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剛才很害怕,有這……”“人偶”的單詞差點脫口而出,還好芙洛拉及時反應過來,改口道,“有這孩子在身邊,我安心不少。”
“那可真不錯。”希爾謝太太領著芙洛拉來到一間兒童房——說是兒童房,但這里的裝潢與豪宅中其他房間並無二致,都是高檔又壓抑的深色實木結構,只不過桌上、櫃子里,拜訪的都是各種人偶玩具。
芙洛拉看了一眼窗外,從這間房間的窗戶,剛好可以看到不遠處屬于她的老宅。
“這是布拉姆斯的房間。”希爾謝太太安頓好小人偶,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芙洛拉坐下。
隨後,她像是害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壓低聲音︰“我可憐的孩子,接下來的話你一定要認真听。是關于你家老宅的事情。你惹上大麻煩了。”
芙洛拉心中一緊,連忙追問︰“怎麼?”
“關于你家老宅里的東西……那東西不是人。”希爾謝太太雙手不斷搓著,面露不安。
不是人。
果然。
若是在平時,芙洛拉只覺得荒謬,甚至會立即從希爾謝太太踟躕猶豫的神色中看出蹊蹺,可在經歷了剛才的事件和猜測後,芙洛拉第一反應不是“開什麼玩笑”,而是“果然如此”。
“是家政工兄弟的鬼魂纏上我了嗎?可我明明是受害者,他們被殺和我有什麼關系?!”
“有人被殺了?!”希爾謝太太看上去比芙洛拉更錯愕。
她狠狠瞪了一眼小人偶,顧不上奇怪為什麼芙洛拉瞬間就接受了“幽靈”的說法,反倒是催促她趕緊講講家政工兄弟被殺事件。
听完芙洛拉的講述,希爾謝太太渾身的炸毛才重新軟和下來,沉默良久︰“不是他們。那兩個小臭蟲還掀不起浪花。”
“芙洛拉,你听說過‘胡毒’嗎?”
她言語中的單詞有些生僻,芙洛拉重復一遍︰“您是說‘巫毒’?”
“不,是‘胡毒’。”
“‘胡毒’和‘巫毒’一樣,都是起源于非洲的原始信仰,傳入歐洲後雜糅了天主教和基督教,形成了一種全新的信仰。但‘巫毒’更像是一種宗教,‘胡毒’則偏向于黑魔法。”
說到這里,希爾謝太太停頓片刻,臉色更加陰沉。
她遙遙一指窗外︰“在九十年前,你家的古宅屬于白人銀行家索普。因為不滿家中的黑人佣人教習孩子‘胡毒’巫術,索普和他的伙伴們在家中動用私刑,將他們吊起來活活燒死。”
“從此,經常有人會在夜間看到黑人夫婦的鬼魂飄蕩,聲稱要對房子的主人進行報復。而‘騙子’就是他們最常用的字眼——他們認為所謂的雇佣不過是用來掩蓋謀殺的欺騙。”
“可是……我又沒有傷害他們。”芙洛拉突然想到自己的父母也是在老宅過世,聲音尖銳起來,“那我的父母?也是他們害的?”
希爾謝太太搖頭︰“應該不是,沒有听你父母說起過宅子里有異常。或許幽靈也會挑人欺負,也或許是你最近受傷,心情壓抑,容易招惹髒東西。”
……說得也是。
確實是電視里常听聞的道理︰
若是一個人持續處于低迷磁場,就會被不干淨的髒東西尾隨。
相反的,若是有人一直保持旺盛精力,連魔鬼都不敢覬覦她的身體。
“那我要怎麼做?報警有用嗎?或者……請神父來驅魔?”
“神父是必須請的。”希爾謝太太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芙洛拉報警的請求,“我家還有空客房,你先住著。那些幽靈不會來我這里,我們家很安全。”
“……可我已經感受到了。”芙洛拉小聲囁嚅。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芙洛拉仿佛看到希爾謝太太翻了個白眼,又瞪了一眼小人偶。
好一會兒,她才繼續開口︰“我可憐的小芙洛拉,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你要記住,‘胡毒’巫術只要不相信,就不會有功效。”
“只要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
夜晚。
芙洛拉睡在陌生的客房滿腦子都是希爾謝太太的話。
——只要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真的嗎?可是,她為什麼能越來越清晰的感受到那股視線?
甚至能從牆壁中听到腳步和呼吸聲?
真的都是自己的錯覺?
黑人夫婦的幽靈並沒有跟到豪宅中來?
芙洛拉只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盡管裹著被子,肌膚依然察覺到涼意。就連窗外的毛山櫸枝葉都顯得如此光怪陸離。
她亮起燈,在床上呆呆坐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抿抿唇,果決地跳下床,按照記憶找到小人偶所在的房間,麻利地掀開被子鑽進去。
“布拉姆斯,我、我有點怕。我想跟你睡。”
“你會保護姐姐的吧?”
說完,她不容小人偶拒絕,一把把小家伙抱進懷里。
冰冷、光滑、毫無彈性的陶瓷肌膚讓芙洛拉一震,但隨即而來的,是不再孤單的詭異安全感。
第8章 008毛絨玩具小狗他想……做她的……
008毛絨玩具小狗
在古怪的心里安慰下,芙洛拉很快進入夢鄉。
因此,她也就完全沒有意識到,在她陷入沉睡後,這些天來一直困擾她的視線終于從陰影中走到了光源下。
又或者說,那人並非是走到光源下,而是把這一處的明亮變成另一段陰影。
對方高大的身軀矗立在黑暗中,仿佛是無法撼動的山峰。
月光透過窗外山毛櫸無狀的枝葉投射在他身上,暈染出各種斑駁古怪的影。
他沉默不語,渾身散發著沉重又極有壓迫感的氣息。仿佛下一秒,周身的一切都會被這股強大的力量徹底碾碎。
是搖曳在無盡黑暗中的噩夢,足以讓每個人在恐懼中沉淪。
墨綠色的針織衫包裹著他健壯的身軀,柔軟面料緊貼著他手臂和胸膛的肌肉線條,勾勒出洶涌的力量感。
男人的臉被灰撲撲的瓷質面具完全遮蓋,眼洞後的赤銅色眸子盯著芙
洛拉的睡顏。
他的眼眸很亮。
是這抹陰影上唯一的珍品。
此時他的眼中沒有冷漠,也沒有足以燃盡世界的憤怒,只有無邊熾熱,像是看見自己最喜歡的玩具擺在眼前,任由他擺弄。
月光下的女孩像是一塊通透寶石,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知覺。
男人緩緩彎下腰,湊近床邊,呼吸也變得越發沉重。
瓷質面具的鼻尖越貼越近,近到他能看清芙洛拉臉上細小可愛的絨毛,能看到女孩眼珠在眼瞼下無意識滑動的軌跡,甚至連嘴唇幾乎都要踫到芙洛拉的發絲。
他的呼吸猛地一沉。
屬于芙洛拉的氣息海浪一般瘋狂涌入鼻間。
今天的芙洛拉是柑橘和梨的味道。
她似乎總是喜歡這些可口、脆爽、迷人又帶著點冷冽的成熟果香味,渾身透著汁水淋灕的馥郁感。
他又感受到了饑|渴和無邊的餓意。
赤銅色的眸子緊閉,鼻翼翕動,仿佛要將芙洛拉的氣息深深刻入腦海。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這是一種克制到極致的興奮和欲|望。
就在內心的情緒即將沖破所有枷鎖、操控得他欺身上前時,芙洛拉突然嚶嚀一聲,轉了個面,舒舒服服地凹了個最悠閑的姿勢,抱著小人偶輕聲夢囈。
細微的動靜卻猶如一道驚雷在男人頭頂炸開!
小人偶干淨的白瓷臉正面對著他,空洞眼神和翹起的唇角充滿譏諷。
他瞬間從那幾乎失控的亢奮中清醒過來,迅速挪開眼神,甚至屏住呼吸。
他快速退回陰影中,從房間中的密道撤回屬于自己的陰暗房間。
這是一間狹窄逼仄的小隔間,充滿陳舊腐朽的氣息。
房間里光線昏暗,四周牆壁斑駁不堪,脫落的牆皮散落在角落里,像是怪物蛻下的丑陋死皮,直接把這里襯托成了恐怖巢穴。
男人沮喪地往床上一坐,順手拿過貼在櫃子上的泛黃舊照片,看得出神。
照片是偷拍的,主體人物是小小只的芙洛拉。
她乖巧地坐在鋼琴前,海藍色的發帶和蓬蓬裙襯得她宛如小公主一般。
可布拉姆斯……從來只敢在暗處看著她。
他在大火中毀了容,是一只丑陋恐怖的怪物。
就連他的親生父母都不敢直面他的面容,送給他一副白瓷面具,讓他住在昏暗不見天日的密室中。
在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絕望日子里,芙洛拉毫無預兆地闖進了他的生活。
最開始,布拉姆斯只是隔著木板听到了她的笑聲。
好吵。
吵得他耳膜疼。
憑什麼他只能窩在黑暗世界里忍受痛苦的折磨,有人卻能生活在陽光下享受著快樂?!
他想讓她閉嘴。
想讓她和自己一樣在痛苦的沼澤中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