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節

    權杖撞上白色人魚的尾巴,將他釘在了海底的軟泥上。
    權杖底端正好釘在了他尾部上方的生殖腔口處。
    君卿驚恐地瞪大眼,身體僵直,繃成了一條直線。
    靈魂在驚聲尖叫,張開的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驚懼的眼楮中倒映著朝他游來的紅色身影。
    許盡歡緩緩游到他面前,握住權杖,垂眸打量著底下的白色人魚。
    他有著極為罕見的顏色,魚尾白到近乎透明,甚至能看到內部的魚骨和魚刺。
    連眼楮和睫毛也是白的,透著一種脆弱病態的美。
    此時,那雙漂亮的銀白眼楮中滿是恐懼和哀求。
    他甚至將他一直抱著的獵物推到了她面前,試圖討好她。
    被一群凶獸追堵都舍不得丟棄的獵物,卻在這時被輕易獻出。
    但許盡歡對他的獵物沒有絲毫興趣。
    她注視著被權杖釘住的魚尾,擰動權杖,緩緩轉動。
    白色人魚頓時露出了極為痛苦的表情,喉中發出短促低啞的尖叫。
    雌性人魚都是暴脾氣,凶狠好斗,手段殘酷,不僅是對海洋中的其他大型生物,對待同族也是。
    雌性人魚之間常會有爭斗,一言不合就開干,對待雄性更是不會手軟。
    對雄性的撕咬追打都是常事。
    世上就沒有沒被雌性揍過的雄性人魚,嚴重者甚至會被直接咬死。
    君卿疼得臉色蒼白,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更加淺淡通透。
    他惹到了一條強大而殘酷的雌性。
    哪怕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恰好在她心情不好時出現在了她的視野中。
    雌性人魚撕碎凶獸的畫面歷歷在目。
    他或許會被她撕碎,被她活生生咬死。
    瀕死的恐懼激發了君卿的求生意志。
    反抗或逃跑嗎?
    任何雄性人魚都知道這不會是個好選擇。
    這只會更加激怒雌性,遭到更凶殘的對待。
    君卿展開魚鰭,腹腔嗡鳴,喉中發出古老神秘的歌聲。
    許盡歡感受到他的尾巴尖端在努力地蹭她,討好她。
    她金紅的眼楮微微睜大,詫異看向他。
    他在向她求偶,賣力地展示自己,推銷自己,希望能得到她的留情。
    許盡歡嘴角微勾,透著幾分戲謔,再度轉動權杖。
    他疼得聲音卡殼,眼尾泛紅,卻堅持著繼續唱了下去。
    權杖底下的軟肉獻媚地、討好地吸吮著權杖,努力取悅著她。
    許盡歡忽地俯下身,扣住他的脖子,將他抓了起來。
    在他驚懼無聲的驚呼中,她抓著他,往海面游去。
    白色人魚的尾巴緊緊纏在她身上,身體緊貼著她,渾身都在因恐懼而顫抖。
    許盡歡將他帶出海面,將他丟到了一處礁石上。
    人魚擁有兩套呼吸器官,能離開海水,在空氣中呼吸。
    脫離海面的許盡歡很快切換過來,無任何不適。
    被她丟到礁石上的白色人魚干咳著,雙眼被灼熱的日光刺得迷蒙,他淚光閃爍地眯著眼,捂著脖子,顫抖的胸腔起伏,咳得撕心裂肺。
    數顆珍珠隨著劇烈的咳嗽落入了礁石縫隙中。
    真是脆弱的雄性。
    許盡歡撐在他身上,俯身為他擋去了熱烈的太陽,將他籠罩在陰影中,火紅的頭發垂下。
    下方那雙銀白色的眼楮愕然睜大,掛在眼角的珍珠落了下去。
    素來像籠罩著一層霧氣般的灰蒙眼楮中,第一次清晰倒映出她的影像。
    君卿第一次看清了面前雌性的臉。
    他是白化人魚,黑色素缺失,視力也極差,必須很靠近才能看清東西。
    平日里狩獵完全依靠听覺和對水流的感知。
    他的蒼白病態讓他不被族群所容,只能獨自生存。
    多年下來,倒也練就了強大的狩獵本領,能夠養活自己。
    他本該一直這樣孤獨地生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再也游不動,抓不到獵物,獨自死在海洋的某個角落。
    遇見面前的雌性,是他生命中的一個意外……
    他本該一輩子都無法與這樣耀眼的雌性有所接觸。
    君卿停止了掙扎,連咳嗽都停了,他安靜無聲地躺在礁石上,睜大眼楮努力注視著身上的雌性。
    他想,她如果想撕咬他,那就讓她咬吧。
    他願意用自己的血肉讓她飽足一頓。
    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她別太早撕裂他的胸膛,或者咬斷他的脖子。
    當君卿反應過來時,他的魚鰭已經再度張開,腹腔中發出求偶的嗡鳴,尾端討好地蹭著她。
    君卿為自己意識本能中的求偶反應感到痛苦。
    他知道她不會接受他。
    沒有雌性會接受這樣一只蒼白病態的雄性。
    人魚都喜歡鮮艷明亮的顏色。
    他的顏色太淺了。
    他根本沒有顏色。
    天生就失去了求偶權。
    不會有雌性青睞這樣的雄性。
    但他控制不住他的身體反應。
    離水的干燥與求偶的情朝,讓他的皮膚泛起淺淡的粉色。
    君卿竟有些感激這些顏色的出現,讓他不至于顯得那麼蒼白丑陋。
    他依戀地蹭著雌性的尾巴,賣力地唱著求偶歌,哪怕雌性始終無動于衷。
    雌性忽地埋頭咬了下來,咬在他肩頭。
    君卿發出一聲痛苦的驚呼,但又很快顫抖著繼續唱,斷斷續續的聲音從他喉中發出。
    許盡歡嘗到了血的味道,她松開口,舔了舔唇,埋頭吸吮著為他舔去血跡,繼續往下。
    君卿的求偶歌始終未曾停歇。
    他已經感知不到痛苦,雌性落在他身上的唇,讓他身上如有火在燒。
    雌性纏著他的尾巴,他的雄性特質早已從腰腹下的透明鱗片下抬頭,立在空氣中,卻始終未被雌性眷顧。
    君卿清醒意識到,她不會接受他,不會跟他交尾。
    這讓他無比痛苦和難堪。
    他用手遮住自己立起的特征,強行將其壓下,像是想要遮擋住自己的不堪,給自己留些許顏面。
    許盡歡注意到他的動作,但並未阻止。
    她調動魔力,改變了權杖的形態,讓其變得更加順手。
    她將長海螺狀的權杖抵在他的尾巴上,沒入其中。
    君卿愣愣睜著眼楮,又有幾顆珍珠落下。
    她不會接受他。
    她只是在羞辱他,把他當玩物玩弄。
    君卿靜靜躺在礁石上,宛如死寂。
    唱求偶歌的嗓子早已嘶啞,他眨動眼楮,短促抽泣了聲,又繼續唱了下去。
    透明的魚尾纏住她紅色的尾巴,緊貼不放,假裝她是在與他交尾。
    第123章 人魚篇2
    日升月落, 許多的珍珠掉入了礁石縫隙中,直至黎明。
    許盡歡不眠不休奔波了三天,又勞累了一天, 終是困意席卷。
    放過了被入得閉合不上的白化人魚, 枕著礁石,在清晨的微風中睡了過去。
    君卿蜷縮著身體倚在她身旁。
    即使嗓子早已干啞得發不出聲音,眼楮也干涸得掉不出珍珠, 滿身的疲憊酸軟, 他卻無法合上眼楮。
    他等了一會,確認她已經熟睡後, 他抱著尾巴,緩緩滑下礁石, 落入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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