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臨淵強行擠進門縫,擠開她,堂而皇之登堂入室。
郁卿無語了。給三分顏色,狗皇帝就知道得寸進尺。郁卿蹦起來錘他腦殼頂︰“道歉,快給我道歉!氣死我了!”
謝臨淵看她腿傷還沒好全就亂蹦,只得低頭俯身讓她打得方便點。
“朕錯了!行了吧。”
“什麼叫行了吧!”
“朕錯了!”
郁卿這才收手,氣喘吁吁,瞪著他。謝臨淵這嘴向來說不出什麼好話,一輩子都改不了了。和他生氣只能氣死自己,讓他得意。
人和狗生什麼氣?
“為什麼。”郁卿問,“她不是欺君之罪嗎?你為何不罰反提。”
謝臨淵嗤道,“只要辦事不蠢,朕管她是男是女,還是條狗。”
這個邏輯,真得很謝臨淵。
郁卿涼涼道︰“可不是麼,只要皇帝做得不蠢,管那龍椅上是不是條狗。”
謝臨淵冷臉,一副活膩了的眼神看著她。片刻後別開眼,微微嘆了口氣,無奈地低下頭,“走了。”
他還能怎麼辦?人是他請回來的,罰又罰不了,踫又踫不得,留不住又舍不得離開,還一逗就爆炸,只能當個祖宗伺候了。
第76章 透支一生所有
出了客棧, 暖融融的春風吹過臉頰,柳條溫柔拂動。郁卿提議自己走出客棧,被謝臨淵一票否決, 直接抱到了車上。
她很快消了氣。易听雪沒受傷,還升了官, 解了後顧之憂,為官還受天子認可。這是好事, 她何必與謝臨淵計較?
這人就喜歡犯賤。她就不該信他的鬼話連篇。
比如說, 她這腿傷需日日換藥,拆開紗布倒還好, 最難挨的是涂藥一瞬間。冰涼、刺痛、癢麻, 像一群螞蟻啃食傷口。每每郁卿看見他拉開存藥的抽屜,就牙關緊咬,如等鍘刀斷頭。
有次謝臨淵拿著藥膏坐到榻邊,拉過她的腳踝,放在他腿上, 慢慢解開紗布, 似笑非笑地打量她皺成一團的臉, 忽然嘲諷道︰“你真能睡, 連眼垢都睡出來了。”
郁卿霎時滿臉通紅,捂著眼楮擦了半天。
“還在。”謝臨淵指著她右眼。
郁卿讓他拿梳妝鏡來,對鏡一瞧, 一股惱火直沖頭頂︰“哪里有眼垢?你又騙我!”
就在此時,謝臨淵唰的涂上藥膏!抽開紗布一裹,慢慢打起結。
郁卿愣在原地,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想伸手拍他, 掌心突然被塞了一串糖霜山楂,還是去過核的。
謝臨淵面無表情收拾完,坐回去繼續看急報,好似無事發生。
“……”郁卿實在很想打他一頓。
換個人早提刀砍他一千遍了。她真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前任,最溫和的仇人。
“嘬嘬。”郁卿晃動著糖霜山楂串,好心和他講,“你這樣其實很被動。你付出再多,對方只會記得你很氣人。”
謝臨淵唇角抽動,似是不屑。這人實在太傲了,肆無忌憚一意孤行。居高位者的確需要一點獨裁和霸權,但這一點放在戀愛上,卻像滅頂之災。
郁卿沒企圖改變他,只是有話直說,听不听是他的事。
車外馬蹄噠噠,不為任何風景停留。郁卿不想再和他說話,拿起一本書擋住臉。
讀書對她來說越來越容易,尤其是鬼怪雜談。什麼再嫁寡婦被前夫怨魂糾纏,那陰魂不散的亡夫還有點像謝臨淵呢。
越靠近潞州,他們就越吵不起來,從前鬧得不可開交,恨不得捅死對方,臨近分別,卻偏偏能心平氣和說話了。
最後幾日,謝臨淵只是沉默地凝視著她。那沉默壓制著一種翻涌的東西,好似火山即將噴發毀滅天地,又像潛伏野獸盯著獵物,難以用言語描述,令她坐立難安,以為他要反悔。
她鼓起勇氣,轉過眼和他對視,他就垂下眼睫,隱去那種情緒。
次數一多,郁卿也習慣了。只要他能控制住,她就不問。
遠方雲霧中,潞州城郭青色虛影若隱若現。郁卿一顆心七上八下,頻頻掀起簾角,車外人潮如水喧鬧,車內的謝臨淵沉默寡言。
馬車最後停在城中最好的客棧後院。
車簾靜垂,謝臨淵手執書卷,一動不動。
郁卿微訝︰“你不下?”
以往都是謝臨淵先下,然後抱她下來,一路腳不沾地到客棧屋中。雖然她腿傷大好,已能自己行走。他偏硬說沒好全,她也懶得爭執。
謝臨淵丟下書卷,不緊不慢,斟了一盞茶︰“想讓朕抱你下車?”
說出來就太怪了。
郁卿默默起身,在他的矚目下掀開車簾。
夕陽如碎金,兜頭灑入車廂。
明亮的光影模糊視線,郁卿不敢置信地皺起眉,看清簾外三丈垂首佇立的那人,緩緩瞪大眼楮,口中喃喃道︰
“……阿姐?”
紅衣禁衛持守兩側,院中靜得鳥不敢鳴。
郁卿卻感覺耳畔轟隆隆作響。
禮節都拋到腦後了,她連滾帶爬翻下車轅,飛奔向那淺緋官袍的熟悉身影,一把抱住她,頭一次笑得連蹦帶跳,欣喜若狂想尖叫,卻立刻咬著嘴,改喚她︰“——薛郎!!”
易听雪抹了一把眼淚,壓著上揚的唇角,忽然佯怒道︰“你真是……擔心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