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真的很想神君。
他突然想起一個東西,靈眼。
家里還有靈眼嗎?陸無燼還會看嗎?
他不知道。
他看了眼身邊熟睡的眠眠,悄悄起床,走到衛生間。
他始終垂著眼,耳根通紅,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白色瓷牆的某處,解開了睡衣的紐扣。
第38章
楊思昭覺得自己簡直瘋了。
半個月前他還指著靈眼,對陸無燼說︰你這個大流氓,大變態!不準再監視我!
而此時此刻,他正對著可能存在的“靈眼”,解開了睡衣的紐扣。
是真絲睡衣,解到第四顆的時候,領口已經隨他的手指松動,順著肩胛弧度一點點下滑,斜斜地停留在肩峰處,露出鎖骨。
他原本是想看靈眼有沒有顯形,余光一掃,卻掃到鏡子里的自己——
羞臊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
他在發什麼瘋?
陸無燼的傷還沒痊愈,他就開始想這種事了嗎?不行,不行。
殷剎剛死,妖族動蕩,陸無燼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忙得不可開交,每日愁緒滿面,估計已經對這個沒有興趣了。
他急忙把睡衣穿好,攏起領口,轉身走向門口的時候又停住腳步。
比起這種事,其實他更關心陸無燼的安全。陸無燼還是和三百年前一樣,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獨自背負起他們兩人的責任。也不知道他這次回洵山,會不會遇到危險。
修為再高,沒有化丹也是強撐。
如果沒有遇到他,陸無燼不至于落得如此辛苦的地步。
他轉過身,望著瓷白的牆壁,之前陸無燼握住他的手消除了一只靈眼。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對準印象里那個位置,畫了個圈。
因為情緒忽然低落而垂下的眼睫,半晌又抬了起來,他一動不動地望著。
仿佛陸無燼就在那一端看著他。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睫毛顫動,呼吸微亂,耳根莫名開始發燙,仿佛陸無燼已經坐在他對面。
在完全失態前,他收回手。
在原地站了許久,他低下頭,對著空氣說了句︰“早點回家。”
回到床上時,他的氣息還沒完全平復,幸好眠眠沒有被他吵醒,已經睡得很熟,他側過身,靠在眠眠的小小肩頭。
第二天,陸無燼還沒出現,陳此安派人送來早餐。
其實是很豐盛美味的早餐,但楊思昭吃著吃著,轉頭和眠眠對視了一眼,顯然兩個人產生了一樣的想法。眠眠問︰“媽媽,爸爸去哪里了?”
“爸爸回去辦事情了,很快就回來。”
眠眠听了,低頭望向自己小碗里的紫薯卷,忽然拿起一個,放回盤子里。
“怎麼了?”楊思昭問。
“留給爸爸。”
楊思昭心里一暖,不自覺抬頭望向四周的牆壁,靈眼更應該記錄這些。
陸無燼會看到吧,寶寶這麼愛他。
吃完早飯,就去幼兒園了。
楊思昭推開門,正好撞上了同一時間出門的許曜,他一個人背著書包走出來。看到楊思昭時也是一愣,站在原地不說話了。楊思昭和他打招呼︰“早上好,許曜小朋友,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沒什麼,”小家伙還是酷酷的,別過臉,小大人似的說,“是我自己的事,小羊老師你還不快點,你要遲到了。”
楊思昭倒被他趕進了電梯。
“你舅舅最近怎麼樣?”
許曜聳了下肩膀,“不知道,他說他犯了錯,會被懲罰,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
“懲罰……”楊思昭想到自己執意要取回記憶的事,他從來沒想過,人有人法,神有神規,裴懷謙作為封印記憶的神官,未經允許,將記憶交還給歷劫未結束的人,顯然是犯了大錯,也不知道他要受何種懲罰,自己能否為他做些什麼?
“他不在,家里就剩你一個人?”
“嗯。”許曜快步走出電梯。
楊思昭連忙牽著眠眠追出去,“那你吃飯怎麼辦,早上有沒有吃早飯?”
許曜看起來似乎很嫌他麻煩,頭也不回地說︰“保姆早晚來一趟。”
“那你的爸爸媽媽呢?”
提到這個話題,許曜的步伐明顯加快了,語氣也強烈許多︰“不知道,不知道他們去哪里,反正我就喜歡一個人待著。舅舅不在也很好,我可以一直玩游戲。”
話音未落,手忽然被人牽住了。
是楊思昭。
楊思昭俯身捉住了他的手,因為追得急了,還有些氣喘吁吁,他朝許曜莞爾一笑︰“不要走得那麼快,我們一起走,好不好?”
許曜噤了聲。
半晌又甩動胳膊,悶聲說︰“不要。”
可楊思昭把他的手握得很緊,對上他故意擰緊又發狠的眉頭,還是溫柔地微笑︰“不要生氣嘛,很快就到幼兒園了。”
他越過楊思昭,看向另一側的眠眠,眠眠的半張臉都埋在圍巾里,只露出一雙黑葡萄一樣的圓眼楮。他看到楊思昭握住許曜的手,明顯呆了一下,長睫毛撲閃撲閃幾下,像是要哭了。許曜立即甩開楊思昭的手,一個人背著書包往前跑。
“慢點,小心車!”楊思昭大聲喊。
一直到幼兒園門口,他才追到許曜。小家伙估計還在為父母的事賭氣,跑得滿頭大汗,羽絨服敞開了,鞋帶也散了。楊思昭把他拉住,在他面前蹲下,為他系上鞋帶,又幫他理了理額前的亂發,認真地叮囑︰“以後在路上不能這樣跑了。”
許曜低著頭,不看他,還是一扭身跑走了。
楊思昭嘆了口氣。
忽然听到一旁傳來眠眠急切的聲音,他連忙轉過身,望向眠眠︰“怎麼了?”
寬大的圍巾使他低不了頭,厚實的羽絨服也限制了他的行動,他把一只手伸進口袋,怎麼都拔不出來了,只能求助媽媽,“兜兜把我的手咬住了,媽媽媽媽!”
楊思昭立即幫他拔,可憐的小手已經汗津津了,還緊緊抓著一根棒棒糖。
“給哥哥的。”他小聲說︰“哥哥不開心。”
楊思昭抱抱他,笑著說︰“我們今天回家的時候,等一下小哥哥好不好?這樣眠眠就有機會把棒棒糖送給小哥哥了。”
眠眠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乖。”楊思昭親了親他。
“小羊老師!”
院長的聲音打斷了父子倆的膩歪,他笑容滿面地走過來,“我想在下周三組織一場親子運動會,已經征詢過家長們的意見了,下午一點半開個會,你們幾個老師一起出謀劃策,幫我拿個方案出來。”
“好啊。”楊思昭點頭。
院長指了指眠眠,“這個孩子,他的父母到時候能不能露面?”
“院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最近也觀察了好久,本來以為你們就是投緣,所以相處親密得像父子倆,結果後來我好幾次听到他喊你媽媽,最近還听說了,陸先生和你是戀人關系。我就想著……”院長笑了笑,眼角的褶皺更深,“雖說听起來像天方夜譚,但妖族本就有許多難以解釋的事,難不成……你就是這孩子的母親?”
楊思昭怔住。
“沒事,我會替你保密的。”院長說。
當著眠眠的面,他不能說不是,可是這個秘密也不能廣而傳之,對陸無燼和他實在不利。他把院長拉到一邊,小聲說︰“不是的,您想多了,我和孩子就是投緣而已。”
“真的?”
楊思昭點頭,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當然是真的,男人怎麼生孩子?”
院長也笑,沒說什麼。
結束了兩個小插曲,楊思昭終于開始了今天的工作。
方小盼和方小望今天沒有來,他們的母親胡婕給楊思昭打了電話,說是靈根有損,身子脹痛,一個傳染另一個,從昨晚一直疼到今天早上。楊思昭很是擔心,連忙問︰“靈根怎麼會受損?”
胡婕說︰“我們雖然身在人界,但靈根還是留在妖界的,依賴親友的供養,才能在人界滯留這麼久。這兩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孩子的靈根似乎被人動了手腳,前幾天圈圈媽媽也說圈圈昏睡不醒,渾身發熱。”
楊思昭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什麼?她怎麼沒告訴我?”
“您那幾天請假了,再說了尊主重傷,我們也不好打擾您。”
“那現在怎麼辦?”
“只能是我們幾家的父母回去一趟,施法為孩子鞏固靈根。”
楊思昭又問︰“現在真相已清,陸無燼也不會再追究了,你們何必逗留人界?不如早日回去,和親人朋友相聚?”
胡婕嘆氣,“不行的,您忘了嗎?擅自離開洵山,須受百年流離之苦,才能回去。”
“還剩多少年?”
“也不長,還剩最後三年。”
“你們什麼時候回妖界?”
“等下周的親子運動會結束吧,這一趟回去,吉凶未知,我們怕有風險,還是想著多陪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