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的侍衛再沒找來,後來只听說州府派下來的官兵抓住一個反賊,砍了頭吊在隨州城門樓三天。郁卿沒敢去看那人是誰。
但有了三貫錢,去年冬天她吃上羊肉湯餅和雞蛋,養好了身體,給林淵打了一架輪椅。
開春時她種下蔬菜瓜果,買雞買鴨,生活總算有了起色。
林淵雖不良于行,但能幫她劈柴澆水。夜里睡在她身旁,郁卿也不用擔心有賊來闖。
仿佛忍饑挨餓,四處流浪的日子已經離她好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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豎日清晨,郁卿在鍋里留了豆羹便匆匆去鎮上。
昨日她料到管事會找她麻煩,提前托付一起作工的娘子們為她盯著月錢。
郁卿敲開後門,里頭一劉姓娘子見到是她,神色慌張附耳道︰“郁娘子,你還是快跑吧,管事被你砸斷了脊梁,喊了一宿要去官府告你!”
郁卿咬牙切齒︰“他裝的。真斷了早暈過去了,還有力氣嚎一宿不成?”
劉娘子噗嗤笑出聲。
織坊娘子們多多少少都受過管事的氣。郁娘子砸他,她們暗地里都覺得暢快。但若衙門追查下來,少不了郁卿苦吃。
她從懷中掏出一串錢塞過來,足足六十枚一個都不少。
郁卿一怔︰“怎麼回事?”
劉娘子︰“昨兒個管事被家人抬去看大夫,織坊的東家讓另一位娘子代發的月錢,都是咱們自己人,肯定給你留好嘍!”
郁卿連聲道謝,本來以為拿不到月錢了,現在平白多出六十枚。她美滋滋地想著去一趟帛肆,給輪椅加上軟墊和背靠。
“你可有其他去處?”劉娘子問,“不如上我閨女那兒躲兩天。”
劉娘子的女兒嫁給了鄰村的富戶,家中還有一個小叔子未娶,比郁卿大兩歲,一見她就臉紅說不出話。
郁卿明白劉娘子是好意,但她暫時不想與任何人產生糾葛,找借口推拒了幾句。
劉娘子攔住她︰“那也不能回去!你不知道啊,最近上面要征兵了,派人來挨家挨戶貌閱,今日已經去你們蘆草村了,你得避一避風頭。”
沒等劉娘子說完,郁卿渾身冒冷汗︰“貌閱可是要查戶籍?”
劉娘子︰“不清楚,但若抓到你……”
抓到她,按律充作營妓。
可她不回去,林淵怎麼辦?
第2章 林淵敵不過男主的
郁卿從未感覺冬天如此鑽心刺骨地寒冷。劉娘子催促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郁卿點點頭,抬腳明明該往東去,落腳卻朝著蘆草村的方向。她越跑越快,這一刻不知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想著若有一絲可能,官府的人查得慢,她還能帶著林淵躲去鄰村。
快到家門口時,郁卿抬眼一望,瞬間臉色煞白。
院門大開,四個深色官袍,腰挎佩刀的官兵正盤問林淵姓名來歷。他們扭頭發現郁卿,將她喚過來盤問。
郁卿再不情願,只得上前自報姓名。
為首的官兵在籍冊上查了半天,厲聲質問道︰“為何你不在籍冊上?”
郁卿被問得心頭一跳,這是明知故問。
若官府真要追究起來,她還有最後一道保命符。
同時也是催命符。
她下意識望向林淵,他神情淡淡,坐在輪椅上,似乎也在等她說話。
“回幾位郎君的話,我去年來白山鎮,還未上籍。”
官兵不耐︰“有人舉報你是花籍娘子在逃,既然答不出來,就跟我們回府查清楚。”
身後幾人橫刀豎眉,大步上前,欲將郁卿帶走。
她心下一狠,急聲道︰“幾位大人,我乃——”
話未說完,謝臨淵聲如斷玉︰“諸君誤會,她亦是江都人,並非什麼花籍娘子。”
官兵怒喝︰“有何證據?”
“我便是證據。”謝臨淵嗤笑,“我到此地一直同她住在此處。若我不知,難道你知?”
這話說得有些冒犯,官兵們卻並未追究,甚至忌憚般瞥了他一眼,又狐疑地盯著郁卿,似是猜測她與林淵之間的關系。
謝臨淵冷聲︰“快正午了,諸君還有何事?”
官兵們悻悻收回視線。
離開前,為首執筆者一卷金絹還給林淵。
這是一道過所文書,金絲織成,極為奪目。上面的文字郁卿一知半解,依稀能看懂“江都”“林”等。
她的視線被那金燦燦的絹書牢牢吸住,待官兵走後,仍怔怔望著。
林淵重傷時,她為他清理傷口,換衣擦洗全身。所有衣服她都悉數清洗過,與他朝夕相處近一年,郁卿不曾見過這道金絹書。
原來在不知不覺間,林淵已經與家人取得聯系。
只是從不告訴她而已。
她沒有立場埋怨林淵不告訴她。
侍衛托付她照顧林淵一段時日,她拿錢辦事。如今林淵和家人取得聯系,她應該為他高興。更何況,林淵還幫她瞞過官府追查。
郁卿努力對林淵露出一個笑︰“今日多謝你了。”
謝臨淵沉默片刻,他失焦的視線落在郁卿身上,仿佛想看清她的神情。
但他看不見。
郁卿打起精神,跟他念叨著拿到月錢的喜事,盡管心底莫名泛起酸澀,眉眼間寫滿了失落。她嘻笑著走進屋中,忽然瞥見案台上完好無損的油紙包。
昨日買的炸油餅,林淵一口也沒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