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只憑著皇帝寵愛就被立儲,這也是不太可行的事。
之前的代王或還有很多威脅,畢竟有名分,可一旦得罪神靈跟太多信眾,事端頻起,能不能活到進入決賽,都未可知。
“看來父皇不過是拿代王做棋子,雖然這棋子的確令人厭煩,卻也不是不能干掉,只是需要徐徐圖之,不能讓齊(蜀)王撿了便宜。”
本來因最近的事已有些浮躁,甚至偶爾夜深人靜時會生出鋌而走險之心的二王,那顆心慢慢地落回到了肚子里。
皇帝的這一命令,顯然稍稍安撫了一番,讓齊蜀二王覺得自己其實還有機會。既然還有機會,那自然就不會冒險。
誰能撐到最後一刻,誰就是優勝者。
不到萬不得已毫無希望之時,沒人願意真孤注一擲搞逼宮、造反一套。
倒是魯王,雖不再盯著代王看,坐在那里,微微出神,想的卻與兩個哥哥不同。
“代王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他可不信代王會這樣認命的接下這任務,莫非是打算過程中陽奉陰違?
“真是如此,倒可以抓住他的把柄。”
三王想著的時候,其他大臣亦有所思索。
羅裴對代王比較信任,代王既是這樣答應了,顯然會有些應對之策,羅裴雖心里有些擔憂,卻還是神色不露,盤算著回頭私下問問代王是何打算。
別人心思百轉,也都不會在這種時候當著皇帝討論,很快就不再思索此事,現場越發安靜了下來。
一個人就是在這時站了出來,表情嚴肅,向上拱手。
“陛下,臣有本要奏!”
出來的這人恰是御史,還是這次大佬議事中品級最低一個,因御史地位超然,所以才能躋身于其中。
之前這位御史桂飛陽一直沉默著,也不參與討論,似乎甘做背景板,沒想到在這時跳出來。
桂飛陽這一出來,可是讓在場的大臣都嚇了一跳。
畢竟御史的職責之一就是噴人,而且都不需要具體的證據,捕風捉影即可噴人,還不需要負責,因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誰都知道御史不好惹,大臣在此時站出來,別人還會覺得,或是奏事,可御史一站出來,基本就是參人無誤了。
“皇帝要做什麼?”
甦子籍剛才看得分明,這個桂飛陽是與皇帝對視了一眼,才站出來。
皇帝又要搞事了?
想到皇帝方才盯著自己,甦子籍心一沉,只是安靜等著。
“你有什麼話,說!”龍椅上的皇帝淡淡說著。
就听這桂飛陽站前一步,朗聲說著︰“臣彈劾西南總督褚遂。”
諸位大臣就是一驚,有些人莫名其妙,就听著這御史帶些尖聲的聲音又清又亮,響徹整個小殿。
“昨日有消息傳京,西南省三日前,原本降了朝廷土司,又有動亂,上千人沖擊府衙,導致十三個差役死亡,縣令被活活打死。”
“這就是殺官造反,使朝廷處于兩難之境,鎮壓的話,或又激起大亂,不鎮壓,朝廷權威受損。”
“此事乃總督褚遂辦事不利,愧對朝廷,有失厚望,才使得亂象再生,臣因此彈劾。”
說完,這桂飛陽就後退一步,御史的權限是彈劾,至于怎麼樣處置,就不是他的職權範疇了。
“臣附議,臣認為,褚遂實是有負皇恩。”又一個大臣站起來說著。
“當年錢之棟雖有罪論死,但也平定了西南,交到褚遂手中,不僅僅屢次要糧要餉,可恨的是,撥了糧餉,卻不見起色。”
“別的不說,今年春荒,朝廷調了一百萬石,著加意撫慰受災府縣,務使百姓感沐皇恩,現在看來,不但毫無成色,反局面越發糜爛。”
“臣覺得,朝廷應再命得力之人換下褚遂,以免這幾年對西南的戰事成果轉眼即逝。”
“西南省的事?”甦子籍暗想,這事,該不會又牽扯到自己身上?
听到御史和大臣的話,蜀王、齊王俱是精神一震。
西南省啊!
這可是比剛才神祠顯靈更讓他們覺得重要,更關系著兵權!
只要誰成為了西南的新總督,就能進而慢慢掌握目前的西南軍!
而且西南雖在邊境,位置卻十分重要,地大物博,能掌握此地,對爭嫡來說,可是不輕的籌碼!
“諸位卿家,都說說,換下褚遂,該另派何人去西南?”皇帝將在場諸人的反應都收入眼底,直接問了。
錢圩乃禮部尚書,也不由皺眉,事關一省總督,就算是皇帝,也不應該直接憑著御史的話就革職,必須經過廷議才行,就想說話,卻見首輔趙旭略搖首。
錢圩一凜,就見著上面諸王,代王不動聲色,魯王四下掃看,齊蜀兩王,臉色略漲紅。
齊蜀二王自然知道皇帝這一問,未必不是設了個套子讓他們鑽,可誰讓這誘餌太美味,就算明知道可能跳出來會被拍回去,也舍不得就這樣放棄。
他們自然想派自己人去,但不等指使親近官員開口推薦,又有人跳了出來。
第821章 羅裴升官
此人乃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因兵部尚書崔兆全最近請了病假,正臥床中,兵部侍郎就勉強算是代表了兵部在這里開會。
此時這位兵部侍郎就站出來︰“陛下,臣覺得有一人十分合適。”
在場的人都頓時豎起了耳朵,目光也緊緊盯著這位兵部侍郎。
因這位兵部侍郎明顯就是皇黨,比之前御史還要更明顯,他此時跳出來說要舉薦誰,在場的人就都立刻清楚了。
這是跟皇上在唱雙簧,看來皇上心里已經有了人選了!
只是皇帝用這一出,到底是為什麼?要知道,體制就是體制,就算是皇帝,也不會隨意改動。
卻見著皇帝似乎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問︰“卿要舉薦何人?”
兵部侍郎回話︰“臣舉薦羅裴羅大人,臣認為,羅大人乃此去西南的最佳人選。”
“哦?說說看。你舉薦羅大人,可有什麼理由?”皇帝掃了一眼差點繃不住表情的兒子們,那一眼,讓即將站出來反駁的齊王直接縮了回去。
兵部侍郎早就心里有譜,自然是不慌不忙︰“臣舉薦羅大人,乃因羅大人去西南,比別人更有優勢。”
“羅大人善于治水,早年更曾督戰過水軍,而西南臨海,水匪猖獗,水患也時常肆虐,羅大人去,可以說,正是人盡其用。”
“換了別人,怕是不能有羅大人這般合適。”
皇帝听了,點了下頭︰“你說的有理。”
就看向羅裴,問︰“羅卿家,你可願去西南?”
早在兵部侍郎舉薦自己時,羅裴就心里一沉。
西南省總督,的確是封疆大吏,在西南待幾年,只要帶著功績回來,說不得他未來能成為次輔,再往上,說不定還可以奢望一把死前能熬上首輔。
這件事對他來說的確沒壞處,可對代王就……可在這場面,萬萬沒有拒絕的道理,羅裴噗通跪倒,沉聲︰“臣自是願去,就怕辜負皇上您的厚望……”
“羅卿家過謙了,你的才能,朕心里有數,既你願意,那就這樣定了。”
皇帝顯然對兵部侍郎舉薦羅裴十分滿意,都不等別人再舉薦了,當即就讓趙公公擬旨。
“羅裴,朕就命你為西南省總督,三日後上任!”
“臣……遵旨!”羅裴只能一個頭磕在地上,領了這命令。
皇帝發話,再是有人不願意,可當眾拍了板,這事就成了定局。
齊王還好些,只是郁悶自己這邊失去了這個機會,竟然讓羅裴得了好處!
再想想羅裴最近似乎與代王走得近,斜眼就去看一旁的代王,眼神都有些不對
但他就算是這樣郁悶,也比蜀王好了許多。
畢竟他很快就想到了一點,那就是,此事放在自己、蜀王,甚至是魯王身上,都必是大好事,大便宜。
畢竟黨羽不小,放一個出去當總督,就掌握了一省軍政。
可放在代王身上,就有點不同了,代王似乎到目前為止,只有羅裴一個投靠的大臣?
想到這里,齊王的神色就變了。
皇帝這是不想讓代王真正結黨形成勢力?所以一有苗頭,就立刻按了下去——畢竟羅裴和代王的聯合,並沒有多久,能有什麼深厚感情?
羅裴一旦去了西南,雙方隔著千萬里,就算是親人,時間久了也會淡漠,何況是這種半君半臣的同盟?
要知道,到了三品,除非當皇帝,就談不上君臣關系,都是相互需要。
“可真的要按死代王,直接給羅裴調去冷板凳就是,為什麼要委以重任?”這一想,齊王又吃不準了。
而這時,蜀王則是真的有些後悔不迭了。
羅裴居然還能有翻身的一天?之前羅裴出獄,就已讓蜀王後悔一次了,但在那之後,羅裴雖恢復品級,卻被擠出了權利中心,皇帝雖然也偶爾會召見羅裴,但也都沒給羅裴安排差事,這讓蜀王後悔的心情就淡了一些。
他覺得,羅裴就算是官復原職,因之前蹲過大獄,父皇就永遠都不可能再信任羅裴,因為做帝王,隨時都有可用的人,能選擇對自己沒有怨懟的,何必去擔著風險,去選擇一個被自己無辜下了大獄的人?
事情也本該是這樣發展,但今天的事,就像是一個悶雷,轟地一下砸在了蜀王的頭上。
比起齊王單純只是錯失一次機會的郁悶,蜀王還要忍受著被人嘲笑“對下寡恩”“眼瞎”的可能。
等皇帝一連丟下兩個大雷,炸的諸王和大臣滿腹猜疑,並且心滿意足離開,在場的人都沉默了片刻,才起身向外魚貫而出。
甦子籍與其余三王,誰都不搭理誰,各走各,才一出去,沒走出多遠,就發現有腳步聲靠近自己,停下腳步回頭去看,來的正是羅裴。
“羅大人,恭喜你升遷。”甦子籍笑著說。
羅裴卻不喜反憂,道︰“怕對大王並不是好事。”
對方的擔憂,甦子籍立刻就懂了。
羅裴是擔心自己是代王陣營里唯一的大臣,現在皇帝卻將他遠派到西南,雖是成了總督,可這距離卻拉得太遠了。
尤其是羅裴明顯是才投靠代王,在很多人看來,離遠了,又沒有太久的感情基礎,慢慢也就脫離了代王陣營。
皇帝這是不想讓自己跟代王結黨,羅裴的心底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甦子籍沉默了下,拍了拍羅裴的肩︰“單是這話,就能見到卿的忠勤,不過你放心,皇帝此意,都在我預料中,你在西南好好干,必會听我佳音。”
因是在宮中,羅裴又剛升遷,不好說太多話,說完這番話,甦子籍就轉身離開。
羅裴望著代王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