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原先的衙門並沒有拆,還是留著作為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日常小事,通常就由那位趙縣丞管著,嚴永盛原先還沒能力當這個師爺,是原先衙門正式的師爺跟著搬去新衙門了,于是嚴永盛這個曾經的落第秀才,就被破格提拔為了“小師爺”,跟在趙縣丞後面幫他處理一般的官司。
察覺到春草有些緊張,雲紗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放松,沒什麼大事,一定是我們贏。”
春草噘著嘴︰“就算屋子和田契給他們也沒什麼,我就是不想給姑娘惹麻煩。”
“不給,憑什麼給,是你的你就一定要爭取,咱們不惹麻煩,但也不要怕麻煩,記住了?”
“記住了。”
雲紗點頭,摸了摸腰間的銀兩,她此行除了必要的文書,是帶足了銀兩的,不過藏得比較深。
這是為了以防萬一,防止譚氏從中作梗,用銀子賄賂衙門中人。
她雖很討厭用錢換來的正義,但更討厭別人用錢剝奪她的正義。
她們抵達衙門門口時還挺早的,衙門雖開了,可門口卻連個守門的人都沒有。
她探頭進側門喊了幾聲才有人出來。
“一大早吵什麼呢?”
“公爺您好,我之前有一件官司尚未處理完成,趙大人讓我今日準備好所需的文書再來,我已經準備好了。”雲紗保持著禮貌。
“你叫什麼名字?”她的禮數讓衙役的態度好了很多。
“雲紗。”
“跟我進來吧。”
她們被衙役領著去了偏廳,衙役道︰“趙大人還沒來,你們先在這里等等吧,人都到了會叫你們的。”
雲紗道了謝,只得先在此處落座。
城門開了沒多久,按照路程算,即便譚氏守在城門處,一開門就進來,大約這會兒也趕不到這里。
她就是希望在她之前到,以便將可能發生的情況盡可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等了大約兩刻鐘,她與春草檢查了一遍文書,又幫她演練了一遍可能會在公堂上說的話,便見嚴永盛從偏廳門口走了過去。
他腳步匆匆,只是往里面瞥了一眼,就離開了,不知有沒有看見雲紗。
雲紗皺了皺眉,忍不住跟了上去。
嚴永盛是本案的師爺,他的記錄自然是至關重要的。
按道理來說,譚氏沒什麼太大可能找到靠山去改變此案的結果,但她很擔心這種情況發生。
畢竟她從未打過官司。
她站在門框後面瞧著,嚴永盛也沒走多遠,只是去了後堂。
雲紗索性也朝那邊走了過去,腳步放慢。
在樹葉的陰影下,她瞧見嚴永盛對面站著個年輕男子,跟他眉眼略有相似,大約是他兒子。
只听嚴永盛發火︰“……你一天不給我惹事就一天不痛快是不是?”
原來只是教訓兒子。
雲紗放了心。
正打算離開,卻忽听那男子提到了楊家。
楊家?
她頓在了原地。
“跟我有什麼關系?誰看見了?誰能作證啊?”
那男子一臉不服氣,“再說了,您就是衙門中人,那楊家再有錢,終歸是民,民能與官斗麼?”
嚴永盛恨鐵不成鋼,喝罵。
“嚴承秋,你她娘的一天天讀書都讀到這些地方去了是吧?什麼民不與官斗,是你該說的話嗎?你少跟著一群狐朋狗友出去混了,鄉試都落榜兩次了,你自己不丟人你老子都丟人!”
“你懂什麼?鄧園那可是文人顯貴都會去的地方,再說了我那群朋友怎麼到你嘴里就是狐朋狗友了?那王暉王春榮可是實打實的舉人,全良州能出幾個舉人啊?”
嚴承秋不高興,“您少指望我金榜題名光宗耀祖,我隨您,您四十多了才是個秀才,我起碼二十多就考上了,咱們家就沒這傳承,還不如早早結交未來可能發達的好友,到時候人家當了大官了,怎麼也念著同窗之誼提攜提攜我,連帶著爹您不也能沾光嗎?”
嚴永盛氣得眼發暈。
“你他娘的就這點出息,我還累死累活的供你讀書……”
“別說了爹,天下的出路不止一條,就算是讀書也不一定就能出人頭地啊,您看看天底下多少失意的讀書人,一輩子了還在窮困潦倒,倒不如想點其他辦法。”
嚴承秋嗤笑,“這方面您就不如那些商人有頭腦,人家楊老板在兒子三四歲的時候就知道給他東拼西湊搞些什麼文章詩作幫他造勢了,藉機打出名氣結交權貴,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的,听說連上任州府大人都親自夸獎他了呢,雖然現在的楊白羽就是個狗屁不是的殘廢,但春熙樓可成了良州第一大酒樓,都借了人脈開去京城了。”
嚴永盛黑著臉,喝道︰“怎麼?你這麼羨慕,你去給人家當兒子啊。”
“那不至于,楊家再有錢,到底沒入仕,錢財積累再多,也不過官府安個名頭一句話的事。”
嚴承秋笑了笑,“就像現在,我就欺負了他兒子,有爹罩著我,他又能拿我怎麼辦?”
嚴永盛擺了擺手,心情煩躁。
“你少給我惹事我就謝天謝地了,雖然楊家也有些人脈,但只要楊白羽不自己訴訟你,就好辦,就算楊家有猜測,也找不到你頭上,你不是說當時沒人看見嗎?”
“沒人,那時侍女在換班,不過我一開始也沒想做什麼,就是順手的事,給他一個小小的教訓,讓他知道讀書一途不是什麼人都可以裝腔作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