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下次!”謝臨淵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閉了閉眼,“……我再不見你了。”
雖然他更緊地攥住她。
郁卿僵著脖頸,淡淡補充道︰“無論何時何地,都不出現在我面前,不和我說話,不打擾我的生活。”
他開始急促地把她往懷里拽,郁卿踉蹌了一步,肩膀磕在他身上。
他應該很久沒有正經吃飯睡覺了,郁卿感覺他無緣無故消瘦了一大圈,但如今不是在乎這個的時候。她幾乎喘不過氣來,謝臨淵抱得太緊了,好似知曉今後再也不能靠得這般近,要竭力抓住最後一刻,連說話都顧不上,耳畔只剩撕裂般的喘息聲。
“你這樣我只能跑去嶺南!”郁卿連踹帶打,推他出院門外,“我都打听好了,南洋諸島,大海茫茫,你派船找一百年也休想找到我,正好你死了我也不受連累!”
謝臨淵眉心皺成一團,眼眶赤紅,怔怔望著她︰“那我又能去何處?”
“我管你去何處!”
郁卿狠狠地甩他的手,謝臨淵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牢牢拉住她細瘦的手腕,好似只要放開就會溺在海中。
她只能掰他的小指,低下頭張嘴咬,咬出一排鮮紅印記他也不放。郁卿一狠心抽出那根短刃,猛地扎進他掌骨縫中,頓時血冒了滿手, 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謝臨淵仍沒有半點放開的跡象。
血色暗紅,刺痛她的眼楮。郁卿看得鼻尖一酸,閉上眼,輕輕道︰“你拽得我很疼。”
謝臨淵下意識立刻松開手。
郁卿趁機 的關上門,將他擋在外面,迅速拉上門閂。
他知道自己被什麼攻擊才最終放手,卻依然在門外喚她。
“郁卿。”
“郁卿……”
直到她洗去腕上的污跡,他仍舉著鮮血淋灕的手,站在門外啞聲喚︰“郁卿……”
郁卿就當狗嗚嗚叫了。他真得很像一條喪家之犬。這麼多年,兜兜轉轉,她都有家有友有傍身手藝,他怎麼又回去了。
白活了。
夜里郁卿躺在床上,捂著胸口。
終于明白晦氣是什麼意思,竟然鬧得她一炷香內睡不著。可她畢竟不會去嶺南,她要去京都啊。不表現得冷血一點,以謝臨淵得寸進尺的能力,知道她來京都,絕對被高興沖昏了頭,第一天就要翻她家窗戶來找她,五天之內就敢爬她的床,一個月就敢提成親,半年後什麼都哄騙她做完了。
狗皇帝!
郁卿怒錘被子。
還好她心狠了點,這回去京都,他大概有一段時間都不敢出現在她眼前了。再往後就交給以後想辦法吧。
兩炷香內,郁卿終于陷入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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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上工時,郁卿還在思考如何同向管事請辭。她們近日里都在做余家二房嫡女的嫁衣,余娘子年方二八,要嫁給太原李氏的一位郎君,二人素昧謀面,郁卿听了都替余娘子發 。鋪中其他年輕制衣娘子們還在津津樂道李郎君家室尊貴,風姿雋秀,年少便入州府作官。
孫娘子敲打她們好好做活計,莫要閑說無用之詞。
年輕娘子們不高興,暗地里拽著郁卿抱怨︰“什麼叫無用,嫁人不看家室容貌才學,還看什麼?”
郁卿兩頭都不想得罪,點頭道︰“自然要看,孫娘子的意思是咱們私下討論就好,怕被別人听見。”
她們皆知郁卿嫁過人,但她絕口不提前夫,這讓人十分好奇。有膽大的問起她,郁卿想了想,微微笑道︰“你說哪一位前夫?”
一句話驚爆在座眾人。
“你嫁過不止一位?”
郁卿語氣從容,手中針線不停︰“嗯。我克夫,三位里兩位都死了。剩下那位有才有貌,差點被我害死,我主動與她和離,她才保全一命。”
年輕娘子們唏噓不已,看她的眼神中帶著憐憫和懼怕。其中一個娘子問︰“剩下那位可是前兩日在你家門口的?我听門口買合菜的販子說,他從沒見過生得那麼俊的郎君。”
郁卿頓覺好笑︰“他不是啊,誤會了。”
“那他是誰?可曾娶妻了?”
這些小娘子們雙眼發亮的模樣,忽然讓郁卿想到八年前的自己。
在人生最黑暗的時刻,突然出現這麼一個人,比她稍長幾歲,卻比她成熟許多,她不懂的事他都懂,既教她如何立足,又做她的靠山支撐她走過最艱難的路。他還生得那樣好看,她上輩子身邊都是些套著丑校服,只知道抄作業的男同學。就算隔著屏幕也找不出比他容貌更出眾的人。
她何時動的心,已經忘了。但就這些事,她也能勉強理解為何喜歡上林淵。
可謝臨淵為何喜歡了她?她當時又弱又笨,遇到困難只會哭,每天頂著雞窩頭上躥下跳,沒有半點嫻靜文雅,沒有半點美貌。
郁卿克夫的名聲傳出去後,找她做衣裳的人都少了。管事好心提醒她,若想繼續嫁人,就趕快澄清這些流言。郁卿正有意請辭,說不堪流言想回鄉,管事也表示理解,就撕契放她了。
她離開得突然,當天將屋子托給孫娘子後,就提著她那只常背的包袱混出城了。無人知曉她去向何處。第二天清晨,線人看不見郁卿時,急得四處詢問。孫娘子說她去嶺南了,管事說她去隴西,葉娘子說她回北地一個叫饒州的小城,說什麼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