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所說,倒是有幾分道理。
“這兩顆珍珠就是證據!”陸清雪血紅的眼眸迸射出狂烈的戾氣。
“你砸麥冬的後腦時,她無意中拽下你錦履上的兩顆珍珠。”沈昭寧義正辭嚴道,“麥冬不甘心被你殺害,即便死了也要指證你。”
“沒有……我真的沒殺人……”
甦采薇搖頭否認,淚雨紛飛。
陸正涵听到這兒,劍眉快擰斷了,心里越發沉重。
二妹一向敵視沈昭寧,大有不死不休之勢,今日卻跟她一起指控薇兒。
二妹的態度轉變得這麼快,必有內情。
啪!
陸清雪出其不意地掌摑甦采薇的臉,滾沸的恨意噴她一臉,“你還敢否認?!”
甦采薇震驚地捂著臉,“二妹,我和你一起長大,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心里卻罵她蠢貨,竟然相信那賤人。
“就是因為我無條件地相信你,才會跳進你挖好的坑,被你坑慘了!”陸清雪歇斯底里地怒吼。
“二妹你什麼意思?”甦采薇的淚珠不斷地涌出來,帶著哭腔沙啞道,“我為什麼要害你,對我又有什麼好處?”
“二妹,麥冬死了,跟你有什麼關系?”陸正涵听得一頭霧水,終究開口問道,“薇兒為什麼要殺死麥冬?而且這事怎麼變成是害你?”
沈昭寧把陸清雪半夜搜查麥冬、冬草的房間,搜到藥粉一事說了,“冬草即便被砸死,也不承認謀害主子。而麥冬半夜溺斃湖里,分明是被真凶滅口。她手里攥著兩顆珍珠,便是要指證真凶甦采薇。”
陸正涵不敢置信地看向甦采薇,俊臉布滿了駭色。
此時,甦采薇依然楚楚可憐地搖頭否認。
“事情應該是這樣的,甦采薇給陸清雪出主意,跟我借釵。”
沈昭寧娓娓道來,陸清雪一貫相信甦采薇,也想在蘭亭雅集出風頭,得那些貴公子高看一眼,便戴著那兩支釵去了。
甦采薇暗中吩咐麥冬,給那兩支釵抹了兩種藥粉,且在蘭亭雅集時伺機在陸清雪的茶水里下藥,令她神智不清,以至于被陳慶杰毀了清白。
第99章 把你當槍使
沈昭寧清冷的聲音說著殘酷的真相,“陸清雪失了清白,被所有貴賓嘲笑、非議,憤恨滔天,麥冬趁機說那兩支釵沾染了迷暈人的藥粉,陸清雪便認定是我害她。”
“陸清雪本就恨我入骨,回府後必定鬧著要嚴懲我。只要沒人去查,真相就無人知曉,陸大人護妹心切,更加厭憎我,必定會從嚴責罰我。”
“甦采薇設下此局,是為了除掉我,一勞永逸。畢竟,女子的貞潔重于一切,陸大人盛怒之下,不可能再留我一命。”
“甦采薇,我說的可有遺漏?”沈昭寧清寒地凝視甦采薇。
甦采薇眼淚汪汪里藏著一絲森冷,聲淚俱下地哭道︰“夫君,我把二妹當作親妹妹,怎麼會害她失去清白,毀了一輩子的幸福?”
陸正涵看著這張淚水漣漣的臉龐,冷沉地問︰“當真不是你?”
她搖頭,涕淚橫流地哭道︰“我怎麼可能害親妹妹?夫君,你要相信我呀……”
“麥冬之死,你如何解釋?”
“麥冬是風和苑的人,怎麼會听命于我……啊!”
甦采薇失聲驚呼,他的一巴掌把她打得跌倒在地。
也打掉了她的顏面。
陸正涵冷厲地呵斥︰“你的意思是,麥冬听命于母親,坑害二妹嗎?”
“我不是這意思……或者麥冬被別人收買了也說不定……”她的聲音顫得厲害,心里涌起一陣陣的酸楚與恨意。
夫君一貫相信她,為什麼這次輕易地相信那賤人?
自那賤人回府,夫君時不時地去春蕪苑,不僅眼里多了幾分對那賤人的憐惜、在意,還把那兩只花包藏在書房。
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維護她和夫君來之不易的感情。
他們十幾年的深情,絕不容許被第三人破壞!
陸清雪驟然狠戾地拽住她的發髻,迫使她仰起臉。
“你怎麼對付沈昭寧,我都不管,可是你為什麼要害我?”
陸清雪的眼里噴出怒火,似要把她燒成灰燼。
甦采薇的頭皮疼得眼淚直掉,五官變形,聲音也嘶啞打顫。
“二妹,那年你六歲……在街上差點被牙婆抱走……是我拼了命把你搶回來……”
“你八歲時,被隔壁的小胖欺負……我買了幾掛炮竹,綁在他的袍角……把他炸得嚎啕大哭……”
“有一次,我們去郊野踏青……你不慎崴了腳,是我背著你……走了一整夜才回城……”
“二妹,你都忘了嗎?”甦采薇哭成淚人,悲痛得心如刀割,“你們把我當作親人……我也把你們當作至親吶……”
“正因為如此,我才那麼信你,對你沒有半分懷疑。”陸清雪哀傷地閉了眼,淚珠潸潸滾落,“我沒想到,背後捅我刀子的人……是你。”
沈昭寧拊掌,卻冷嗤一笑,“這姐妹情當真是感天動地。陸清雪,你知道那日接風宴,甦采薇為什麼請你來嗎?”
陸清雪微微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昭寧接著道︰“那日在朱顏記,甦采薇完全可以強硬地把你拉走,不讓你鬧大事情。可是,她沒有。”
“加上後來的幾次,甦采薇不是把你當槍使、利用你,就是千方百計地唆使你對付我。每次都是你遭殃,而她什麼事都沒,每次都是全身而退。”
“這次,甦采薇不惜把你的貞潔、閨譽當作賭注,執意把我置于死地。這樣的姐妹情,還真是讓人感動。”
沈昭寧嘲諷的語聲里布滿了傷疤揭開後的丑陋,“或許,此前的十幾年你們的確是好姐妹,但如今呢?未必吧。”
這番清涼如水的話,卻猶如一顆威力巨大的雷火炮,把陸清雪炸得灰頭土臉。
也把陸正涵炸得神思俱滅。
陸清雪渾身發顫,滿腔的怒火瞬間往上頂,直沖雲霄,“甦采薇!”
以前有多信任,現在就有多痛恨。
“不是這樣的,二妹你听我說……”甦采薇心急如焚地辯解,淚水如洪水決堤似的,“她分明是挑撥離間,二妹你這麼聰明,一定不能上當……”
“你把陸清雪當槍使,會覺得她聰明嗎?”沈昭寧譏誚道。
“二妹,你認真想想,我真的沒利用你,也沒害過你……”
甦采薇傷心地哭著拉陸清雪的手,試圖讓她相信自己的真誠與真心。
卻被陸清雪冷酷地甩開了手。
陸清雪怒目瞪她,語聲里怒意翻騰,“別再踫我!我嫌惡心!”
許是甩得太過用力,甦采薇踉蹌了兩步,差點兒摔了。
陸正涵見她哭得快昏厥了似的,但心里的柔軟被怒意一點點地吞噬。
甦采薇轉身看他,見他的眼神越來越冷,心驟然緊縮成一團。
“夫君,你也不相信我嗎?”
“麥冬手里的珍珠,這雙珍珠錦履,你作何解釋?”陸正涵陰沉地眯眼,全然沒了以往的柔情。
“夫君你不信我,無論我說什麼都無用。”她沙啞的聲音含著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沈昭寧的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悲酸。
無論是那兩年,還是回府的這段日子,哪次不是這樣?
陸正涵不信她,無論她說什麼都無用。
甦采薇終于嘗到這等滋味了。
陸正涵的眉眼猛地酸痛,不自覺地擰出幾道淺痕。
此時的薇兒孤立無援,承受了所有罪責,孤單弱小可憐。
就如同三年前的沈昭寧。
當時,他對她只有無盡的厭憎,沒有半分憐惜。
他的冷漠、無情,把她推進絕望的深淵。
薇兒淚水漣漣的臉龐,與三年前的沈昭寧好似重疊在一起……
沈昭寧忽然道︰“甦采薇,春回在雜役房飽受欺打,遍體鱗傷,怕是沒多少日子了,你想見見嗎?”
甦采薇正絞盡腦汁地盤算著,如何表現得更淒慘,博得夫君的心軟,驟然听見“春回”兩個字,她一時沒想起來是誰,怔愣地看她。
卻見沈昭寧拍拍手,不多時,兩個婆子架著奄奄一息的春回過來。
陸正涵看著比一條病狗還不如的春回,想起前不久這丫鬟一臉的春風得意,不是狠厲地訓斥小丫頭,就是冷酷地打罵僕人。
當真是風水輪流轉。
甦采薇驚駭地瞪大淚眼,連忙過去拉著春回的手,“春回,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面上布滿了關心、擔憂,一副主僕情深的模樣。
“奴婢在雜役房飽受欺凌、虐打……幾次向二夫人求救……二夫人想必是不需要奴婢了,派人傳話來雜役房也不肯……”
春回虛弱地低咳著,蒼涼的眼神好似看透了昔日主子的真面目。
第100章 甦采薇發毒誓
甦采薇滿是淚痕的臉龐僵了一瞬,隨即布滿了心疼,“春回,我怎麼會不管你、不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