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神社確實是只有“有緣人”能看到,而那次有人前往求了五個平安福。
平安福的主人是五個孩子,也正是織田作之助收養的孩子。
“我偶爾會將意識附著在其他東西或者物上,嗯……用人類的話來說,大概是叫顯靈。”玲子晃悠著腿,兩手抓著秋千,“所以織田作很早就察覺到我的存在,在那幾個孩子死之後,他有些後悔沒有和我交易。”
“當然他最後還是和我交易了,大概是看我一直跟著吧。”玲子眨了眨眼楮,“在他死之前,他把名字給我了,但是並沒有說要交易什麼。”
那是一個一心赴死的人,所以大概也沒什麼心願了。
這並不是一個很長的故事,但是卻讓人覺得有些沉重。
五個孩子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也撫養了那麼久、是和家人一樣的存在。但他們卻都死在了算計之下——
夏目沉默地在另一邊秋千上坐下,他的頭越來越低,聲音很很輕︰“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那麼好的人,要經歷這些事情。
玲子沒有順著話說,她只是轉過頭詢問︰“你知道他一開始是殺手嗎。”
織田作之助的手上也有其他人的生命,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變化無常且毫無邏輯。
“我知道。”夏目回答,“他一開始就和我坦白過。”
身不由己的人往往沒有選擇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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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談話並沒有持續很久,由安吾起身告退為結束,三人也很快分開。
太宰依舊待在家里,而織田作之助主動邀請夏目︰“能不能陪我一起出門一趟。”
夏目自然沒有拒絕,特地問了其他人有沒有要待的東西後,心中十分忐忑的出門了。
織田作之助的目標很明確,路上也不是沒人說話,但越靠近就越覺得心情沉重。
在去墓地前他們先去了超市一趟,買了點供品和零散的東西。
和常規的供品不同,籃子里大多是一些零食,有成包的薯片和草莓味的牛奶,不過在付款前織田作之助還是特地留心了,買了一罐蟹肉罐頭。
“不知道他還喜不喜歡。”織田作之助這樣說,然後又很認真的道謝,“麻煩你了。”
夏目接過所有東西去付款,東西有不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墓園的一角有並排的幾座墓碑,從上面刻的字可以看出,埋在里面的孩子年紀都不大。
織田作之助一一擺好東西,將帶來的香依次點上後,沉默的他才開口說話︰“他們都是被我牽連。”
“是因為我被盯上了,他們才淪為了犧牲品。如果有下一輩子的話,希望他們能在幸福的家庭里生活。”
夏目看著燃燒的火堆,他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們大概也很高興認識你,能和織田作一起生活,應該是很不錯的體驗。”
少年的這聲安慰,讓面無表情的男人多出一絲微笑,他雙眼依舊深沉,但話卻輕松了一些︰“能認識夏目也很不錯,但是我不能一直給你帶來麻煩。”
“謝謝你陪我來這一趟,已經足夠了。”織田作之助站了起來,他仰頭看向天空,“我當時並沒有向玲子交易具體的東西,所以解除詛咒的過程應該不會很困難。”
說完他又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楮,認真而莊重道︰“夏目,麻煩你了。”
夏目咽了咽,有了甚爾的經驗他也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做。但他的手放在挎包上,摩挲著友人帳的邊緣時,又突然有些猶豫︰“等等。”
他主動說、語氣有些著急︰“就這樣還不夠。”
說完後夏目突然有了目標,特地拉著另一人往另一個地方趕去。
他只去過一次,其實已經不太記得準確的路。但因為著急一時也沒想到詢問,但一切就是那麼的巧合又突然。
遠遠的看到那棵樹後,夏目放緩了腳步。在這座小坡上面,立著一座墓碑。
而站在墓碑前面的,是一個穿著沙色風衣、背對著他們的熟悉身影。
第68章
站在墓碑前出神的男人, 有許久都沒任何反應。他微微低頭、于是額頭前的碎發,遮住了那雙情緒不明的眼楮。
夏目一時不知道要不要出聲打擾,看著太宰那個走神的樣子, 好像突然開口是很不禮貌的。
但織田作之助卻好像習以為常,他將手上的東西暫時交給夏目,說了句稍等後才緩步而上。
坡上有一個單獨的墓碑,而墓碑的主人是他——織田作之助。
兩人一前一後站在坡上,在察覺到彼此存在的情況下,都默契保持著沉默。
許久後或許是緬懷結束, 太宰治突然抬頭用開玩笑似得語氣說了句︰“我現在應該是什麼表情?或許應該對死而復生的人表示驚喜和意外?”
“還是說——要和安吾一樣懷疑見鬼了,然後夜不能寐。”太宰治終于轉過頭去,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織田作, 好久不見。”
一切復雜的話、醞釀許久的情緒,都變成了一句簡單的問候。
“好久不見,太宰。”織田作之助語氣如常的回應,“當時我說的話, 你听了啊。”
語氣里帶上了一些欣慰, 也有對好友如今改變的真摯祝福︰“現在這樣就好,很適合你。”
片刻的對視後, 太宰治突然噗嗤一聲輕笑出聲︰“萬一我沒听你的話呢,萬一我繼續留在那里呢?”
織田作之助很認真的思考起來, 他摸著下巴︰“嗯……老實說那樣的太宰我已經見過了,雖然有些可惜,但只要是你的選擇。”
未說完的話兩人都心知肚明, 時隔多年的再見,在簡單的問候後又歸于沉默。
最後還是織田作之助主動提出了話題, 他思考著、將和另一個太宰治相處時的話題說出︰“你現在會做硬豆腐了嗎?”
“噗嗤,你要試試嗎?”
畫風突變,不過還好遠遠看著輕松了些。
夏目帶著不少東西蹲在路邊,他听不太清楚那邊說了什麼,但是貓咪老師可以。不過它對轉述別人的八卦不感興趣,只抖抖耳朵說了句︰“沒吵起來。”
“他們是朋友,當然不會吵起來。”夏目搓了搓貓咪老師的耳朵,“不過我有些擔心……”
但心得知織田作之助遲早會離開的太宰,會不會在高興過後又有失落。
“誰知道呢。”貓咪老師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楮眯著,“人類還真是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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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回旅店的只有夏目一人,不過他帶著那份蟹肉罐頭回去了,算是微不足道的彌補。
還在旅館的太宰治好像已經猜到了一切,他摩挲著罐頭邊緣問了句︰“結束了嗎。”
夏目是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的,他點點頭︰“名字已經還了。”
在另一個太宰的見證下,歸還織田作之助的名字沒有半點困難,後者好像是十分釋然。
但和甚爾一樣,織田作也沒有消失。這不代表著會一直維持這個狀態,而是在夏目離開的那天,一切都會回歸原樣。
“是嗎。”太宰點頭,他沒有絲毫問題,“確實像是他會做的事情。”
其他人解除詛咒的過程,或多或少會有些困難,但哪怕對世界還有所留戀,但織田作之助不會是強留的那種性格。
說完後太宰又往沙發上一靠,他晃悠著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小臂,喃喃道︰“好想去喝酒啊……但是沒有我的位置。”
夏目沒有完全听清楚,所以他問了句︰“酒?”
“沒什麼。”太宰背過臉去,“隨口一提而已。”
雖然酒並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太宰畢竟已經成年,而且現在也不算是人類。
所以夏目特地去搞了酒來,太宰總算是多了些興趣,不過有些要求就顯得莫名其妙了。
“洗潔精?酒里面為什麼要加這些東西?”夏目誠實發問,他一臉迷茫,“還有肥皂水什麼的……根本就不是能喝的吧。”
“可是這听著很有趣不是嗎?”太宰眨眨眼楮,“而且新奇的嘗試,說不定會有獨特的體驗。”
和夏目的半信半疑不同,玲子一邊搖頭一邊果斷道︰“完全感覺不到。”
她沒夏目那麼好說話,也有一些自己的意見和想法,所以玲子拒絕了品酒大會。
夏目有些迷迷糊糊的、被引導著往酒里加了不少東西,這里還要多虧了貓咪老師的起哄,因為它也是一個酒蒙子,並且很容易就被太宰說動了。
不過還好加的東西沒那麼離譜,是一些特地找來的番茄汁和醋。
亂七八糟添了不少東西後,酒的顏色居然沒有變成詭異的黑色。
偏紅色的液體里混著細碎的冰塊,特調的酒顏值看著不錯,但是味道……就說不準了。
因為酒醇香氣味的勾引,貓咪老師成為了第一個品酒的。【斑】半信半疑地看著,然後在一聲爆炸的喊聲中,它一溜煙跑去了玲子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