撂到了皇帝的手里,怕是立刻賜死了。
不過這也是好處,這樣君王,臣下才能安心,要不,如履薄冰動輒獲咎的生活,誰都受不了。
才想著,目光掃過,突然之間心一驚,臉色都變了。
為什麼,為什麼魯王貴氣,一瞬間削去大半?
這情況太詭異,桂峻熙毫無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心中頓生強烈危機,立刻仔細回憶對話,按說這事,魯王雖初時沖動了些,但也只是在府內審問一下丫鬟侍妾,可沒對府外做什麼,因此只要此時按下了這事,就不該有影響才對。
難道說,是府外現在出了什麼事?水雲祠出事了?
但能一下子削去魯王大半貴氣,這得是多大的事?
區區水雲祠又算得什麼?
一時間根本想不明白,桂峻熙頓時一陣心悸。
第845章 此事不宜細審
“桂先生,你臉色不好,是有什麼地方不妥麼?”魯王一眼就覷到了桂峻熙臉色,不由詫異。
桂峻熙勉強一笑,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就見張管家急急跑進來,翻身跪倒︰“王爺,不好了!”
“周良突然之間不見,大家尋不著,還以為有事出府,剛才順天府的文吏,偷偷傳來消息。”
“說這廝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夜去告官,要告水雲祠藏污納垢!”
“什麼?”魯王大怒,立刻站了起來︰“竟然是周良?”
“這廝瘋了麼?”
“回王爺,是他,周良敲響了順天府衙門的鼓,告發水雲祠,還誣陷大王您要殺他。”張管家立刻重重磕個頭說著。
“胡說八道!本王何時說要殺他?”
頭一次被人踫瓷,還是被自己的奴婢踫瓷,魯王再好涵養也忍不住了,氣到七竅生煙,咆哮︰“不過,現在本王倒真的要殺,來人啊,快把他抓回來審問,這廝喝了什麼渾酒,這樣喪心病狂?”
“傳我的帖子,把這廝逮回來!”
“不成啊,王爺,文吏說,當時順天府中,首相趙旭趙大人在,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崔兆全崔大人在,更重要的是,西南總督羅裴和代王都在。”
“什麼,這廝竟然在代王面前出本王的丑?”魯王听的全身亂顫,一腳踢翻了桌子,左右看看,抽出掛在牆上的劍,在手中一挺︰“來人,跟本王去砍了這個背主的奴才。”
桂峻熙急急攔下要沖出去的魯王︰“王爺,先息怒!”
“先生,周良這廝竟敢誣告本王,本王該如何能不怒!”魯王氣的說著,難道自己以後就是藍帽王?
桂峻熙忙說著︰“正因是府內的管事去告官,王爺,您才不能亂了陣腳,否則,恐中人奸計!”
魯王慢慢壓下了怒意,問︰“依先生看,本王現在該怎麼辦?就這樣放任這廝敗壞本王名聲?”
“王爺,順天府府尹為人如何,您該知道,斷然不會與您結仇,現在當務之急,是問清楚審案的過程……”
這種事,若是順天府府尹想壓下,也未必沒有辦法,別的大臣也不會得罪魯王,唯代王可慮。
魯王覺得是這道理,就對張管家就是一腳︰“你還不去查!”
“……是!”
順天府,魯王也花了大價錢在里面安插了人手,這次消息能這樣快送回來,也是多虧了有這先手。
魯王現在就盼著,順天府府尹能將事態控制在一定範圍內,千萬別傳到父皇耳朵里。
順天府衙門
順天府府尹此時面色鐵青,額上浮著一層冷汗,卻不得不努力保持著官威,听著下面跪著的人一直說。
“除了幾個選侍,衛妃多次上香?”
嗓子發干,但在首輔跟代王的旁听下,順天府府尹不得不問出這話。
在得知魯王府從王妃到選侍,竟人人去過水雲祠後,他就知道,今天事怕是不能善了。
而在听到這個周良為了脫罪,竟供出宮中衛妃也曾多次去水雲祠上香,他整個人都驚的僵坐如偶,幾乎唬得魂不附體。
真如周良所說,這件事真是天下第一號的丑聞!
事實上,不僅順天府府尹知道這事的可怕,別的官吏亦心中有數。
就連兵部尚書崔兆全也都額頭見汗,心里後悔方才招呼大家一起來旁听了,你說多這個嘴干嘛?
竟不小心听到了這樣宮中陰私!
事關宮妃清白以及皇室血統真假,可以想的到,這件事必會成一個導火索,讓神祠顯靈帶來的悶雷“轟”的炸開!
而他們這些此時就被無意中卷入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場內一片靜悄悄,首輔趙旭都拿出手帕擦汗,暗暗使著眼色,不過這是深夜,蠟燭本來就弱,順天府府尹潭平還真看不出。
這時周良跪在地上,還啞著嗓子嚷著︰“大老爺,千真萬確!在小人逃出前,王爺正在府中審問此事,還打死了丫鬟!”
嘶!
這供詞,更是讓人心中驚駭,浮想聯翩,做筆錄的文書滿臉是汗,擦了擦額,繼續寫著。
順天府府尹潭平死死盯著這階下囚,要不是代王和首輔在場,自己又是特殊的身份,早就下令,立刻將這人杖斃在公堂。
這樣或有小小處分,但卻不會有禍,可在這時,他只得啪一聲,再次拍了驚堂木。
“大膽!堂下周良,你可知道,誣告主上和王爺,乃是死罪?!”
反正橫豎都可能是死,此時承認誣告,怕是死的要更慘,連痛快死去都不能,而咬牙頂住了,說不定還能活!
事到現在,周良橫下心了,重重磕頭,說︰“小人知道,這事一查就知,小人怎敢謊報?有不對,請斬小人之頭!”
這話說的底氣十足,讓人一听,就知必有十全把握。
看來此人並非誣告,是說了實話。
羅裴听了,又看了看代王。
本來說實際,因他被調去西南,以及代王負責神祠的事,心多少有點搖擺,不是為自己而搖擺,是為留在京城的妻兒搖擺,這時卻想,天命在代王!
“果然,我堅持投靠代王是對的,衛妃的事一牽涉在內,魯王怕是在劫難逃。”
而同時,也有一人起了相同的念頭。
此人是首輔,左右看,見個個臉色煞白,特別順天府府尹幾乎癱在座位上,代王則面無表情。
首輔心中暗想︰“真有天命?”
這事,順天府府尹處理不了,也不好處理,見由于夜深,潭平實在看不出自己的眼神,又心慌意亂一時想不到這點,心里掂量,再兜出丑聞,等于給皇帝出難題,掃了皇家的體面,實在不宜再細問下去。
思索定了,見旁人都不說話,首輔起身︰“此事不宜細審,還是上報給皇上才是適宜。”
這話一說,潭平頓時醒悟,又一陣心悸,自己怎麼了,怎麼鬼迷心竅繼續問下,當日說到衛妃,就應該退堂。
這時就不由分說︰“來人,把這賤奴拉下去,關入大牢,不許任何人探望。”
“大老爺,大老爺,我說的是真的……”立刻就有衙役拉著下去,周良頓生不祥之感,拼命嚷著,長長的聲音遠遠去了,越來越弱。
第846章 父子裂痕
一片烏雲壓上來,再次擋住才冒頭的月亮,牛車不急不緩走回到城南羅府前,僕從先下車,喚了一聲︰“老爺!”
車內沉思著的羅裴這才驚醒,掀開車簾,從牛車下來。
羅府的大門緊閉著,僕從上前叫門,只片刻,大門一開,羅裴夫人莫氏與長子羅正奇就出來迎接。
除這些羅家的主人,也只有丫鬟兩人、僕婦幾個,小廝也不過數人,這都是在羅裴入獄後沒有離去的人。
羅裴入獄才半年,有點身份和財貨的管家管事之流都已經走了,只留了些身份低、無處可去的人。
而在羅裴出獄後,不是沒有管家管事痛哭流涕想要回來,可他們當時走的絕情,羅裴沒有追究這事就罷了,想回來,斷無可能!
也因此,偌大的羅府,現在就顯得過于冷清。
“夫人,我無事。”
在妻兒陪同下進了府門,大門重新關上,羅裴牽著夫人的手,溫聲安慰︰“不過是辭別宴,能有什麼事?你說你,竟還等著我。”
這般晚了還不去睡,明顯就是擔心,在等他。
莫氏听了嘆著︰“你不回來,我如何能安心?”
京城處處都是危機,走錯一步,焉知不會重蹈覆轍?
自從羅裴入獄半年多,莫氏可是嘗盡了心酸,飽嘗驚懼惶恐,早就有些草木皆兵了,大概時間長了這憂慮之心能慢慢放下,短時間內怕難以改變。
羅裴也知妻子心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我這不是回來了嗎?放心吧,很快我們就能離京,到了西南,天高皇帝遠,你也可安心睡一覺了。”
想到剛才听到的秘宮廷秘聞,他甚至覺得,幾年內離開京城,對老妻次子來說未必是壞事。
他能忍受這宦海沉浮,可老妻已五十余歲,跟著他這些年並沒有享受到多少好生活,老了,總要為老妻考慮考慮。
這也是他這幾日又生出點動搖的原因,但有了剛才的事,心再次堅定下來了。
哄著老妻先去睡,羅裴沒有立刻去睡,而是去了書房,望著搖曳不定的燭光,不知在想什麼,卻臉上毫無表情。
長子羅正奇跟著到了書房,有丫鬟進來奉茶,羅正奇讓她退下,親自端著茶碗放到父親的跟前。
“父親,請喝茶。”
羅裴慢慢喝了一口,潤了下喉嚨,也安撫了一路上復雜忐忑的心情。
“奇兒。”又喝了一口,羅裴將茶碗放下,看向長子︰“你是不是有話要跟為父說?”
“是。”羅正奇作進士出身的正七品官,現在官位還太低,其實並不能上朝,也擠不進上層圈子,但爹是羅裴,從父親這里得到信息,就足以彌補他在別處的不足,也因此,羅正奇也知皇帝命代王處理神祠一事。
此時被父親催了,就問︰“父親,兒子是好奇代王處理神祠的事。”
“皇上命代王處理神祠,這可是過去數日,現在代王還沒有動靜,難道代王是打算繼續拖下去?還是無從下手?”
“父親,您今日去順天府赴宴,見了代王,可有什麼說法?”
官場上,有著上命,不管事情能不能解決,第一就是必須作出姿態來,哪怕表面都可以,代王什麼都不動,這真是奇了。
听了這話,羅裴的表情很奇怪,一時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