,在安全地段,蹲下身子,就著河水,仔細清理手上、臉上和衣服上的血液。
夜間的河水格外冰涼,潑到手上,略微刺痛。
顧筠直到這時才發現燭身傾瀉下來的燭油,燙傷了他的手背和虎口。
他怔愣住了。
忽而一下子,淚流滿面。
“沒關系,沒關系,只是殺了個人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顧筠下顎線繃緊,緩緩擦去淚水,捧起河水,潑在臉上。
透明的水倏然打濕垂散頭發,順著精致立體五官往下流淌,“啪嗒”數聲,河面漾開數枚水圈。
他洗去了身上所有血跡,拽起干淨的衣襟,擦去傷口上的水漬,回去找捕爺了。
他選擇了原路線。
除非心態頂尖或者神經大條的犯罪分子,否則短時間內,很少會有犯罪分子會在犯罪之後,出現在犯罪現場。
顧筠快步行走在大街之上,現在快宵禁了,四下無人,鋪子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打烊。
一種接近恐怖的氣氛在周身蔓延開來,顧筠不確實這是不是自己殺了人,進而產生的幻覺,他加快了腳步。
惠陽酒鋪近在咫尺,幾個捕爺帶著一身酒氣,搖搖晃晃走了出來。
顧筠正要求助,一只溫暖干燥的手悄無聲息來到他的後頸,捏著他的後衣領,拽住他的腳步。
顧筠僵硬著回頭,腦子里滿是判斷失誤的應對之策。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所有的凶狠就此散去,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臂,又驚又酸澀,笑著說道︰“你沒事?!”
林岳︰“沒事。”
“那就好。”顧筠連說了兩聲那就好,“那些人不是來找你麻煩的?”顧筠說著,抬起眼簾,對上對方的視線,發覺對方正在審視他。
冰涼的眸子,目光凌厲得宛如刮骨刀。
顧筠有種被他看穿一切的感覺,他維持著鎮定,小心開口︰
“怎麼了?”
林岳抬手。
顧筠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林岳的手指落到他的額角,撇開垂著的濕漉漉的頭發,往下一垂,落在暈開一片深色的衣領。
“你去做了什麼?怎麼濕了這麼多,天也不算熱。”
顧筠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髒,安靜下來。
“我擔心你,擔心得冷靜不下來,所以用冷水洗了一把臉。”
林岳道︰“你躲人家家里去了?”
不怪他這樣問,這兒是縣城,沒有水可以隨意使用,要想使用,要麼花錢購買,要麼去住戶家里。綜合顧筠秉性以及之前情況,得出一個躲人家家里的結論是很正常的事情。
顧筠道︰“是的。”
顧筠垂眼︰“你叫我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等你尋我,我實在不知藏到哪里,一番慌亂,藏進一戶人家。那戶人家心腸極好,又是叫我出來坐著,又是給我喝熱湯。”這個朝代熱湯和現代的熱湯不同,它是指熱水。顧筠補充道︰“他們叫我歇息,說你總會平安,可我不放心你,故而出來了,听說捕爺本領極大,我想找他們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