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老爺子覺得自己已經言盡,幾乎泄露天機了,再傻的人都不會選錯。
    過了很久,他合上書,摘下老花鏡,說︰“沒什麼別的事,就回去吧。”
    “如果……”
    楊思昭突然出聲,“如果我舍不得呢?”
    老爺子的臉色變得嚴肅。
    “我和一只小妖怪產生了不可分割的感情,我舍不得,至少現階段,我不能離開。”
    “哪怕你會因此受傷?”
    “我不怕。”楊思昭堅定道。
    老爺子把桌上寫了楊思昭生辰八字的紙,攥了攥,扔進垃圾桶,嘆氣道︰“你的命軌,已經改變了,再沒有逆回的機會。”
    他問楊思昭︰“還有什麼問題?”
    “我感覺我的記憶會被人偷走。”
    老爺子從書頁中抽出一枚枯葉,遞給楊思昭,“提前將這個放在身上,大羅神仙都偷不走你的記憶。”
    楊思昭剛要接,老爺子就收回︰“一張五千。”
    “……”還有額外收費,楊思昭求助心急,只能吞下這個啞巴虧,乖乖付了費。
    “記住,我這兒只有一張,只能用一次,被發現了,我也救不了你。”
    楊思昭還想問監視的事,老爺子已經擺手拒客,“今天營業結束了,回去吧。”
    “我——”
    “回去吧,回去吧。”
    楊思昭無奈地離開了。
    老爺子站在156號的門牌下,負手看著楊思昭的背影,輕聲感慨︰“孽緣啊。”
    姻緣神不是說這孩子此生情愛尚未生麼?怎麼拆也拆不散?
    良久,他微微抬手,156號的銅門牌就漸漸變回原狀,他轉過身,步履蹣跚地回到屋子里,變成了台面上的一座神像。
    神像後面寫著“月仙”二字。
    楊思昭帶著價值五千塊的枯葉,去潛山別墅接眠眠,出門時,陸無燼正好回來。
    兩人迎面踫上。
    “好久不見,陸先——”
    楊思昭的一聲招呼卡在嘴邊。
    因為他看到陸無燼的嘴唇上,和他一樣,也有一記紅褐色的血點,像是咬出來的。
    第16章
    楊思昭生出了一個很恐怖的念頭。
    偷走他記憶的人,是陸無燼。
    這個念頭讓他連打了兩個寒噤,他被偷走的那部分記憶,是消失的兩小時,莫名灼痛的嘴唇,還有唇瓣上尚未消失的血點……如果這些和陸無燼有關,那還有什麼與他無關?
    這個男人本就可以穿牆入室,悄無聲息地出沒在他的床邊,如今還能偷走他的記憶,弄破他的嘴唇,楊思昭簡直不敢深想,這些日子,他究竟還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簡直可怕。
    簡直恐怖!
    楊思昭坐在車里,越想越害怕,下意識抱緊眠眠,又倏然反應過來,兩手夾住眠眠的腋窩,把他拎到自己的膝蓋上,和他面對著面,問他︰“眠眠!你是不是小叛徒?”
    眠眠听不懂,左右晃了晃,然後軟趴趴地往楊思昭的胸口倒。
    楊思昭又一次把他拎起來,小聲問︰“告訴老師,你爸爸有沒有在老師不知道的情況下,偷偷來老師家?”
    眠眠一激靈,倏然睜大眼楮。
    他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然後栽進楊思昭的懷抱,委屈道︰“爸爸不讓我說。”
    楊思昭的心已經涼了半截。
    他咬牙切齒地問︰“爸爸說,如果眠眠告訴老師,他就會對眠眠做什麼?”
    “爸爸要把眠眠變成一只角的小羊。”
    一提到這件事,眠眠更委屈了,淚眼婆娑,又要往楊思昭的懷里鑽。
    楊思昭自己都顧不過來,已經沒精力心疼小家伙了,他再一次拎起眠眠,告訴他︰“沒關系,老師可以保證,爸爸絕對不會把眠眠變成獨角小羊,眠眠先告訴老師,爸爸到底來老師家里做了什麼?”
    眠眠想了想,“爸爸……”
    他翻了個身,坐到楊思昭的身邊,然後側身抱住楊思昭的腰,說︰“爸爸,這樣。”
    楊思昭登時如五雷轟頂。
    “什麼時候?”
    眠眠歪頭想,“月亮婆婆打哈欠的時候。”
    這是楊思昭每天睡覺前都會跟他說的話——很晚啦很晚啦,月亮婆婆打哈欠,眠眠要睡覺。
    也就是說,在他們都睡著之後,陸無燼出現在他的臥室,他的床上,抱住他。
    楊思昭幾近昏厥,“還、還有呢?”
    眠眠又爬起來,撅起嘴巴,在楊思昭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什麼??!!!”
    陸無燼親他的臉?
    楊思昭感覺自己快從這個地球上蒸發了,他滿腦子都是陸無燼那件黑色大衣,在黑夜中爬上他的床,朝他靠近,如黑色藤蔓一樣往上攀行,纏繞他全身,將他緊緊包裹住。
    這個陸無燼到底想干什麼?
    他苦思冥想,終于想出答案——
    陸無燼一定是想吸他的精氣。
    聊齋志異里不都是這樣演的嗎?狐妖半夜爬上書生的床,勾引書生,吸食精氣。
    一定是這樣,太可怕了。
    難怪他最近總覺得精力不濟,心神俱疲,難怪大師讓他遠離對他沒有益處的妖……連齊妍她們都不敢靠近的陸無燼,他竟然毫無防備地幾次三番與之接近,實在是太愚蠢了。
    “停車!”
    楊思昭怒不可遏,“停車,回別墅。”
    車子剛下潛山,立即掉頭回去。
    陸無燼坐在書房里,听陳此安匯報審訊鬣狗的情況。
    “您找到夫人的消息已經在妖界傳開了,許多惡妖聞訊趕來,想奪走夫人體內的化丹,畢竟……那是您的化丹,稀世之寶。”
    陸無燼說︰“在他四周多加幾層穹障,不管是上下班,還是去哪里,都派人接送,盡量不要讓他單獨出行。”
    “是。”
    “還有什麼異樣?”
    “因為您這次停留人間過久,殷剎似乎有了篡位之心,最近動作頻頻。”
    妖將殷剎,陸無燼的副手。
    三百年前他就是前妖王的副手,陸無燼踏過尸山血海成為妖王之後,殷剎迅速向他投誠,送他登上寶座。因畏懼陸無燼的威勢,三百年來未生事端。如今陸無燼尋妻心切,逗留人間,殷剎立即露出了真面目。
    “等了三百年,終于耐不住了。”陸無燼坐在沙發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落下。
    “先生,您想怎麼做?”
    “在他身邊插個眼線,時刻關注——”話說到一半,書房的門就被人   地敲響,帶著十二分的怒火。
    陳此安一驚,立即去開門,門剛露出一條縫,就被楊思昭霍然推開。
    “陸無燼!”
    楊思昭怒氣沖沖,眠眠也配合著,攥起小拳頭,凶巴巴地齜起兩排小白牙。
    陸無燼循聲望去。
    楊思昭原本燃燒著熊熊怒火,恨不得沖上去和陸無燼廝打一番,可遠遠看到陸無燼那雙冷淡無波的眸子,火莫名熄了一半。
    陸無燼似乎懶得問他的來由,只是轉過頭,微微挑起眉梢,平靜地看著他。
    陳此安見狀,抱起眠眠就走。
    “媽媽,媽媽!”眠眠趴在陳此安的肩頭,伸出胳膊,徒勞地抓了抓。
    書房只剩下陸無燼和楊思昭兩個人。
    “你的嘴是什麼回事?”楊思昭問。
    陸無燼不回答。
    楊思昭往里走了一步,鼓起勇氣問︰“我的嘴又是怎麼回事?”
    陸無燼似乎覺得奇怪,回過身,繼續倚靠在沙發里,反問他︰“我怎麼知道?”
    “你——”
    楊思昭向來拿這種無賴沒招。
    可是“為什麼眠眠說你半夜爬上我的床抱我親我”、“為什麼我會莫名失去兩個小時的記憶”、“為什麼我們的嘴唇會同時出現兩個一樣的咬痕”……這些話,他又難以啟齒。
    他只能挑一個“尺度不大”的問題︰“你是不是趁我睡覺的時候來過我家?”
    “沒有。”陸無燼面不改色。
    “眠眠都告訴我了!”
    “他撒謊。”
    “你——”楊思昭氣到快吐血。
    沒吐出血,眼眶倒濕潤了。
    “我不喜歡這樣,在我不知情的前提下對我做什麼,這是對我的不尊重。”
    陸無燼眸色變沉。
    他的沉默讓楊思昭的怒火更甚。
    他好像對什麼都不在意。是,他活了幾百年,他閱歷豐富,看透人間百態,可是這和楊思昭有什麼關系?他找老婆找了三百年,情深似海,可是這和楊思昭有什麼關系?
    “我管你是什麼百年千年的大妖,對我來說,你只是眠眠的父親,你不可以也沒資格隨意攪亂我的人生。”楊思昭一字一頓道。
    他一說完,轉身就走。
    陸無燼的手不自覺地握了一下拳,又緩緩松開。
    樹影斑駁,月色寂寂。
    窗外的明月一如三百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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