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鼻尖可以細嗅到雪的清冷和墨塊的苦香。
第5章 我們是好朋友
傅若寒︰“怎麼了？”
洛薄的視線與傅若寒的視線對上。
他看清了傅若寒眼眸里閃過的一絲戲謔。
他頓時將自己想說的話忘得一干二淨了。
反應過來，兩人的距離沒有一寸，洛薄的臉上瞬間漫上了緋紅。
“回家了。”傅若寒清冷的聲音飄進了洛薄的耳邊，他眨了眨眼，兩人重新保持之前一步的距離。
洛薄很是懊惱，自己原本想要說的話一下子忘得一干二淨。
兩人回到了家中，傅若寒便拿著自己的包裹離開了仙湖村，去了鎮上。
傅若寒離開家中，他身上的淡淡的墨香跟著他離開了。洛薄一個人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他原本想提醒傅若寒買點雞蛋。
他時常會听到小肥啾一直討論人類必須吃肉，他們是雜食動物。
光吃草和光吃肉都會生病的。
所以，洛薄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
他不僅要將山下那兩畝地開墾好，還要給傅若寒去弄點肉。
這可讓洛薄犯了難了。
他可是草食動物，也沒有任何狩獵的技巧。
他只會看出什麼野草好吃，什麼野草有功效，什麼菌子沒有毒，什麼蘿卜新不新鮮。
“對了！”洛薄想到了，“只要去找它換點肉就好了！”
……
洛薄順著自己的記憶回到了仙湖山里，他腳步一深一淺，一直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他抬起頭看了幾眼，悠悠嘆氣，三秒後又抬起腳往林子深處走去。
以往洛薄最害怕它們，可是現在怎麼都找不到。
在哪……？
找到了！
洛薄來到了一棵大樹底下，抬起頭，可以看見樹上掛著一個漆黑的東西。
“你好！”洛薄大喊一聲。
上面隱隱約約傳來了翅膀震動的聲音。
洛薄拍了拍樹，這下已經驚擾到它們了。
一只不過指頭大的蜜蜂從樹上慢悠悠地飛下來，嘴里還嘟囔著，“都快落山了，怎麼還有人類要來……”
“小蜜蜂，可以給點蜂蜜嗎？”洛薄盯著蜜蜂問道。
蜜蜂飛了一圈，知道人類不知道它們的語言。
“當然不可以了，如果你敢動我的家，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我不會動你的家？”
“誰知道你會不會動我的家……”
蜜蜂的聲音突然變大，“嗯？你听得懂我說的話？”
“我是洛薄啊。”
“小兔子？！”蜜蜂驚奇地在他的身邊繞了一圈，“你竟然修成人形了，我就知道你是不一樣的小兔。”
它為洛薄感到高興，它快速抖動自己的翅膀。
“找我有什麼事啊？”
洛薄的眼楮亮亮的，“可以給我一點蜂蜜嗎？”
它扇動翅膀的頻率小了不少，語氣有些為難，“這個，這個我要問問我們的女王。不過，他一定是會同意的，畢竟你之前救了我們的巢穴。”
蜜蜂在洛薄的身邊轉了一圈，往巢穴飛去。
洛薄點了點頭，它們曾經的蜂巢不像現在那麼大。只有拳頭現在洛薄的拳頭那麼大，當然是人形的拳頭。
他記得他來到了翡翠湖邊喝水，遠遠就看見了一陣烏漆墨黑的東西漂浮在湖上。
周圍還有許多蜜蜂試圖打撈。
洛薄見狀，伸出自己爪子往前探了探。
他的爪子所在的地方距離原地只有一寸半。
一個肉包大的兔子實在是難以打撈起在遠處的蜂巢。
抱著從傅若寒的屋子里拿出的陶罐，洛薄期待地看著樹上的蜂巢。
如果他可以得到一罐蜂蜜，他就可以用這一罐蜂蜜換一些肉。
無數的蜜蜂猶如夜晚的繁星朝他的方向飛來。
他的耳邊還充斥著它們的說話聲，像是來到了萬人聚集地。
洛薄的懷里的陶罐它們托起。
一滴一滴的蜂蜜落到了洛薄帶來的陶罐里。
陶罐落到了洛薄的懷里，香甜的味道鑽進了他的鼻子里，讓他的肚子也開始咕嚕咕嚕地叫。
洛薄與蜜蜂好友道謝後繼續向前走。
這一次的洛薄的腳步輕快。
他路過了一座小廟，洛薄看著田理歪歪扭扭的靈草，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趁著土地公公還沒有發現他，他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不然的話，他的耳朵就要遭殃了。
土地公公會拎起他的耳朵，然後在他的耳邊一直念叨，說一些尊師重道啊……熱愛植物之類的。
自己肯定會在一邊嘀嘀咕咕，耳朵往前，豎成一條直線。
洛薄的視線落在了灰撲撲，布滿雜草的洞穴。
他走了進去，洞穴里伸手不見五指。
“誰？”一陣熊吟從洞穴深處傳來。
“小孩，這里不是你來玩的地方。”紅色的眼楮緩緩睜開，充滿了壓迫感。
棕熊站了起來，張著血盆大口，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洛薄絲毫不懼，直徑來到了最深處，只見一只大棕熊正懶懶地躺在了地上。
洛薄歡歡喜喜地走了進去，“我來給你送蜂蜜。”
棕熊抬了抬眼楮，“是你啊，小兔子，成功化成人形了？”
“也、也沒有。”洛薄心虛地移開視線，裝作很忙地洗了洗自己的臉，他摸到自己光滑的皮膚，才記起來記憶變成了人類，“我不小心的……”
“不小心？”棕熊的眼楮眯了起來，“該不會……土地的靈草是你吃吧。每顆草都咬了一口，只有你這種小兔才最大膽。”
洛薄害羞地立馬將自己懷里的陶罐塞到了棕熊的胸膛里。
“蜂蜜？”
洛薄的眼楮亮晶晶的，“大棕熊，幫我一個忙！”
大棕熊漫不經心地問道︰“說說看。”
它不覺得小兔會要它幫什麼很難的忙。
“我需要一點肉。”
“嗯？”它斜眼看了一眼洛薄，“你要過人類的生活了？”
大棕熊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妖精吃什麼都可以，吃什麼都對身體好。”
“不是不是。”洛薄的連紅撲撲的，他立馬慌張地解釋，“我是給人類吃的。”
洛薄立馬將自己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的大棕熊，大棕熊趴在地上的身體立馬坐直。
和人類牽扯上，不一定是好事。
這件事情必須要告訴土地才行，它的表情嚴肅，低聲問︰“這件事……他知道嗎？”
看著洛薄那飄忽不定的眼神，它很輕易就可以看清洛薄心里所想。
洛薄︰“沒有，我不相信他。”他暫時還不相信傅若寒，不會告訴他自己的真實身份是一只兔子。
或許，以後會信任吧。
現在的洛薄可不會輕易地相信人類，他可不是一只好騙的兔子。
相信？
這句話很快被棕熊拋在腦後。
棕熊︰“很久之前你就已經是一只成年兔子了，卻一只都化不了形。而你這幾日才化形，你……”
它的目光暗沉，表情嚴肅，洛薄的眼神更加飄忽不定了。
他的視線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它。
“前幾日，土地靈草不知道被哪個小兔吃了，我看就是你吧。”
大棕熊听說土地去別的山尋找如何將被吃掉的靈草重新長回去，這幾日不在仙湖山。
這樣也好，免得眼前的小兔又要挨罵，在那土地廟前學習好幾個時辰。
“行了，我幫你的忙。”它潺潺教誨，“不要听信人類的話，不要輕易告訴人類你是妖精。”
“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洛薄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笑嘻嘻地說道。
黃昏映照大地，天空一邊暮色漸濃，一邊日光明亮。
傅若寒背著光，推開了自家的門，他看著空無一人的屋子，摘下了自己的斗笠。
他直徑往自己歇息的房間里去，目光撫過另一間房。
里面果真是空無一人。
傅若寒眼眸墨色漸濃，他看著桌子上散落的紙張，不知是在思考什麼。
他像是一座由大師精心制作的陶瓷，傾入了所有的心血，美得不知何物。
許久，門外出現的響動讓他的睫毛顫抖，這個時候傅若寒才恢復到了人的活氣。
“傅若寒！我回來啦！”活潑的兔子回來的陣仗猶如親戚來訪，好不熱鬧。
他一邊摸摸傅若寒帶回來的蔬菜，又一邊摸摸放在地上的兩把鋤頭。
“傅若寒——”洛薄興沖沖地回頭，對上了他的視線，“怎麼不買肉呢？”
傅若寒見洛薄背著手，不知道是在藏些什麼。
眼楮里盛滿的全是自己，這讓傅若寒心里的惡念咕嚕嚕像是煮沸的湯，一點一點地冒出來。
在他活著的日子里，從未有在他人的眼里看見自己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