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節

    一個政權的建立,除了大封群臣、大將功士之外,政治體制的建立和運行同樣也是至關重要的。得益于李泰舊年便針對西魏人事進行了許多的改革,到如今從西魏過渡到大唐朝廷倒是比較順暢。
    早在李泰執掌霸府時期,朝廷三省六部雛形已有,尤其是尚書省下屬六部俱全,在行政層面已經是運作自如了。
    不過由于當時李泰還並非真正的君王,而是以大丞相、尚書令的權臣名義執掌權柄,所以在國務決策層面具有重要作用的中書省和門下省還沒有得到加強,兩省職能全都集中在霸府,並未形成三省格局。
    如今李泰成為了正式的皇帝,自然也需要將這一部分的職權進行下放,加強中書、門下兩省的職權,構建起一個比較正常的政治生態。
    中書省掌軍國政令、佐天子執政,國之制誥皆由此出,魏晉以來便為樞機所在,並且在朝廷格局之中位置越來越重要。門下省出納帝命、總典吏職,佐天子統政,侍中一職由來已久,本是出入禁中、近侍帷幄,其後漸掌奏事納諫、拾遺補闕,以至于封駁上命。
    簡而言之,這兩者一掌政令的擬定、一掌政令的宣達。一道影響國家政治的命令,先要在中書省形成具體的書令條文,而後傳達到門下省進行核查審批,然後再由門下省發付具體執行命令的機構進行實施,這些命令的主要執行機構便是尚書省六部。
    這一套的流程便形成了一個三省各司其職、互相配合又互相制約的一個局面,一個帝王哪怕再怎麼權欲燻心、不肯放權,也不可能事無巨細的親力親為,畢竟人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有限的,因此正需要這樣一套職權和責任都清晰分明、井然有序的統治系統進行輔助。
    當然,對于李泰這種威望無雙的開國帝王,本身又可以稱得上是比當世任何一個人都要更加清楚新生的大唐政權該要如何發展的人,這三省六部的政治構架其實是形式大過效果的。
    因為本身威望既高、加上目標明確,所以他的行事風格必然也就要更加的強勢,任何一種官制都只是為了配合他,而非是為了斧正和限制。但他之所以還是要施行三省六部的制度,主要還是為後世創制,對此同樣也並不馬虎。
    由于三省各有司掌、分工明確,丞相這一南北朝時期霸府意味濃厚的職位就沒有再繼續保留下來的必要了。包括尚書令這一行政系統的老大,大唐朝廷同樣沒有再設置,而是以尚書左右僕射分掌尚書六部事宜。
    如此一來,尚書僕射兩員、中書令兩員、門下侍中兩員,這便是如今朝廷最為重要的幾個職位,得任此職的臣員各自都分掌了一部分原本丞相的職權。
    對于李泰和新生的大唐政權而言,三省彼此間互相制衡的效果並不是當下所需要的,反而更加需要三省諸司通力合作、認真努力的執行皇帝陛下的命令,各種不必要的內耗則能免則免。
    所以在三省六部之上,李泰又將原本的上陽宮政事堂保留下來,用以供中書、門下兩高官官合署辦公,在政令的擬定和宣達程序上盡量做到順暢快捷、減少分歧。
    至于尚書僕射由于需要實施監督六部行政,則就不需要在政事堂辦公,當然如果有需要的話,也可以特許尚書僕射又或者其他高級官員進入政事堂辦公。
    如此一來,丞相的職務雖然不再設置,但政事堂的存在又能夠發揮出過往丞相府的職能,因此在政事堂辦公的朝士重臣,同樣也可以稱為宰相,只是從原本的獨相轉變為群相,職權也被拆解開來。
    李泰所選擇的第一屆執政班底,尚書左右僕射分別由先後擔任過他的行政副手的崔謙與長孫儉出任,彼此間早有共事的默契,兩人也都能充分領會他的意圖從而做出恰當的配合。中書令則有盧柔和柳敏擔任,門下侍中乃是梁國公蕭與出身元魏宗室的元贊。
    至于其他那些重要的朝廷職位,也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里陸續的選賢任能,務求做到才能與職位相得益彰。
    這其中,李泰將在河北頗負盛名的崔瞻任命為禮部尚書,著其前往河北巡告諸州郡擇賢入貢、以待朝廷考察授官。通過諸州貢士,開始正式的通過選舉渠道逐步的將河北士流也納入到新朝的統治序列中來。
    就在崔瞻奉命出巡的前夕,新封冀國公的高仲密卻連連求見,主動請纓前往河北巡撫民情︰“臣徒以齒長,于國立功甚微,但幸與至尊相共危難,遂得恩佑榮賞,心甚感激,常思報君。今河北新定,臣家于河北舊享薄譽,今請為至尊使徒喉舌,為至尊奔走宣告仁治,盼能使人心速定、秩序早成!”
    李泰對高仲密那就太了解了,絕不相信這老叔會有這麼強的事業心,聞言後便也直接笑語說道︰“河北諸事,自有群徒勤奮分事,無勞阿叔奔走一程。阿叔居此若有錦衣夜行之憾,來年局勢安定之後,我亦將親巡河北,阿叔自可同行,風光榮歸、炫耀鄉里。”
    第1266章 急訪故劍
    交情歸交情,但正事還是得就事論事。李泰雖然跟高仲密之間情義深厚,但也知道這個高二叔不是什麼寬宏仁義之人,性格頗有幾分偏激狹隘,否則也不至于一怒之下投奔西魏並衍生出後續一系列的事件。
    李泰也很清楚,高仲密這些年在關中雖然榮養愜意,但是回想故事也未必就能完全釋懷,對于河北的人事還不知積攢著怎樣的怨念。眼下河北形勢初定,若任由其人歸鄉作威作福,還不知會滋生出怎樣的人情紛擾,所以眼下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高仲密本就听慣了李泰的話,如今彼此地位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態度自然也變得恭謹起來,此時听到皇帝這麼直白道破他的心思,便忍不住干笑兩聲,旋即便又道︰“聖人知我甚深,我心確有此計。但既然聖人早有構想,我也不再力請惹厭。”
    講到這里,他便稍作停頓,而後長嘆一聲道︰“如今東西鴻裂亦因聖人偉力而彌合為一,破碎舊情未知幾時能夠膠連如故?聖人應知舊年家小痛失虎牢,後雖陸續有返,但仍有人飄零在外。我這俗人執念、故情難泯,今求歸鄉,也有半成心思是希望能夠訪尋故劍啊!”
    李泰听到這話後先是一愣,旋即便不由得啞然失笑,沒想到高仲密如此長情,至今對其前妻李氏仍然念念不忘。
    想當年其人便為了李氏而拋棄原配崔氏、從而得罪了大舅哥崔暹,後來又因李氏而結怨高澄,以至于叛逃西魏,身世因此顛沛起伏、家破人亡,至今卻還念叨著故劍情深,當真是有點記吃不記打啊!
    李泰對此倒是不好評價,不過這事倒是恰好也有所了解,于是便對高仲密笑語道︰“阿叔若是因此,則更不必急于奔赴河北。近日便有一批鄴城宮人即將抵達,阿叔自可直往訪尋,故人應在其中。”
    當年高仲密舉虎牢投奔西魏,結果妻兒被東魏軍隊劫還河北,其妻李昌儀則淪落為高澄的侍妾,高澄去世之後又在鄴宮擔任女官。
    李泰之前攻佔鄴城之時,因為軍務繁忙,倒是無暇為高仲密尋找這位前妻,但他也曾下令也要妥善安頓高氏一族女眷,李昌儀自然也在其列。
    鄴宮之中的宮人奴婢眾多,隨著戰爭結束之後,李泰下令給坐鎮鄴城的韋孝寬,那些鄴宮宮人若有家人可以投奔的,可以就地遣散放歸各家。其余身份比較特殊,或是已經沒有家人可以投奔的,則就全都送到關中來,用以賞賜功士、許配軍人。
    李昌儀作為高澄侍妾,身份本就比較特殊,而其兄弟們也早一步便來到了關中,在關東可謂是無依無靠,如果不出意外,必然是要被遷入關中安置的。
    高仲密聞听此言,自是喜出望外,連連向李泰叩謝之後,便急不可耐的告退行出。
    李泰見到這老叔步履匆匆的模樣,也不免好奇那位老嬸子是多麼風華絕代的一位佳人,居然讓高仲密如此牽掛執迷,待其夫妻團聚之後,倒可以讓自家娘子在內宮安排一次宴會款待一下。
    高仲密在離開皇宮之後,便直赴同州上陽宮而去。聖駕雖已入住長安太極宮,但上陽宮這一舊宮仍然也保留下來作為離宮。自鄴城和晉陽諸北齊舊苑遷入關中的那些宮人奴婢,便暫且安置在了上陽宮內。
    高仲密思情如火,一路上沒有浪費任何的時間,快馬加鞭的疾馳而來,但初春天日仍短,當其抵達上陽宮的時候,天色還是黑了下來。
    上陽宮雖然已經不是聖駕駐蹕所在,但宮禁仍存,並不容許閑雜人等隨意出入。
    不過高仲密因持皇帝手諭,加之本身官爵崇高,很快上陽宮苑使趙永國便親自趕到宮門前來相迎,驗明聖人手諭之後,趙永國才連忙向高仲密躬身致歉道︰“未知冀國公大駕光臨,下官等有失遠迎,實在失禮!”
    高仲密心有牽掛,自然懶得計較這些俗禮,當即便開口發問道︰“前者遷入關中之舊齊宮人奴婢,已經到來多少?可有名簿呈見?”
    “有的、有的,冀國公暫請登堂稍待,下官這便命人呈送名簿。”
    趙永國一邊將高仲密請入上陽宮前殿旁的廳堂中,一邊著員送來相關名單。
    正當上陽宮人們還在忙碌的幫高仲密翻尋名簿的時候,遠在上陽宮東面近百里外的同州朝邑才有一支隊伍緩緩抵達宿處。
    這一支隊伍自河北一路經上黨、河東跋涉而來,除了上千名唐軍府兵將士之外,還有著兩千多名從鄴城宮苑押送至此的宮人奴婢。
    這些鄴宮舊奴多是無處投奔之人,如今河北諸邊仍未完全的平定,唐軍征師也無暇對她們進行妥善安置,更沒有額外的資糧一直供養她們,于是便奉命將此眾人遷入關中。
    這當中一些身份比較特殊的尚可安排車馬代步,但大部分的宮奴只能徒步跋涉,加上沿途物資供給的短缺,這旅途自然也不輕松。經過幾十天的趕路之後才總算是踏足關中的土地上,疲累加上背井離鄉、前途未卜的忐忑恐慌,許多人都不免身染疾病。
    隊伍一行抵達朝邑之後,便先入駐之前河防將士留下的營壘中,一行將士們自有早已經備好的餐食享用,但那些被押送至此的鄴宮宮奴們則就需要自己生火做飯了。
    勉強遮風的簡陋營帳里,一名雖然神情憔悴但仍難掩姣好面容的中年宮婦悵然行出,視線一轉向著不遠處站立的一名十幾歲少年招手喚至近前,小聲說道︰“李娘病勢轉篤,若再不加醫治,恐怕不能持久。文宣宮徐御本醫家女,離開鄴宮前又暫居醫局,想必會有藥物攜帶。你速取金丸兩枚,往求醫藥!”
    “阿摩敦,這李娘既然犯病難治,說明她命當如此,誰能救之啊?這些金丸都是咱們母子冒了殺生之險才從長廣王邸中取出,如今正要藏匿在身上以備危亂,怎麼能浪使在這樣一個非親非故的人身上!”
    少年聞听此言後,登時便皺起眉頭來不悅說道。
    那中年宮婦聞言後頓時皺起了眉頭,不悅說道︰“說的什麼胡話!錢帛再好,我母子全無權勢,也難平安享受。但這李娘你知是誰?她前夫便是引領唐王、唐皇西投的高仲密,今雖蒙難,但若能受顧舊情,頃刻間便會際遇翻轉。我母子若能趁此危難之際結交,也能得受庇護,好過了在這關中異鄉無依無靠的抱金惹禍!”
    “一個命途乖張的權門棄婦,值得我母子這樣舍己奉獻?更何況我也不是沒有強人可以依靠!阿摩敦你不是說過我耶早在十數年前便隨同唐皇西返?那時唐皇仍微,我耶便已追從效力,數算下來如今怕也已經是唐皇門下心腹大將,只待共我母子重逢,便可封妻蔭子了!”
    那少年仍是不忍割舍財貨去救治一個素不相干之人,哪怕母親點明了當中利害牽扯,但他仍有自己的主張和期待。
    “盼是如此,但唐皇東征諸位統軍大將卻無聞你耶之名,總是讓人不能踏實。如今幸好遇得李娘,花費些許財貨,積下一份善緣,也是有備無患。速去速去、不要吝嗇!”
    這中年宮婦名為陸令萱,而那少年則名駱提婆,這一對母子所言李娘便是高仲密的前妻李昌儀,而她們對話中期許甚深的,便是當年唐皇襲擊晉陽城時,曾隨唐皇一起回返關中的駱超。
    當年駱超因戰敗而投降唐皇、隨之西返,但事後其家人卻遭到懲罰,妻兒沒官為奴。陸令萱因其心思玲瓏巧媚而幾經輾轉進入長廣王府,並借主人勢力將兒子尋訪一並帶入王府為奴。然而好景不長,母子在長廣王府團聚不久便遭遇了魏軍來攻,長廣王棄城而逃。
    陸令萱作為長廣王世子的乳母,本來也被安排隨同一起逃亡,但她在權衡一番之後,還是決定留下來,不願追從長廣王一家踏上逃亡之路,並在長廣王率部逃亡的前夕夾帶了一些財貨、趁亂帶著兒子逃離王府。促使她做出這一決定的,自然就是當年那個拋棄她們母子投降關中的夫君。
    陸令萱本來也對丈夫寄予極高的期待,在魏軍入城之後想方設法的打听,卻完全沒有獲得任何有關丈夫的訊息,這也不免讓她心生不妙之感。
    此番她們母子作為鄴宮舊奴被遷入關中,同行者恰有文襄侍妾李娘。陸令萱本也出身虜姓名門,並非尋常無知婦人,通過攀談得知這李娘身世之後,登時便生奇貨可居之想,一路上刻意與之交好,希望能夠借此結交權貴,入關後可以受到關照。
    結果卻沒想到即將到達目的地的時候,這李娘竟然積勞成疾、一病不起,這也不免讓陸令萱焦慮不已,唯恐就此失去這樣一個攀附權貴的機會,為此甚至不惜動用她們母子冒險從長廣王府夾帶出來的財貨來為李娘延醫治病。
    這駱提婆盡管仍然滿心不舍,但見母親神情轉厲,便也只能點頭應是,旋即便快步去訪那同行的宮婦徐御。但他心里卻打定主意,若能用言語求來醫藥最好,如若不能,他也絕不會用錢財去買,既是不舍得浪費財貨,同時也擔心錢財露白之後或會招惹災禍。
    第1267章 破鏡重圓
    李昌儀年近五十,看起來並沒有什麼蒼老痕跡,只是因為疾病在身,顯得臉色蒼白憔悴,模樣柔弱可憐。
    其人側偎在行榻上,榻旁除了陸令萱母子之外,還有另一位中年婦人,便是駱提婆奉母命請來的曾為文宣帝高洋妾室的徐御。
    這一位徐御出身東海徐氏,家中世傳醫術,本身也是鄴宮一位精通醫療的貴婦。所以當李昌儀疾病轉重的時候,陸令萱才想到讓兒子去邀請徐御來為其診治。
    “只是普通的勞困之疾,兼之外寒內燥相煎,若得妥善調治,數日即可病愈。”
    那徐御在為診斷一番後,便開口說道。
    不說躺在榻上乏甚精神的李昌儀,旁邊陸令萱聞言後便也輕舒了一口氣,旋即便又問道︰“請問徐御,若想讓李娘盡快痊愈,該當如何調治為妥?如果需要什麼溫補的藥物,還請不吝賜教,妾一定盡力訪來!”
    “若是仍在舊宮,用藥倒也並不困難,但今身在異鄉行途,諸事難免不便……”
    那徐御听到這話後,便面露為難之色,旁邊駱提婆連忙開口道︰“人命攸關的事情,徐御請不要再吝嗇了!李娘是何身世,想必你也知曉,前我往訪,你即刻便來,想來也是有奉承邀好的意思。但今見到結下這份人情還要使用物料,怎麼就變得不爽快?你居帳里多有藥香,今不使來,留又何用……”
    “住口,不準失禮胡說!”
    陸令萱听到兒子說話這麼直白露骨,頓時心生不滿,皺眉怒斥道。
    而一邊的徐御聞听此言之後,臉色也是變得鐵青,她來探病本意是落難之人相互扶助,身邊確有從鄴宮帶出的一些藥物,但多是預防兵災外創的止血化癰的藥物,並不對李昌儀此癥,一時的為難竟然被這年輕人作此不堪評論,心中自是惱怒得很。
    “徐御不要氣惱,你的醫者仁心,舊宮誰人不曉?今肯來探,妾已深懷感激。俱是落難之人,但得些許人情慰藉,便已經是大慰人心。死生與否,概是天數,妾怎敢再恃此善念再大作索取、妄求周全啊!”
    李昌儀並不是什麼八面玲瓏的性格,相反比較冷清與孤僻,駱提婆那一番妄語不只讓徐御倍感惱怒,同樣也讓她大生羞慚,忙強撐著病體從榻上坐起,望著徐御輕聲說道。
    旋即她便又轉望向陸令萱,嘴角一顫泛起一絲淒美苦笑︰“一路以來,陸娘你多有撫慰關照,妾亦深為感動,但有一事亦需言明。妾與此間落難宮人並無二致,此番西行亦不知身將寄誰。
    與前夫主因逢喪亂離別,而後亦無守貞全節之義,或謂舊情,實為舊孽,縱使相逢也不敢再奢望垂憐,更是無從借此報答一路照拂的恩惠……”
    “李娘請不要再說了,妾、妾教子不善,致使如此難堪,當真無地自容!”
    因為兒子一番失禮話語搞得氣氛尷尬至極,陸令萱哪怕再怎麼有涵養,這會兒也都不好意思再繼續留下來,狠狠的瞪了一眼兒子之後,又小聲叮囑李昌儀小心休養,再向那位仍自氣憤難消的徐御道歉一聲,然後便拖著兒子掩面退出。
    駱提婆卻並不覺得自己有錯,他幼遭家變,奴廝之中長大成人,也沒有什麼家教可言,被母親拖出帳篷之後兀自有些不忿,瞪眼嘟囔道︰“我明白了,那李娘是見到了地界,不願受我母子糾纏拖累,才扮病作慘,只用幾句話便將阿摩敦搪塞出來,還要怨兒失言……阿摩敦,咱們不能走啊!若是當下疏遠,這一份恩情可就全都錯伏難報了!”
    “偏你生了一副作賤唇舌,心里什麼念頭全要說出口來,讓人當面難堪、沒有掩飾余地!”
    陸令萱沒好氣的瞪了一眼兒子,她甚至有些懷疑自己之前是不是尋訪錯了,這個粗鄙短視又愚蠢的小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
    可是看到這小子酷似其父駱超的相貌,她心中的厭惡之情便又消散一些,眼下母子相依為命,只有等到來日生活安定了再想辦法將這長歪了的性格再逐漸糾正過來。
    “你此夜先不要睡,便留在李娘帳外,最好弄出一些動靜讓她有覺。明早我入帳探病,再稍微找補一些,希望不要薄了這一份人情!”
    她又對兒子低聲叮囑,轉眸見到那位徐御隨後也行出帳來,于是便又連忙快步追了上去。
    盡管徐御仍是怨氣未消、對其不假辭色,但她卻也不折不扣,一路陪著笑臉一邊道歉一邊探問李昌儀的具體病情。
    她接近李昌儀的目的固然並不單純,但也是希望能夠給對方提供實實在在的幫助從而獲取友誼,繼而獲得回報。這是亂世之中一個身為亡國奴的女子,緊緊抓住自己能夠找到的機會,為改善處境而盡可能做出的努力。
    在陸令萱的世界里,也並沒有什麼為她傾倒、願意給她提供各種無償幫助的強勢人物,反而她的丈夫和兒子便是她人生災禍與障礙的來源。她際遇能夠得到任何的改善,都來自于卑躬屈膝的乞求,用盡心機的盤算,沒有什麼自尊可言,也不存在道德的規範。
    就在陸令萱還在費盡心機的想要用自己微薄的能力盡力把事情做好的時候,在上陽宮翻查半夜名簿無果的高仲密心情變得越發煩悶焦躁。當得知又有一隊齊國宮奴已經抵達朝邑的時候,他便當即離開上陽宮、徑直向此尋來。
    清晨時分,天方破曉,營地外鐵蹄踏霜而來,打破了此處寧靜。自有守營軍士入前盤問,驗明高仲密的身份與皇帝陛下的手令之後,營將便忙不迭將其一行迎入營中。
    高仲密入帳後便抓起宮人名簿,這一次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很快便從卷宗中看到了那個讓自己魂牽夢縈的名字,一股復雜的情緒頓時涌上心頭,他連忙開口說道︰“那李昌儀今在營中何處?速速將她引至……不、不,我親去見她、我去見她!你們且先退下!”
    待將其他人屏出帳去,高仲密又從親隨那里接過一個包裹,將這包裹打開,換上了一身簇新華麗的錦袍,甚至還有口脂、面脂在臉上涂勻,將自己的儀容一絲不苟的收拾一番。
    對于李昌儀這個前妻,高仲密心中感情是極為復雜。
    一方面自然是充滿了痴戀與入骨的思念,為了迎娶李昌儀,他當年便不惜與博陵崔氏交惡,也因此受到前大舅哥崔暹的諸多報復刁難,舊年所以投奔西魏,也與此有著直接關系。夫妻分別這麼多年,除了思念之外,高仲密心中還暗藏著一份慚愧。
    另一方面他對李昌儀也是頗懷怨念,心中怨恨這女子為何有欠貞烈,竟然委身于賊,使他每每思之便五內俱焚。
    諸種復雜的情愫在其懷中糾纏醞釀著,時間越久便越濃烈,讓高仲密心中倍感焦灼。到如今他也分不清對李昌儀究竟是愛還是恨,只是內心里一直在渴望能夠再見到對方。


新書推薦: 修仙嗎?師尊和劍靈都修羅場了(仙俠np) 胯下小夫郎【女尊、古言、NPH】 耗 畚以觴N? 走廊上的意外踫撞(1v1 高H) 玉露(NTR) 破妄(瘋批與惡女 強制虐戀 高H) 扁擔下的欲火 妹妹 囚心︰之下 穿成哨向世界的萬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