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不會是被摔成植物人了吧?巨大的恐懼籠罩著江雋和,但等他漸漸平靜下來,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想起系統說過,在任務完成之後會送他回去,但是關于怎麼回去,系統一直是吞吞吐吐,從未正面回答過,再加上他最近身體不時出現的狀況,江雋和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系統,系統!】江雋和試圖用意識和系統交流。
    千呼萬喚之後,系統終于出現,听完它的話,江雋和心里“咯 ”一下,壓抑到近乎窒息。
    果然就像他剛才擔憂的那樣,自己回到現實世界的唯一辦法,就是等這具身體的死亡。
    之前系統說過,不需要等他老死,這話倒是不假,因為他還有最多一年的時間就會因病而死,而這種病別說是治愈了,以現在的醫學水平,甚至都找不出病因,只知道癥狀是會不時暈倒,昏睡的時間越來越久,直到再也醒不過來。
    而暈倒的時間可能是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可能是在睡夢中,也可能是在馬路上,如果暈倒時運氣不好,恰巧遇到一輛高速行駛的車撞過來,那他僅剩的一點壽命就可能會瞬間被縮短為零。
    沒有人不怕死,江雋和也不例外,可是如果這是他回到現實世界的唯一途徑,他也認了,可這對陸衍來說太殘忍了。
    讓他愛上一個人,又讓這個人死去,攪亂了一池春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他欠陸衍的,不知道怎麼還。
    “小江,你醒了!”溫宥的視線從手中的書上挪開,終于發現床上的人醒了。
    醒來的江雋和渾身疼得愈發明顯,尤其是摔倒時和地面接觸的膝蓋和手臂,他啞著嗓子對溫宥說︰“又是你把我送進醫院,麻煩你了。”
    溫宥幫他從病床上坐起來,又遞給他一杯溫水。
    “朋友之間不說那些,”溫宥擔憂地說,“你最近已經是第二次暈倒了。”
    江雋和苦笑,“是啊。”
    “醫生說上次可能是低血糖,但是這一次測出來血糖是正常的,他們又做了其他的檢查,怎麼也查不出原因。”溫宥的臉色不太好看。
    剛才醫生把他叫了出去,說他們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病,仍然找不出原因,但基于現在江雋和的各項身體指標,情況不太樂觀。
    “沒事,”江雋和安慰他,“不用查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
    “小江,得查的,你還年輕,”溫宥罕見地執拗起來,“我們換幾家醫院挨個檢查,要是國內醫院都查不出來,我帶你去m國。”
    江雋和眼楮一熱,“大恩不言謝,但我還是要謝謝你,溫宥。”
    溫宥故作輕松地笑著說,“我不就收留了你一下,送了你兩次醫院,哪算得上什麼大恩,真是的。”
    “要不是你及時發現,說不定我尸體都涼了。”
    “小江,別胡說!”溫宥氣急,提高了音量。
    江雋和愣住了,溫宥一向溫和,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生氣,臉都氣紅了,連忙安撫道︰“呸呸呸,我胡說的,別當真。”
    溫宥鼻子一酸,坐在江雋和床邊,小心地避開傷處,輕輕擁住他,“小江,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
    江雋和的眼眶里的淚水再也壓抑不住了,下巴枕在溫宥肩膀上,悶聲道︰“謝謝你溫宥。”
    “那我們換一家醫院再看看,好嗎?”
    江雋和抬起頭來看著他,“沒有用的,這個病是我的家族遺傳病,只要一開始發病,就最多只有一年的時間了,我不想把時間浪費在求醫問藥上。”
    溫宥渾身一震,聲音暗啞,“你早就知道了?”
    遲疑片刻,江雋和點了點頭。
    溫宥紅著眼激動地說︰“可是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呢?你這麼年輕,怎麼能輕易就放棄呢?”
    江雋和嘆了口氣,輕聲說︰“看病,檢查,吃藥,治療,一次一次抱著希望,又一次一次失望,我不想讓自己在最後的時光里一直輾轉于各大醫院之間,只想和我愛的人在一起,開開心心地過完每一天。”
    “你說的愛的人,是指陸衍嗎?”
    點頭。
    溫宥眼神復雜,嘆息著說︰“那讓我來幫你吧。”
    留院觀察了一天後,江雋和迫不及待地出了院,打算用上溫宥教的辦法——死纏爛打。
    回到溫宥家,江雋和沖進浴室開始洗澡,因為在浴室里摔倒,他身上不光有淤青,還有的地方被蹭破了皮,熱水一沖直發疼,他全程齜牙咧嘴地洗完。
    當然了,在進浴室前,他特地交代了溫宥,如果半小時自己還沒出來,就麻煩他進來看一眼。
    洗完澡換上干淨的衣服,江雋和走出臥室,明顯感覺到正在客廳坐著的溫宥松了口氣。
    “那我也去洗澡了。”溫宥說。
    趁溫宥洗澡的功夫,江雋和簡單做了三菜一湯,溫宥吃完贊不絕口。
    “小江,怎麼沒早點認識你,你這個酸辣土豆絲也太香了。”溫宥說著,又夾了一筷子土豆絲到自己碗里。
    江雋和笑了笑,“是啊,是晚了點,我真的很高興能認識你。”
    溫宥筷子一滯,表情難過,“小江……”他握著江雋和飯桌上的手。
    拍了拍他的手背,江雋和說︰“好了,不提前悲傷,活在當下,先好好吃飯吧。”
    溫宥頷首,只覺得嘴里的土豆絲突然變得淡而無味。
    吃完飯,江雋和走進電梯,按下了29層的按鈕,人臉識別通過,按鈕亮起,他順利到達29層。走到陸衍家門前,他輸入密碼,隨著悅耳的提示音,他成功踏進了陸衍家。
    不管陸衍是忘記清除安保信息了還是刻意給他留著門,總歸他是進來了。
    ……
    凌晨一點,陸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
    像之前江雋和消失那次一樣,他刻意讓自己忙碌起來,忙得喘息的功夫都沒有。但也許是睡不好加上連軸轉,他的身體也有些吃不消了,太陽穴總是一抽一抽地痛。
    一回到家里,他總是想起江雋和,他在廚房忙碌時的單薄背影,他喂小丑魚時清雋的側臉,做那事時他雪白的脖子上那性感的凸起……
    深吸一口氣,陸衍做了決定,是時候換套房子住了。
    單手解開襯衣的紐扣,陸衍赤裸著上身來到臥室,打算先洗澡,視線不經意間掃到床上的隆起,他呼吸一滯,走進了兩步,竟然是江雋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家里,就這麼蓋著被子,乖乖地躺在床上,兩手交疊,神情安詳。
    陸衍緊擰著眉,拍了拍他的手臂試圖叫醒他,“起來,你來我家干什麼?”
    剛好被拍在了傷處,江雋和痛醒了,下意識捂著傷處。
    見他捂著手臂齜牙咧嘴,眼眶也紅了,陸衍心里一緊,脫口而出︰“你手怎麼了?”
    話音剛落,他開始懊惱自己多管閑事。
    “沒什麼,”江雋和扁扁嘴,從床上坐了起來,“就是摔了一跤,問題不大。”
    “哦,差點忘了,”陸衍語氣刻薄,“有問題也是溫宥帶你去看,我管不著。”
    被他這麼說,江雋和委屈起來,眼里含著淚,“你別亂說,我和溫宥沒什麼。”
    他眼里的淚花讓陸衍的心像被針刺了一下,他別開臉說︰“你和誰有什麼沒什麼,都與我無關,我說了,要是你再不請自來,我就要報警了。”
    “不要,”青年委屈巴巴,赤腳下地抱住陸衍,“我們好好的,好不好?”
    差一點又要心軟時,陸衍握緊了拳頭,狠下心來把他推開,江雋和一不留神就被推倒在床上,痛呼出聲。
    “唔。”
    腿上的傷更重,跌倒時不小心壓到了,青年的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見他的表情不像假的,陸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淡一些︰“讓我看看。”
    男人在青年面前緩緩蹲下,動作輕柔中帶著幾分急切,他伸出手輕輕撩起他的褲腿,入眼是小腿上大片青紫的淤青,在白皙肌膚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怎麼弄的?”陸衍沉聲問道。
    “摔的。”青年聲音發悶。
    陸衍又撩起另一條褲腿,青紫和出血點混合在一起,更加面目猙獰,饒是學醫的陸衍也禁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他在床下坐下,又檢查了青年的兩條胳膊,同樣是沒幾塊好地方,陸衍冷聲問道︰“怎麼摔的?”
    青年悄悄抬眼看了男人一眼,又飛快地挪開了眼,老實道︰“洗澡摔的。”
    “在溫宥家洗澡摔的?”陸衍黑著臉問。
    點頭。
    “你不會是故意摔的吧?”陸衍的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尖酸。
    “我為什麼要故意在別人家浴室里摔倒?”江雋和一臉震驚地問。
    陸衍冷哼一聲,“我哪知道,可能又是什麼新把戲吧。”
    苦笑著搖搖頭,江雋和眼神虛無地望向遠方,聲音飄渺︰“你知道嗎,我暈倒在浴室,水一直在流,如果不是溫宥,我可能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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