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聲沒響。
宋默得意起來，暗暗夸了把自己。
真不愧是他。
許明澤剛做完兼職，全身疲憊地回到家，就收到一條充滿凌辱意味的短信。
又是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少爺。
他根本不想理會，但一想到，下個月就是期末考試，小少爺脾氣這麼差，到時候在考場做些小手段，他說不準就考不成了。
許明澤深吸一口氣，還是忍辱負重。
一向節儉的他為了準時到達，還打了車，忍痛付掉十九塊錢，結果到了樓下，還因為穿得樸素和保安糾纏了半天，最後謊稱自己是送外賣的，才得以到達目的地。
費勁力氣，他還是超時五分鐘。
知道這就是故意刁難，但也沒什麼辦法，許明澤只能做好心里準備，等待著接下來的狂風暴雨。
門開了。
宋默果然極度刻薄地嘲諷了他。
結果就這麼一句，宋默立馬轉過頭，作勢要進屋。
許明澤愣了會兒，多疑地看屋內，覺得里面保不準有什麼搞鬼的裝置。
然前面的宋默忽地停下腳步。
許明澤看見他僵硬了一下，像在側耳傾听著什麼，隨即怒氣沖沖地走過來，一腳踹出。
“看什麼看，還要我催？”
這一腳踹在膝蓋，疼得厲害。
許明澤安心了，這才進屋。
宋默又回頭，雙手抱著胳膊，冷颼颼地罵︰“把你的鞋子脫了，別進來弄髒我屋里……誰讓你光腳了，穿這個！”
地上扔下來一雙毛絨拖鞋，雪白柔軟。
許明澤看了看宋默腳上那雙同款鞋，莫名有點不自在。
他動作稍一遲緩，就挨了兩句罵，這才穿上。
柔軟的觸感，帶著微微的癢意。
許明澤低頭看著自己黝黑的腳背，怎麼看都和這雙拖鞋不相稱。
宋默見他低頭，暗暗握拳，做了個yes的動作。
他已經掌握訣竅了，許明澤越不想做什麼，就越讓他做什麼，這樣就不會崩人設了。
可接下來還能做點什麼呢？
宋默思來想去，視線掃過桌上的剩菜，來了靈感︰“去，把這些都吃了。”
許明澤果然遲疑。
看來沒人想吃剩菜，宋默對自己的靈光一現很滿意，頤指氣使道︰“听不見？聾了？”
時間一點點推移，許明澤眉心皺了起來，始終沒有動作。
片刻，他啞聲開口，低聲下氣地說︰“我明天還要去兼職……饒了我吧。”
宋默已經對自己的角色得心應手了，甚至加入了一點自由發揮，冷笑起來︰“這跟我有什麼關系？”
說完，許明澤的臉色就沉了下去，十分難看。
宋默覺得，系統應該再加個評分機制。
這句得打高分。
不知過了多久，許明澤一點一點，挪向了餐桌，唇線抿得很緊。
帶著點視死如歸，他掀開鍋蓋。
盡管香氣四溢，但他沒有半點胃口，胃里一陣陣緊抽。
他舀了很少的一小碗，深吸一口氣，仰頭猛地灌了下去。
然後他就愣住了。
和預想不同，香甜的肉湯，並沒有什麼怪味。
許明澤驚疑不定地看著湯鍋，不大不小的琺瑯炖鍋精致漂亮，半鍋湯里飄著油花，排骨炖得軟爛，胡蘿卜和玉米新鮮光亮——怎麼看都是很普通的一鍋湯。
甚至里面還加了藥材，再普通的湯都得身價上漲。
許明澤扭頭，詫異地看向餐桌另一頭的人。
宋默笑嘻嘻地看著他︰“怎麼樣，剩飯好吃嗎？”
“……”許明澤喉結滾了一下，“這頓飯，是你吃剩的？”
宋默理所當然地嘲諷︰“野狗當然吃剩飯。”
許明澤︰“……”
他神情有些古怪，看了看這鍋湯，又看了看一旁的宋默，最終低下頭，吃起了飯。
起初還帶著點戒備，但許明澤做了一天體力活，晚上沒來得及吃飯，這頓飯又味道極好，湯鮮甜，肉軟糯，米飯彈牙。
一個沒注意，他把剩下的半鍋湯都喝了個精光，甚至電飯鍋里的飯都吃得見了底。
宋默嚇了一跳，在旁邊連聲說︰“夠了夠了，沒讓你把自己撐死！”
許明澤這才意猶未盡地放了筷子。
宋默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許明澤穿著樸素，人也瘦，吃起飯來更是三天三夜沒進食的架勢。
設定上他是家境貧寒，原來有這麼貧寒？
宋默頓時有點演不下去了。
他想起，許明澤雖然飽受欺凌，仍充滿正義感，會為了保護他而從天台上失足摔落。
現在他回到了這個過去，是不是可以拯救對方，避免同樣的劇情再次發生？
至少，像許明澤這樣努力生活、見義勇為的大學生，是應該好好活下去的。
宋默還沒想好要用什麼樣的態度應對下去，忽然發覺，許明澤坐在餐桌邊，雙手交叉擱在桌上，不知已經看了他多久。
心頭微微一悸，宋默下意識垂眸，避開他的視線。
系統警告聲再度響起。
宋默只好硬著頭皮，繼續開罵︰“看什麼看？”
許明澤依舊是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遲了兩秒，視線收回。
不再被人審視，宋默松了口氣。
他琢磨著語氣，盡量惡劣地說︰“把碗洗了。”
許明澤沒說什麼，順從地收起碗筷，進廚房清洗。
他動作很利索，幾下刷了鍋碗，抹布擦淨水池，又順手將垃圾袋拎起來打結，一連串動作是屬于肌肉記憶的嫻熟。
悶頭干活時，寬闊後背將t恤撐出緊實的輪廓。
無論是動作還是體態，都叫人心曠神怡。
只不過接下來要做點什麼呢？
宋默糾結起來，盯著偌大的屋子，猶豫道︰“你把地拖了吧。”
許明澤︰“……”
系統警告倒是沒有出現，宋默覺得應該可行，態度也強硬起來︰“沒听見啊？讓你快點。”
許明澤動了。
卻是直直地向他走來。
他從進屋來都是無比順從，這舉動完全出乎意料。
宋默只覺肩頭一陣大力，就被按倒在沙發。
許明澤嘲諷道︰“怎麼，小少爺你破產了？特地幫我叫到你家做保潔？”
欺凌、威脅、辱罵，他都忍了。
干著保潔的活，卻沒一分錢拿，這踩到他雷點了。
許明澤拿出討薪的架勢，一字一句道︰“日結還是月結？”
討薪總是不易的，他做足了準備，打好腹稿來應對接下來的辱罵風暴。
誰知，黑心老板說︰“要、要多少？”
那雙綠眸蒙著一層淺淺水霧，睫毛不住顫動。
像是嚇到了。
許明澤︰“……”
第33章 恐怖高校12
客廳沒有直射的燈光, 只有氛圍燈，柔和了許多尖銳的線條。
或許是這個緣故，沙發上的少年看起來也很柔軟, 黑緞一樣的頭發鋪散開，襯得皮膚晶瑩軟糯, 很好捏的樣子。
睫毛還在顫, 總是刻薄毒辣的綠眸微微轉動，像蘊著許多惶惑不安。
莫名顯得可憐。
許明澤不由得松開了手。
“我也沒這麼用力吧？”他有些不確定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很疼嗎？”
宋默眼里閃過一絲委屈, 又很快板起臉, 非常強勢地呵斥︰“就憑你還想弄疼我？想多了。”
許明澤︰“……”是他多余問了。
宋默強撐著坐起來。
其實他真的是有點疼的, 但又不敢表現給人看，腦子里亂糟糟的，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就隨手一指︰“去洗澡，臭死了。”
許明澤譏誚一笑, 站起身。
等浴室門一關，宋默就一頭栽回沙發，小小地哀嚎出聲︰“疼疼疼, 疼死我了……他是鐵鉗轉世嗎？”
掀開家居服領子, 肩膀上果然一道紅痕。
宋默氣得眼圈一紅。
力氣那麼大干嘛呀？
沒一會兒，許明澤在浴室里喊︰“少爺，水龍頭怎麼用？”
宋默有些不情願地拉開浴室門。
浴室里，許明澤只脫了t恤, 露出精壯上身，一手抓毛巾站在淋浴下，掀著眼皮看他。
宋默隨手擰開一個龍頭, 嘩啦啦的冷水淋了許明澤一身。
許明澤︰“……我是說，沒有熱水。”
宋默也沒用過，聞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我當然知道，故意的看不出來嗎？”
許明澤沉默了。
宋默如同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在眾目睽睽之下迎接考驗。
他咽了下口水，佯作鎮定地打開其他幾個並排的水龍頭。
刷拉一聲，水流四面八方噴灑而出，均勻，細膩。
全是冰涼的溫度。
許明澤從頭到腳都濕透了，走了幾步離開淋浴，抹了把臉，而後面無表情地看著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