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形盡滅,劉湛就這樣死了?”
霍無用心中恍惚,目光一掃,更看見尹觀派道人,個個流著血淚,仔細看,又都沒有,個個焦急。
霍無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覺得冰涼徹骨。
“霍真人?”
寇謙之也匆忙趕到,一見到這里,就知道了這事。
“劉真人去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就這樣……去了?”
龍氣之爭的殘酷,大家早有準備,但劉湛的死,還是太急,太速了!
大家都是各布法壇,可不過是前後腳,劉湛就神形盡滅了,到底是遇到了什麼,又是怎麼死的?
“寇兄,劉湛最後說,要小心龍。”霍無用按捺住了恐懼,復述當時情況。
爭龍如此凶險,他頓時也萌生去意。
“龍?”
寇謙之皺眉。
龍指的是什麼?龍君?皇子皇孫?還是皇帝。
“讓開,讓開!”才尋思著,一將前行,隨行的二十余騎高喊著,如果不是霍無用出示令牌,怕立刻隨手打殺了。
“快快!”將軍掃了一眼,沒有多事,黑夜里,數以百計的馬奔馳過漆黑的巷道,從身側穿過,再後面,是步行的甲兵。
甲冑踫撞的聲音,雜成一片,如潮水般涌向遠方。
遠處,喊殺聲再次響起。
看來第一波援軍,終于趕到了。
洪亮的鐘聲,自遠方響起。
“二位真人,劉真人戰死,誠是可惜,但聖上必有封贈撫恤,現在軍事緊張,還請真人,繼續降妖除魔!”
這時,匆忙一個太監大步流星過來,似乎淋了雨,或者受了驚,臉色青中帶灰,輕聲喚著。
這驚醒了沉思的二人。
是了!
不管怎麼樣,妖軍近在咫尺,還是必須布陣降妖!
以後要退,是以後的事,現在要退,不但齊王容不得,皇帝也容不得。
盡管心事重重,但二人還是相視一眼,就各自心領神會,只是頜首︰“制服妖孽,當以社稷神器,小心!”
各自回轉陣位,當場又立起法壇,卻是換了一種,沒過多久,就有普通人看不見的圓光浮現,在上方編織出光網。
漆黑的雨夜,網開始向周圍蔓延。
“……奉天子之令,禮贊社稷。”
“……贊四方之神……贊風雨之神……”
本是預案,這時有了共識,真人帶領,率領上百位道人,齊聲誦念著贊神經咒,聲音洪亮,穿透風雨。
更遠處,位于京城四處,又有四位真人,各領道官起壇。
幾乎同時,各個京城道觀,各有道人推動大鐘。
鐘聲重重疊疊,交相呼應。
縱有雷雨,狂風,但百鐘齊鳴,竟然一時平分秋色。
光網逐漸覆蓋成型,其中有著大威儀大肅殺的家國社稷,又有國泰民安的繁榮祥和。
雖然沒有明顯道法,但網狀覆蓋之處,就有無形無質的力量,壓制著妖族。
“嘶……讓我再看清楚一點……”霍無用倒吸一口冷氣,眨動眼,有淚水流出,等淚水流盡,卻眼前變化。
一道似龍非龍的長吟在耳邊響起,接著,一片滿帶凶煞之氣的紅光沖起,不時有兵刃交擊之聲響起。
“啊!”
“果然,劉湛太托大了!”霍無用連忙閉上眼,嘴唇囁嚅了一下,長長嘆息。
就算有龍氣鎮壓,兵甲卻仍舊頑強前進,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卷入這樣的斗爭,是場大賭博。
但是仍舊有謀略有方法,盡量避免危險,這是原本都議定了。
就如官員斗法,每個人借的都是官力,死的都是官人。
本來社稷施法,也是借力而為之,這樣不但自己損失小,死的也不是自己。
可許多修道者,看不起官員,甚至就連道法如劉湛者,也難避免,自持道境法力,親自上陣,一個大意,就神形盡滅,死的如此不值,更禍及全門全教。
就算有千種算計,萬種信念,也付之東流。
實是可嘆。
第1355章 鄭王破陣樂
“大事艱難啊!”齊王這時仰天而望,厚重的鉛雲籠罩,大雨又濕又冷。
有著晦澀凝滯的感覺壓在心里,沉甸甸的。
“天子腳下,首善之地,彈禁不服!”
腦海里暈眩了陣,齊王緊皺著眉。
“發生了怎麼事?”
他再看時,夜空黑漆漆,唯有無處不在的壓抑感,越來越重令人心慌不安。
古代最重預兆,齊王也不能例外。
“莫非是不詳?”
“可就算不祥,孤到這步,只能有進無退!”
謝真卿匆忙趕到這里,卻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天空如有實質光網,黃色龍形之雲氣正覆蓋著皇城,尤其禁宮這一帶,形如倒扣之碗,正在不斷下壓,收緊,其勢十分凌厲。
“今夜,本是甕中捉鱉!”
但在這網下,卻有一股雲氣,游走小蛟,相貌淒慘,鱗甲斷裂,血肉翻卷,初成的角也斷了一只,爪子也翻折。
雖然淒慘,但小蛟透著一道強烈的紅光,赤如鮮血,拼死反撲,隱隱傳來一陣陣厲嘯,如虎吼,似龍吟,又似刀兵金鐵踫撞的“鏗鏘”聲。
“終究是齊王,扛下了所有反噬。”
謝真卿默默無言。
這就是齊王借力的代價……之一。
妖族借力,助齊王成事,這自然不是毫無代價。
現在,就輪到齊王出力了。
“鄭太祖,我就知道,你定會設計陣法,專門針對妖族。”
“但我偏偏引你子嗣入局,而且還是很有希望繼承大統的齊王……別人或不知,我卻知道,太子死後,齊王暗中繼承了一二分元氣,這或是你支持。”
“如果沒有我,他要麼是三代皇帝,要麼起碼能偏安一隅,開個二鄭、後鄭。”
“但是,看啊!”
“他現在站到了這里,直面二代皇帝還有你的布置,將你後手切斷,斷絕了以後二鄭的可能!”
“你過河拆橋,我就要你身死國滅!”
謝真卿冷眼看著。
二股氣息的廝殺,驚心動魄,時刻都在消耗。
齊王雖居于下風,但居然莫名還有些機會。
這份悸動,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齊王,果秉承著少許天命。”
“好啊,老匹夫,等消耗完了,又損你朝至少三十年氣數!”
謝真卿面色含笑,看這仇敵彼此廝殺,心里真是痛快。
是,自己要成道果,就得齊王獲勝,哪怕三天。
但是扶持齊王,不等于不恨大鄭。
“我暗中算計,使你誅殺太子,取心延命,看似二十載太平,實際透支的是未來五十年天命。”
“現在,又使你子嗣內斗,相互殘殺!”
“老匹夫,這就是報應!”
天命是有限的。
消耗一分就薄一分。
在這個世界,這是至理。
“殺!”
“株滅反賊!”
雷雨聲中,漆黑的夜色里,又有幾十騎兵奔出,與之前擊潰的不同,這明顯是急行軍而來。
機括聲在黑暗里次第響起。
沖鋒在前的神策軍,雖然穿著皮甲,但還是被銳器穿透,向後推動,拖出長長的血線。
宮牆之外,橫尸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