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來,便是螻蟻,都比這齊王更強一些了。
該死!
都是這懦夫,壞了大事!
可是再罵,事已至此,計劃全盤皆亂,必須要做個了斷了。
在這種情況下,先離開這里,再圖謀以後的事,這才是該做的事!
在這個念頭浮現時,謝真卿就已揮鞭,就要奔向北運河,可才奔出一些,謝真卿神色一僵。
若有人在此刻看到這一幕,恐怕會覺得,這男人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所以發了呆。
但若是仔細去看謝真卿,就會發現,他臉上不僅有著怒容,還有著一絲驚惶。
能讓這男人露出驚惶,足見遇到了不可思議之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謝真卿猛感覺到了一種本能的恐懼。
像有什麼恐怖的存在,正暗中盯著。
他習慣了自己在暗處,這種角色突然對調的詭異,讓他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但他更明白,在這種情況下,暫時不動,才是最好的選擇。
“是誰?!”謝真卿壓下驚疑,冷聲喝著。
無人回答。
這在謝真卿的預料之中,但一陣冷風突然從身後吹來,讓他神色就是一凜。
不等試探,周圍的景象突然一變。
本已晴朗的天,又變成了蒼茫雨夜,眼前是蔓荒無人的蓬蒿,對面長滿了蘆葦,隱約有河。
是北運河?
不,不是,幻像安能欺我?
難道是在那陣風吹來之時,他就中了招?
不,不是突然……
也不是在那陣風吹來之時才中招,是更早前!
“莫非是出京城時,就已經中了招?”
在他出京城時,其實就已經進入到了這個領域,只不過他當時並未察覺到?
啪!
在他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周圍本就昏暗的光,就像是在回應著他的這個念頭,全都消失不見。
周圍漆黑一片,這種漆黑,與正常情況下的黑夜不同。
以謝真卿的五感,就算是再漆黑的夜色,也不會阻礙他的視線。
可他現在掃視四周,只覺得到處都是混沌,無邊無際的黑暗,將他包裹在了其中,他甚至無法分出天空與地面,仿佛進入到了某個黑暗世界。
萬物寂靜。
這種寂靜,能讓人毛骨悚然,更能讓謝真卿憤怒。
“出來!”謝真卿大喝。
!
一道閃電,從上空猛地劈下,雷霆閃電落下時,也照亮了周圍的一切,讓他看到了天空上盤踞著的巨大之物。
那巨大之物,幾乎將整個天空都塞滿了,還不是死物,而是在微微動著。
那是活物!
兩個巨大的光球懸在黑暗的天空之中,但再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那哪里是什麼巨大的光球,那分明是兩只巨大的眼楮!
是龍!
“是你!”
謝真卿冷肅看著天空中的巨龍︰“果然是你,你沒有死,你回來了!”
第1395章 敖望溪
“嗷嗚……”
幼龍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干了好大的事,正歡快移動,漸漸遠離京城。
“嗷嗚……”
臨遠時,幼龍似有所覺,朝下望去,只見風暴仍舊,雨水接連天地,似與一人眼光對視。
冕服寬大厚重,額上垂下十二道珠簾,甦子籍收回目光,珠串只輕輕搖曳,幾乎沒有聲響。
衛隊簇擁,按區布防,三步一哨五步一崗,都是持戈執戟懸弓帶刀的侍衛。
甦子籍徑往西閣而去,明黃輕紗,回廊過道,宮女太監個個跪伏,只瞥了眼,就入了里面。
路逢雲、文尋鵬、簡渠、岑如柏,除曾念真尚領兵侍衛在外,別的都在,屏風旁,躬身侍立趙秉忠、于韓、高澤三個大太監。
“終于成就大業了。”
看著這勢派,路逢雲只覺多少辛苦都是值得……正尋思著,听見沙沙作響,甦子籍已入座。
由于早有通氣,路逢雲起聲行禮,朗聲︰“人子盡孝,以盡心盡禮為其誠,然天下不可一日無君,所以天子居喪,以日代月,素服二十七日。”
“大行皇帝大殮,宮內搭青廬,皇上明日開始,就得盡孝子孝孫之禮,雖說可帶喪理政,但總不能時刻繁忙皇上,總得有個章程,還請皇上示下!”
甦子籍這時,才露出點倦容,靠在椅上,看向趙秉忠︰“你皇城司有什麼事?”
“皇城司有三件緊要的事遞奏皇上!”
“其一,蜀王府大門緊閉,並沒有出動!”
“其二,寧河郡王曾經率百人夜奔出府,但並沒有介入戰局,天亮前避而回府。”
趙秉忠面無表情說著,一陣涼風從窗口襲進來,本來是很涼快的事,卻使人不禁打了個寒顫。
文尋鵬同樣忙了一夜,還沒有睡覺,眼都滿是血絲,這時略一欠身說著︰“此乃鷹視狼顧之跡,宜問罪處理。”
簡渠卻有不同意見,說︰“陛下新登基,本以安穩為上,大行皇帝成年僅僅三子,齊王已死,同時問罪蜀王和寧河郡王是不是有點操之過?”
說著看一眼趙秉忠、于韓、高澤三個大太監。
眾人知道意思,相對蜀王,寧河郡王勢力已經很小,處置如果必須選擇其一,還是蜀王為目標。
岑如柏想了想,也說︰“然這樣行為不能不處置,太過寬容,反會若得非議。”
“唔!”甦子籍略一沉思,笑著︰“那就再降二級,貶成寧河郡公如何?”
“皇上聖明!”在場沒有意見,看向趙秉忠,趙秉忠再一躬身︰“還有,就是大行皇帝,曾經命擒拿原內督馬順德,結果此人竟然反抗,現在已經圍剿中。”
“唔!”甦子籍沒有在意的樣子,趙秉忠暗嘆,本是權勢滔天的馬順德,一旦形式轉變,就鳳凰落地不如雞了,才想著,外面有腳步聲,有人大聲稟告。
太監里高澤資歷最低,忙躬身出去,片刻進來,神色有點復雜︰“馬順德伏誅了。”
頓了頓,又朗聲稟告︰“蜀王府發行異動,皇城司暗線,已經一天一夜,沒有看見蜀王了。”
“雖沒有奉旨,蜀王不能朝見,但理應束麻衣而哀悼,但卻沒有看見人!”
一瞬間,甦子籍眸光一亮,他站起身,徘徊兩圈,笑著︰“好個蜀王,來人,令蜀王、寧河郡……公,入宮叩見大行皇帝之靈!”
蜀王怎麼避都不可能不叩見大行皇帝之靈,如果旨意傳達下去,蜀王還不見面,就是逃了。
甦子籍電光火石之間,立刻想起些︰“還有,立刻注意應國方面的動向!”
曹易顏出沒京城,還圍剿過,甦子籍立刻想起了應國。
“是!”
傳達旨意的命令迅速傳遞,甦子籍卻並無多少憂慮,神器已得,中下人之姿都可穩為天意,何況自己?
“再議一議這二十一天的安排吧!”
“雖然守孝,但是父皇的帝號,以及皇後和皇太後的冊封,以及太皇太後的封號,都得頒布下去。”
話猶未畢,猛听天空一聲沉雷,余音陣陣,久久不絕,風更推開窗戶,雨腥味立時撲入房內,眾人看去,大半個天又被墨墨濃雲遮住,雲縫一亮一亮,不時傳來滾雷聲。
“咦,雷雨又大了啊!”甦子籍含笑說著,談笑之間,本來似龍非龍,卻漸漸化成真龍。
心里卻略有詫異,幼龍已移,天色為什麼仍舊雷霆大作?
不知道為什麼,立刻想起了周瑤。
“轟”
濃重的黑色天空打了一個閃,整個空間照得雪亮,照亮了下面荒蕪的世界。
“龍君——”
憤怒的身影,道袍破爛,灰頭土臉,自水下騰起,立在一處。
“你還敢分心!”
“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謝真卿雙掌向上,小指無名指交錯,雙手又翻動合攏,身上浮現出金色的光芒。
伴隨著一道照亮天空的霹靂,漆黑色的劍影劃過長空,而後盤旋四方,各自立定,漸漸涌現出黏稠的黑油。
“萬妖之怨,你我同歸!”
“誰也別想逃!”
謝真卿似乎瘋狂了,尖聲叫著。
這黑油滋生蔓延,轉眼匯聚成池沼,布滿四方。
少女本欲做甚,卻又止步不動,只是幽幽而嘆,任由黑油涌出,擴大。
“此怨此恨,盡是因我而起,難為您替我承負。”
謝真卿冷哼一聲,卻不答話,只是立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