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又有婦人在檢肉,听了就吃吃笑︰“小哥長得周正,身體弱了點,記得前幾日還暈倒了。”
    她的話沒說完,一個姑娘經過,她高條身材,衣服不算貴,漿洗得干干淨淨,瓜子臉,听了這話抿嘴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渦,看樣子是極贊同了。
    甦子籍只得苦笑應了,寒暄了幾句,這賣肉的張老板切了一塊肥油油豬頭肉,抖開桑皮紙,笑呵呵說︰“來,把肉帶回去補補身子,你爹以前經常來買!”
    甦子籍推辭不過,接了,抵達了葉氏書肆,葉不悔正站在門口和人說話,這人年紀不大,穿一身公差服,帶著鐵尺,倒也威風。
    甦子籍走近了,听到葉不悔正叉腰對懟︰“……譚安,你這人好沒有道理,我和誰交往,又是多大年紀,與你何干?”
    “我爹都不曾說什麼,哪輪得到外人說三道四?你若再這樣無理,我可就要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才叫做真的不知禮數的人了!”
    說著,就欲回身拿掃把趕人,結果看到正表情復雜看著自己的甦子籍。
    雖然在甦子籍面前一向都是這模樣,但才說了這話,此時被甦子籍看著,葉不悔突就升起了一種羞澀,微紅了臉。
    “喂!你還不走?”見公差譚安還愣愣看著自己,葉不悔叉腰,氣呼呼說著。
    譚安這才醒過神來,看向了過來的甦子籍,臉上一片失落,不過沒等甦子籍替葉不悔趕人,他就直接扭頭便走。
    “這譚安,前陣子還正常,繼承了父職當了公差,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望著譚安背影,葉不悔還有些氣︰“你都不知道,他居然跑來對我說,我年紀不小了,不該與你太過親近,若總去你家,讓人看到了不好說婆家!”
    “哈哈,我用得著他來教訓?”
    古代的人真早熟啊,譚安看起來,才十六七歲吧?甦子籍沉默了一下,說著︰“此時說這些,的確過早了,你看起來可不像是能嫁人的模樣。”
    目光掃過小姑娘的身體,就捏著自己下巴,肯定的點了點頭︰“嗯,還是個小丫頭呢!”
    第24章 吐血
    才十四歲,在原本自己世界,還在上初中,標準的羅莉!
    不過,才說了這句話,葉不悔明顯又怒了,直接瞪了一眼,眼光凶了起來,似乎想吃人。
    “怪哉,瞪我作甚?我不是在順著她說嗎?”甦子籍覺得自己很無辜,一臉茫然的進了書肆。
    他才進來,葉不悔就將門直接關上了。
    “今天不作生意了,走吧,我爹在里面等著你呢!”哼的一聲說完,葉不悔先一步走了進去,也不等他了。
    甦子籍摸了摸鼻,覺得自己在她面前永遠都落在下風,卻不好與一個小姑娘計較,跟著她進了屋子,看到已擺上了桌子。
    豬肘子、白菜、羊肚片、紅燒鯉魚,還有一盤年糕,很豐盛,普通人家過年也不過如此。
    葉維翰這時過來,見到甦子籍,很是高興。
    “葉叔,這也太過破費了。”甦子籍忍不住說,這些年,全靠葉家幫助了,這銀子自己以後可賺幾百倍幾千倍,但心意卻難還了。
    葉維翰一笑,請他入座,又要斟酒,甦子籍連忙搶過,給他斟上。
    葉維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說著︰“子籍,你能有今天,葉叔很高興,這一嘛,是為了慶祝,二則是希望你去府城時,也帶上不悔。”
    “啊?”這話讓甦子籍就是一怔,但本就想到了棋賽的事,轉瞬間意識到了對方說的意思︰“可是不悔,終于要去府城參加棋賽了?”
    葉維翰點頭︰“正是,自前魏世祖以降,到本朝,三年一次的棋道大賽陸續不絕,不悔的這次比賽資格,我早就給她取得了,俗話說,二十不成國手,終生無望,下棋這事,講究天分,不在年紀多少,她現在也學習的差不多,是時候可以試試了。”
    “再等三年的話,就耽擱了。”
    “只是我身子骨不好,而她一個人去,我又不放心,若能與你同行,也算是有個照應。”
    棋賽是三年一次,地點是縣城——府城——省城——京師,在這樣的時間地點,其實也是為了方便廣大學子,有對下棋一事喜愛跟信心,可以在考試之前,參與棋賽,算是結交朋友,亦是陶冶情操。
    若能獲勝,傳出美名,或還能得到主考官的欣賞。
    畢竟這世界,棋道是雅事,魏朝甚至建有棋待詔的官職,而大鄭繼承此制,雖最高才正八品,卻是女子除了入宮外唯一能獲得的官身。
    甦子籍本就想要報答葉家父女,這種小事當然不會介意,當下立刻表達︰“請您放心,我到時會陪不悔去棋賽現場,保證回來時,她安然無恙。”
    這也正是葉維翰求甦子籍帶葉不悔去的原因,葉不悔只有十四歲,若自己去,難保不會出意外,有可信的男子跟著,讓葉維翰也能放心。
    可惜的是,自己不能離開縣城。
    葉維翰看一眼突然低頭扒飯不說話的女兒,心生油然而生出感慨︰“時間如梭,一轉眼,你也快十五歲,要行笄禮了。”
    “我不希望你大富大貴,但總得有些傍身的本錢,不能給人輕看了。”
    “去吧,給自己弄個棋士的稱號回來。”
    葉不悔听到這話,差點噎到,眼楮都有些淚汪汪,只是喊著︰“爹!”
    “好,爹不說了,爹不說了。”葉維翰一笑,知道女兒害羞了,轉跟甦子籍聊起府試的事。
    “你去府試,別擔心盤纏,我新賣的書刊,還賺了些銀子,你拿十兩過去……”葉維翰一揮手說著。
    “葉叔,不必了,方惜,或者說方家,這次給了我十兩。”甦子籍哪肯要葉維翰這錢,其實他心知,由于葉維翰身體不好,精力不濟,生意也每況愈下,這可是他的血汗錢。
    既不能為了面子不要,但凡有辦法,更不能無恥接受!
    見葉維翰疑問,甦子籍一一細說,最後說著︰“方家既有結交的善意,我受了就是,難道我日後,還不起這個人情?”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葉維翰心中感慨萬千,“咕”一聲喝下酒,注目著外院的春意,透了一口氣︰“你現在還談不上一舉成名,但只要中了秀才、舉人,盤纏的確不用擔心。”
    知甦子籍有了盤纏,自然沒有再勸甦子籍接受自己的贈銀,心情復雜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原本就有的一個念頭又升起來,但還沒有來得及細想,捏著酒杯的他,嗓子眼一癢,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嗽激烈不止,很快,按在口上的手帕,就滿是腥甜。
    “爹——”葉不悔嚇得不輕,推開椅過來,扶著父親,看著手帕上滿是血,頓時眼淚就掉了下來,想說話,話到嗓口卻說不出,全身都顫抖起來。
    甦子籍穩重,立刻說︰“你先扶伯父到床上,我去請郎中!”
    見葉不悔帶著鼻音應了聲,就打開門奔了出去。
    此時才入夜,街道上有一些行人,有認識甦子籍的人見匆忙跑過,忍不住問話,但甦子籍全然不顧,直接快步到了趙郎中的醫館。
    醫館有三間門面,櫃台旁坐著一個人,穿一身漿洗的雪白衣杉,正低聲與一個伙計說話,听到腳步聲,就看過來,一看見甦子籍,就驚問著︰“你這樣急匆匆的過來,又有急事?”
    這就是趙郎中,以前甦父生病時,甦子籍就常來這里抓藥,或請出診去家里,對趙郎中人品信得過,也知道這趙郎中雖不是名醫,在臨化縣也是水平不錯的郎中了。
    “趙先生,有突然咳嗽嘔血的病人,您快隨我去看看吧!”甦子籍忙說著。
    一听是嘔血,就知等不得,趙郎中也不廢話,立刻讓一個伙計看醫館,一個背著木箱跟著快步出去。
    才到了街上,看了要去的方向,趙郎中立刻猜到病人是誰了。
    “嘔血的病人,可是葉老板?”趙郎中雖年過五十,身體強健,大步跟著甦子籍,不僅不喘,還有余力詢問。
    甦子籍連連點首︰“正是葉叔,他喝著酒,突然就嘔了血。”
    “哎呀,他這個病是癆病,拖了很久了,現在嘔血,情況就不太好了。”給葉維翰看過病,趙郎中對他的身體很清楚,此時就忍不住搖了搖頭。
    癆病?這就是肺結核?
    在沒有鏈霉素的時代,這幾乎是絕癥之一了,甦子籍心里咯 一下,趁還沒到葉氏書肆,問︰“那葉叔的病,可還有好轉的可能?”
    第25章 棋士
    “難!”趙郎中嘆的說著︰“這病,本來就難治,現在又拖得很久了,哪怕用藥拖著,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
    “當著面我不敢說,回去,你勸著丫頭,早做了準備吧!”
    這準備自然是指後事,甦子籍有些難受,點點頭︰“我知道了。”
    說話間,就已到了葉氏書肆,突然之間看著遠一點的路口,就看見了一個公差指指點點在說話,因離得遠,面目不甚可辨,但還是能看見,這是譚安,此時朝著看過來。
    “可惡!”
    雖知道葉維翰的病和譚安無關,但甦子籍頭一次對這人生出厭煩,冷冷看了一眼,就帶著趙郎中進了書肆,將門關上。
    “譚安,巡查結束,該回去交差了。”同行一個公差見譚安仍痴痴望著,心中不屑,臉上帶著笑,勸說︰“怎麼,還想著葉家姑娘?不是我說,葉家姑娘明顯對你無意,何必糾纏呢?”
    “再說,不過是個破落書肆老板的女兒,你現在是正經的經制公差,街坊里想要什麼姑娘沒有,何必在她這一棵樹上吊死?”
    大魏世祖恢復了前朝官吏一體的制度,大鄭雖官吏分開,吏員地位下降,但吏還不屬于“賤役”,是屬于正經有前途的職業。
    譚安就屬父親有功,年輕就擠入公職,實在羨慕殺了別人。
    譚安卻不甘心,摸著鐵尺︰“她不肯,不代表以後不肯,你且看著,我定會娶她為妻!”
    “呸!真是不識好人心!人家明顯看上了童生,沒準未來要等著做秀才娘子,豈會願意嫁與你?”二人在路口分開,望著譚安的背影,這素來看譚安有些不順眼的公差,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
    公門崗位有限,譚安擠掉了一個名額,別人自然就沒有了。
    並不知道自己成了別人的談資,葉不悔現在整顆心都懸著,正紅著眼站在床側,看著趙郎中給葉維翰診脈。
    等趙郎中站起身,她立刻就問︰“趙叔,我爹的情況怎麼樣?”
    “我開個方子,先吃上幾日,我回頭再看看吧。”趙郎中嘆了口氣,不當著病人說得太直白,這樣含糊其辭說著。
    但話,已讓葉不悔意識到了些,等到了外間,看趙郎中寫了一張方子,甦子籍拿著方子去抓藥,葉不悔就問︰“趙叔,您實話告訴我,我爹的病,是不是嚴重了?”
    “葉先生的病,已有些年頭,或冬季受了寒,現在有些重了,若要根治,可能性不大,若好好吃藥,注重保養,或無大礙。”
    趙郎中只打算讓甦子籍偷偷向這小姑娘暗示,自己卻是不說。
    葉不悔心里稍安,抽了下鼻子,用手背抹去眼淚,低聲︰“謝謝,以後還得多麻煩您了。”
    “好說,你也莫要著急,這病,就得好好將養著。”對這年紀不大又堅強的小姑娘,趙郎中也有些憐惜,說話的語氣都柔和了下來。
    等甦子籍回來,看到的是已恢復如常,正陪著葉維翰說話的葉不悔。
    “甦子籍,我去熬藥,你陪我爹說說話!”見他回來,葉不悔站起身,接過了藥包,朝廚房而去。
    甦子籍若有所思,在葉維翰咳嗽聲中回神,忙過去,勸著︰“葉叔,您怎麼起來了?快躺下。”
    “子籍,今天多虧了你,替我忙前忙後。”葉不悔被哄了,而葉維翰臉色平靜,卻帶上些沉郁,悵然望著她去熬夜,說︰“大夫不說,這病我自知,想當年,抄家前,府內老夫人也是這病,多少醫師伺候,都治不好,我能拖這些年,已經是僥天之幸了。”
    甦子籍听了抄家,有些驚疑,難道葉家當年,還是官員?
    卻又不知從何問起,只得說︰“您別亂想,大夫說了,注重保養,或就並無大礙了。”
    “至于忙前忙後,我家出了事,您與不悔那般照顧,我都沒有道謝,現在不過是幫忙跑個腿,哪值得您這樣說?”
    這是真心話,當初甦父出事,連有些親戚都不敢與甦家來往,怕貼上去虧本,倒是葉家父女,不沾親,只是街坊,卻時常幫忙,這樣情誼,一直銘記在心。
    原本的甦子籍雖是個傻子,畢竟還是自己,只是沒有醒悟,應該承的情,還得承擔。
    听甦子籍話出誠懇,葉維翰笑笑,就岔開話題,說起了一些輕松的事,等葉不悔捧著藥過來,葉維翰就說︰“這里有不悔照顧我,你回去溫習功課,二年一次的府試,關系你的前途,更重要些。”
    估算下時間,見是天晚了,並且葉維翰的病情也穩定了些,沒有需要幫忙的事,甦子籍就起身︰“那我先走了,若有事,我必在家中,或是在縣學前面的客棧,可以隨時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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