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盛則一身嶄新的白襯衫配著筆挺的西褲,一臉尚未完全收斂的煩躁,出現在門口。他正慢條斯理地挽著襯衫的袖口,動作間帶著一種事後特有的慵懶與不容侵犯的氣場。男人淡淡抬起眼,極其不耐煩地瞥了一眼站在他門口、差點就要上演全武行的瞿硯和與元肅,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剛起不久的低沉和明顯的不悅︰
“大清早的,你們倆,真的很吵。”
說話時,男人微濕的頭發尚未完全吹干,幾縷發絲還順著俊朗的臉頰往下滴著水珠。這原本極具曖昧意味的畫面,在此刻的走廊里,卻像投入滾燙油鍋里的冰水。
看到盛則竟然從薛宜的房間里走出來,瞿硯和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是被雷劈了,而是被一連串的雷追著劈!兩次!足足兩次!他親眼看著盛則這個家伙,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了薛宜,三年前三年後,甚至他都在場!
但有人比他的反應更快,更激烈!
“我去你大爺的!盛則!!” 元肅的怒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幾乎震動了整條走廊。他眼中的紅血絲瞬間暴漲,之前所有的猜測、被噪音折磨的煩躁、對薛宜的擔憂,在這一刻找到了確切的、具象化的目標!男人幾乎快成了一道殘影,猛地沖上前,一把狠狠揪住盛則的衣領,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照著臉就是一拳!
“砰!”
結結實實的肉體重擊聲在走廊里回蕩。
原來如此!原來昨晚那個讓他覺得莫名熟悉、心頭縈繞不去的聲音,真的是薛宜!所以他猜得沒錯,從頭到尾,在幕後威脅薛宜、逼迫她分手的人,果然就是道貌岸然的盛則!從一開始就盯上薛宜就是他乖乖叫了二十多年的「三哥」,葉崢他也是知情者,甚至他從頭到尾都在幫著盛則圓謊,酒吧視頻不是調不出來是被換了,葉崢為了這偽君子親手換的,他們倆把他當猴兒耍,所有人都在欺負薛宜和他。
其實從薛宜手表監听到「盛則」這個名字時他心里就有了答案,可心里的猜測就這麼殘忍的在眼前拉開,那又是不一樣的情緒,原來知道所有事的真相會這麼痛苦。
「薛宜,我真的好痛苦啊。」
盛則在拉開門看到對門的瞿硯和,緊接著又瞥見隔壁房間門口是元肅的一瞬間,心里就如明鏡一般了。原來如此、難怪薛宜昨晚的情緒那樣反常,帶著一種決絕的溫柔和刻意的迎合。
原來她早就知道,今天早上會有一場“好戲”在門口上演。一股濃烈的苦澀瞬間涌上他的喉頭,像吞了一口黃蓮。可既然這是薛宜想要的結局,是她親手布置的舞台,那他盛則,就奉陪到底,把這場戲唱完好了。反正元肅這塊絆腳石,早晚都得清理,不過是時間問題。
硬生生挨了氣瘋了的元肅兩記重拳,盛則嘴角瞬間滲出血絲,但他不怒反笑。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痛快和難以言喻的疲憊。他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跡,眼神銳利地看向元肅,說了一句在元肅听來莫名其妙的話︰“我欠你哥的、這下,算是還清了,元肅。”
話音剛落,盛則眼神一凜,不再被動挨打。他敏捷地側頭躲過元肅呼嘯而來的第二拳,同時腰部發力,一記干淨利落的反擊拳,狠狠地砸在了元肅的小腹上!
走廊此刻已徹底淪為原始的角斗場。
盛則與元肅如同兩只爭奪領地的野獸,在狹窄空間里翻滾扭打。拳頭砸在肉體上的悶響、粗重帶血的喘息、還有壓抑在喉間的怒吼,交織成一首失控的交響曲。四周房門接連打開,睡眼惺忪或興致勃勃的住客們探出頭來,低語、驚呼、甚至有人舉起手機,冰冷的鏡頭貪婪地捕捉著這上流社會難得的丑態。
這些聲音和畫面像針一樣刺進瞿硯和的太陽穴,讓他的理智與情緒劇烈拉扯。
拉架?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便被否定。
即便他與盛則在利益上綁在同一條船,此刻他也覺得這個趁人之危的“強奸犯”該打。既然元肅動了手,他樂見其成。但另一個聲音在尖叫︰不能再打下去了!這些視頻一旦流傳出去,特別是傳到京州那個圈子里,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毀滅性的,他們這幫人,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玩兒完!
就在他僵在原地,大腦被這兩種力量幾乎撕裂的瞬間,對面那扇門無聲地開了。
薛宜就站在那里。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明顯屬于盛則的白襯衫,寬大的襯衫下擺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裸露的肌膚上還帶著曖昧的紅痕。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沒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精致卻冰冷的瓷娃娃。混亂的場面、探究的視線、閃爍的鏡頭,似乎都與她無關。
女人的目光掠過地上狼狽扭打的兩人,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瞬間刺破了所有的喧囂︰
“你們不嫌丟人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指令,擊碎了瞿硯和的猶豫。
幾乎就在薛宜話音落下的同一秒,瞿硯和動了。他不再是那尊僵硬的雕塑,而是變成了一道迅捷的閃電。他猛地脫下自己昂貴的定制西服外套,一個箭步沖到薛宜面前,不由分說地用外套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隔絕了所有好奇、猥瑣、甚至惡意的目光和鏡頭。
“都別拍了!滾!”他扭頭朝著圍觀的人群低吼,眼神狠戾得像要殺人,“你們倆都滾我房里去,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嗎,蠢貨!”
同時,男人抽出自己口袋的房卡扔給在地上站起來的兩個男人,手臂緊緊環住薛宜的肩膀,半是保護半是強制地,迅速將她推回房間內部。
“砰!”
一聲巨響,房門被瞿硯和的腳後跟狠狠踹上,走廊的混亂、窺探和不堪,那些探究地惡意地,所有的一切都再次被徹底隔絕在外。男人反手將門抵住,胸膛劇烈起伏,雖然昂貴的西服外套還裹在薛宜身上,此刻卻像某種諷刺的囚籠。
“你——”
他轉過身,聲音里還帶著未散的戾氣。
“我就是這樣的人!”薛宜卻先一步打斷了他。她猛地扯下那件寬大的外套,像撕掉最後一層遮羞布,狠狠摔在地上。襯衫下擺凌亂,露出的肌膚上痕跡刺眼。她仰著臉,眼圈通紅,淚水在眼眶里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聲音是破罐子破摔的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在自戕︰
“很惡心吧?出軌……我整整三年,都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我一邊和尤商豫談著戀愛,一邊和盛則上著床!昨晚我找的根本不是什麼朋友,是姘頭!我找他干嘛?”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淚水終于滾落,“我找他上床!我髒透了,你看清楚了嗎瞿硯和?我就是這麼個爛——”
“找了就找了。”瞿硯和的聲音突兀地響起,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碎了歇斯底里的自毀。
薛宜的指控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著他,像沒听懂。
瞿硯和看著她那副渾身是刺、內里卻已碎成一灘的模樣,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擰絞。他臉上慣常的玩世不恭、精于算計的面具,在這一刻片片剝落。那些權衡利弊,那些家族臉面,那些所謂的“正確”,在她崩潰的眼淚面前,突然變得輕如鴻毛,甚至可笑。
他猛地向前一步,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臂,用近乎蠻橫的力道,一把將顫抖的她死死按進自己懷里。他的擁抱很緊,緊得像要阻止她繼續碎裂,緊得能讓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同樣失控的心跳。
“我說,”他低下頭,灼熱的氣息噴在她耳畔,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凶狠和難以言喻的疼惜,“找了就找了,無所謂。你听懂了沒有,薛宜!”
“我不管你是找了一個,還是十個。我不管你跟誰上過床。”他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燙在她冰冷的皮膚上,“那些都他媽的無所謂!”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讓她窒息。
這不是原諒,也不是縱容,即使他沒有任何「原諒」和「縱容」眼前女孩的合理名頭,但他依舊氣勢洶洶地宣告著。宣告在他瞿硯和劃定的界限里,她口中所謂的“不堪”、“骯髒”、“下賤”都是不成立的無稽之談。
哪怕她自己都厭棄自己到底,他也不準她再這樣踐踏自己。
薛宜僵硬的身體在他懷里無法自控地顫抖起來,像寒風中一片搖搖欲墜的枯葉。那層用自厭、用破罐子破摔的嘶吼拼命築起的防線,在他這個毫不講理、滾燙到近乎粗暴的擁抱里,被燙出了一道細微卻無可挽回的裂縫。
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巨石、纏繞在脖頸的無形枷鎖、還有那日復一日在道德與欲望深淵邊行走的恐懼……所有被她強行封存的混亂與無助,終于在這道裂縫出現的瞬間,找到了決堤的出口。
“我……”她張了張嘴,試圖說什麼,卻只溢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緊接著,那強行維持的、近乎猙獰的冷靜徹底瓦解。滾燙的眼淚洶涌而出,迅速浸濕了瞿硯和胸前的衣料。她不再嘶喊,不再用尖銳的語言攻擊自己,而是像終于迷路在暴風雪中的孩子,卸下了所有徒勞的掙扎,只剩下最原始、最無助的哭泣。
“我沒有辦法了……嗚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聲音悶在他懷里,含糊不清,帶著溺水者般的絕望和依賴。那不再是表演給誰看的崩潰,而是山窮水盡後,終于肯流露出的、最真實的脆弱。她攥著他後背衣料的手指關節發白,仿佛他是這片混亂汪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薛宜,跑快點、”男人將女孩從自己懷里輕輕推出來,捧著女孩滿是淚痕的臉,像那晚一樣,鄭重的一字一句道,“那就朝前跑,跑快點,把所有人都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