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認為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可斐 卻覺得這有點超乎尋常。
“你竟然能想到集群意識有極限。”斐 感慨,“通常而言,在集群意識中,所有的未知都會被抹除,留下的只剩所謂既定的未來。”
“所以宇宙中的學者普遍認為未來是未知的存在?”伊凡抓住一個奇怪的方向提問。
斐 耐心地回答︰“可以這麼說,包括仙舟在內,無數的學者和他們身後的勢力都想要獲得準確的未來走向,為此他們進行各種演算。”
“結果沒有什麼用途,除了據說從未來向過去行走的終末星神以外,所有對未來的推演都只是預測。”
說到這里,斐 又想到了在憶泡中出現的刃。
這令她皺了皺眉頭。
不過斐 並沒有走神太久便听到伊凡問出第二個問題。
“既然知道未來,那能不能改變未來?”
斐 回過神,她思索片刻後謹慎地回復︰“是有派系分析終末星神的囈語,提前得知了災難的發生,並改變了災難,這應該也算是一種改變未來。”
“嗯,這更加證明了未來的不確定性。”伊凡若有所思地得出結論。
對此斐 沒有反駁,轉而問起另一件事︰“你把你的想法告知融入集群意識中的人以後,他們有說什麼嗎?”
伊凡搖搖頭,“沒有,他們沉默了。”
听到沉默這個詞,斐 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過了足足十幾分鐘,她才收起情緒,對伊凡說︰“看來他們一直以來都清楚,當前的所作所為已經違背最初的意圖。”
這時斐 忍不住想就算是他們沒有出現,當那份繁育之力脫離掌控的小動作被察覺,那些曾經選擇留在茨岡尼亞的學者一定會阻止它。
斐 想到此處發出一聲輕嘆。
雖說那名年老的學者將她和波提歐拉進幻境里搞偷襲,令她不是很高興,可這不影響她對志願拯救家鄉的學者們的敬佩。
並且斐 也清楚,她能輕而易舉地擊敗那份繁育的力量,除了對方被存護之力束縛外,還有就是學者們的幫助。
縱使最後繁育的力量在存護的封鎖外,又加了一層均衡的封印,令建立起在其上的集群意識覆滅,融入集群意識內的學者們最終還是選擇站在她的那一邊。
斐 回憶老人的回復,接著對伊凡無奈地感嘆︰“要是有機會,我真想問一問,他們是否後悔使用這份力量。”
這本是一個斐 覺得永遠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可是下一秒,伊凡就直白地開口。
“他們沒會後悔。”伊凡稍作回想說道,“我好奇他們為何要選擇這種方法。他們告訴我,這是他們眼中最後的希望,為了茨岡尼亞的延續,他們必須這麼做。”
所以即便再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仍然會那麼選。
在那些融入集群意識試圖借助繁育之力重塑家鄉的學者眼中,他們是走了極端,偏偏那條極端的路,是那時唯一的出路。
甚至更進一步說,他們某種程度上都成功了。
“他們決定融入集群意識的時候,從就沒想過自己還能活著,但他們就在集群意識里活了很久,甚至真的馴服來自星神的力量。”
說到這里,伊凡垂下眼眸,“他們很自豪。”
“他們是應當自豪。”斐 同意道。
在她眼中,毫無疑問曾經選擇留下的茨岡尼亞學者們完成了一項壯舉。
而斐 不知道的是這項壯舉並沒有隨著他們與集群意識一同消失後,就此化為歷史。
伊凡抿了抿嘴唇,听見斐 的肯定,他從地上站起來,近乎茫然地征求她的意見,“我應該再研究下去嗎?”
“什麼?”斐 眨了眨眼,她怎麼听不懂伊凡的話。
“我多出很多與那些研究有關的記憶,我想那是他們存進我的大腦。”品味著腦海中的知識,伊凡能從中窺探到那場席卷寰宇的蝗災開始前,屬于這顆星球的輝煌。
即便最終文明隨環境的惡化傾頹,所留下的遺產也足夠它的子民進行一場堪稱瘋狂的實驗。
雖然那場實驗以失敗告終,它所留下的資料同樣有價值。
假如可以,伊凡想要將那些留在他腦中的資料拆解整合,進而開啟新的研究。
至于研究本身的目的並不重要,他只是好奇。
伊凡分析著自己的想法,再度望向斐 。
“就算我阻止也沒有用吧。”斐 故意攤開手,“按照你說的,你無法克制好奇心。”
“不,我會克制,因為我知道過度好奇會帶來什麼。”伊凡實事求是地更正斐 對他的看法,他知曉好奇的影響,才明白不能放任。
這也是他最初去那座城里尋找斐 的主要原因之一。
為同胞尋求解脫並終結一場災難。
伊凡默默地歸納他的目的,隨即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斐 幾秒前為何要給出對他誤解如此大的回復。
“既然你知道分寸,那就放手去干。”看透伊凡的想法,斐 適時地給出新的答復。
得到答案的伊凡嗯了一聲。
隨後他抬起頭,望向在過去的他眼中的,曾遙不可及的天空。
斐 見狀沒有打擾他,叫來懨懨的向導金人來商量接下來要怎麼走。
根據她的想法,假如在空間袋里找不到合適的交通工具,她就臨時拼裝一輛車,由向導金人在前方拉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