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沒什麼來往的定北侯府陸家送了厚禮,漁娘猜他們看的是三皇子和陸放的面子才送禮給她做臉。
這麼一算,四公六侯中,竟有一半給她送了禮,她的人脈不弱嘛。
林家得知玉娘成了國子監五經博士,又是歡喜又是擔憂,趕忙趕過來,見到各家送來的禮,大舅母黃氏才稍微松了口氣。
“你的官職是皇上定的,皇上偏向你,四公六侯中有一半肯定是支持你,願意為你說話。其他幾家沒送禮的,我估計他們也不是想跟皇上對著干,應是你官職太小,平日里跟他們又沒有來往,所以才不好給你送,免得面上不好瞧。”
漁娘笑道︰“任他們說去,只要皇上信我,任憑外頭那些人怎麼說,文人掐架,難道我怕他們不成。”
“哎,你一個年輕小娘子,哪里知道那些人的嫉妒之心,說些髒的臭的,只怕污了你的清名。”
漁娘安撫大舅母道︰“我的名字上了聖旨,以後還會寫在史書上,以後我可不是名字不為外人知的後院女子了。他們說了不算,史書是拿給後人評說的。”
四表弟林仁高突然撲哧一笑︰“表姐如此年輕,那些嫉妒看不慣表姐的人年紀大多比表姐大,就算他們想等到表姐死後亂寫,壞表姐的名聲,他們也活不到那個時候啊。”
一屋子人頓時笑了,黃氏也忍不住笑,對林仁高道︰“你這小子,別的不行,想這些歪門邪道的東西最機靈。”
“哈哈哈,機靈就行了,哪管想什麼。”
林仁高又笑嘆道︰“可惜我和表哥們都在太學讀書,沒機會听表姐講課了。”
沈重光夫妻也來了,沈重光笑著進門︰“恭喜梅妹妹了。”
“沈大哥客氣,快來坐。”
沈重光坐下就埋怨林仁高堂兄弟三個︰“你們跑得也太快了,不叫上我一叫,我若不是听別的同窗說起來,我都不知道家里竟有這樣大的喜事。”
林仁樸這個做大哥的替弟弟道不是︰“怪我們沒有想周到。”
沈重光忙擺擺手笑道︰“我故意說笑呢,前幾日才考了舉人試,許多同窗都等著考試結果,太學里許多人也無心讀書,我今日去太學,其實也是去瞎轉轉。”
漁娘笑問︰“沈大哥听到什麼消息了?”
沈重光正色道︰“是有點不好的消息,太學里幾個先生說皇上昏庸,要進宮求皇上改了皇命,說女子為官,類同牝雞司晨。”
黃氏冷笑一聲︰“我記得年前文嘉的《數術全書》編寫出來找他們核驗,一個個讀都讀不明白,有幾個怕丟臉還稱病閉門不出。太學里那幾個老貨自己學識不精不知道自省,如今竟還有臉攔漁娘的路?”
漁娘不著急,她道︰“都是做先生的,他們若是不服氣,那就比一場,看我不氣死幾個得紅眼病的。”
三表嫂耿氏一個沒忍住,捂嘴笑出了聲,屋里眾人都大笑起來。
大舅母拉著漁娘笑道︰“你呀,以後也是要去國子監教書的人了,說話可要顧忌著些。”
漁娘笑著點頭,她知道分寸,故意這麼說,是叫大舅母別生氣。
傍晚,大舅林長書下值騎馬過來,他一進門就說︰“漁娘準備準備,我听說有人上書求皇上卸了你的職,只怕要叫你去御前跟人對峙。”
漁娘知道就會有這麼一出,不過這幾日應該不會,她猜皇上應該會壓幾日,等那些人都跳出來。
內閣和六部尚書麼,就如同陳方進,對她再有意見,也不會跟皇上對著干,只會唆使下面的人。
下面那些人最後都釣出來,她這個幌子才算用處大。
等等吧,初一十五才有大朝會,那些彈劾她的官員只有等到大朝會才有資格上朝。
林長書見她想得周全,笑道︰“挺好,你這性子像你娘,幸好不像你爹那般跳脫。”
大舅母黃氏暗中掐他,你看你又來了,說漁娘好,像咱們林家人就罷了,怎麼還要說妹夫不好?
林長書連忙握住夫人的手,跟漁娘道︰“皇上若傳你入宮跟人對峙也不用怕,你是聰明孩子,我就不多說了。”
“叫大舅為我操心了。”
“這算什麼操心,一家人這都是該做的。”
漁娘留大舅舅一家在家用晚食,大哥大嫂自然在的,沈大哥夫妻也在,大家高高興興用了晚食,漁娘才送他們出門。
屋里終于只剩下她一個主子了,漁娘扶著小林氏和阿青回屋,叫人準備熱水洗漱,她今日真是累得夠嗆。
睡了一晚起來,隔日又精神了些。
梅家賀家的管事一大早都出門去了,回來就稟報說外頭茶樓酒肆都在說這事兒,舉人試都比不過她一個女子進國子監教書叫人震驚。
外頭那些人听說她以女子之身進了太和殿,那些從來看不起女子的人都要瘋了,一個個都說要去皇城外跪求皇上收回成命。
“可有人去了?”
“還沒有人去。”
漁娘輕哼一聲,只會嘴上說說,就這點本事?
漁娘打了聲哈欠,擺擺手叫管家出去,這幾日若無大事,不必來稟她,左右她要九月初一才去國子監。
九月初一,她到底去國子監還是進宮跟人吵架撕拔,就看那些罵她的人盡不盡心了。
下午侯慎侯原和惜娘來了,漁娘叫他們回去,這幾日別出門跟人吵架,等她把事情平息了再來讀書。
惜娘激動地問道︰“先生,您去國子監了,我可也能去?”
“我能去,你自然就能去。”
惜娘歡喜至極︰“先生你要加油呀,若是踫上罵不過的,你叫我,我上門去打他們。他們一把年紀,總不好跟我一個小丫頭計較。”
漁娘笑著叫她趕緊回去。
又過了兩日,管家來稟新的消息,說惠敏郡主回京了,才進城就听到路邊茶樓里一群讀書人罵她,惠敏郡主毫不客氣進去把人罵人一頓,其中兩個嘴巴特別臭的還被抽了兩鞭子。
管家才稟報完,門房處的人小跑進來說︰“惠敏郡和周夫人來了!”
惠敏郡主和任二娘子一起進來,她們身後跟著一群抱著孩子的奶媽子,伺候的婆子丫頭等,一行二十幾人,好不勢壯。
孩子都抱來了,一看就是還沒歸家,剛進城就來她這兒。
漁娘站起來迎她們,惠敏郡主看到她的肚子,氣不打一處出來︰“那群蠢貨,只知道嫉妒眼紅,一點本事都沒有的下流種子,你一個小娘子懷著孩子在外頭奔波他們一句不提,如今你得了點好處那些偽君子就要死要活,我呸!去他爹的!”
隨身伺候的管事媳婦兒忙勸︰“小主子還在呢,主子您可別說髒話,叫小主子學了去怎麼得好。再說,叫公主知道了又要訓你。”
惠敏郡主扭頭見兒子睡的正香,她壓低聲音︰“我才不怕,一會兒我騎馬去街上,誰要敢罵梅姐姐,我抽爛他們的嘴!”
漁娘笑道︰“罵架罷了,我不跟外頭那些人罵,他們有本事都去彈劾我,我跟那些當官的罵。”
惠敏郡主趕緊點頭︰“對,你現在是官兒,跟那些不是官身的對罵掉身份,不值當!”
漁娘勸她氣大傷身︰“你也別氣了,趕緊回去吧,還有幾日就是大朝會了,我罵戰,我親自去。”
惠敏郡主可不是那麼听話的人,今日是回去了,隔天叫上幾個跟她一個脾氣的夫人娘子們,騎馬上街,若是听到哪處酒樓茶肆里有人說漁娘閑話,圍上去就是一頓罵,有時候又罵又打。
有些人年紀大的人臉上掛不住,仗著有點門路就跑去唐國公府、洪國公府告狀,兩家都是理都不理。
惠敏郡主在家狂笑,把兒子交給唐紹帶,她提著馬鞭又出門了。
惜娘知道後也趕著過來加入,她要替先生出氣。
唐紹把人送到大門口,見郡主領著人走了,嘆氣一聲,抱著兒子去後院找他娘。
唐國公夫人笑道︰“惠敏愛管這事兒就叫她管,小五干娘就是咱們自己人,惠敏伸手,原是應當應分,誰也說不出咱們家的錯來。”
“我不是說她管梅夫人的事不好,我想的是,再有幾日鄉試就要張榜了,特別是貢院附近的客棧里讀書人多,她這樣打讀書人,我怕她被宮里說。”
“沒事,你看你岳母都沒吭聲。”
永安公主跟皇上關系向來和睦,皇上一眾兒女中,永安公主最能摸住皇上的心思,永安公主既沒有攔,這事兒就不算大事。
日子一日一日過去,惠敏郡主領著人從外城打到內城,從白衣打到舉人進士,竟沒一個敢硬剛的。
漁娘嘖嘖一聲,真是文人造反,三年不成啊!
太學里的情況通過沈重光和表哥他們傳到漁娘耳朵里,漁娘都知道,漁娘想知道國子監是如何反應。
八月最後一日傍晚,蔣雪村親自來家中,漁娘叫大哥大嫂過來一塊兒接待他。
“國子監祭酒乃是皇上恩師白光白老大人的兒子,小白大人跟皇上的關系自是不必提,有小白大人在,國子監里明面上鬧不出什麼風波來。”
蔣雪村笑道︰“余慶的《數術全書》中,多有你的筆墨,余慶還在序章中提了你的名。再有,《數術全書》就是在國子監核驗的,國子監那些先生學識不足,就算心中不滿,想反對也底氣不足,不用太在意。”
蔣雪村今日來不是想說國子監的事,他來梅家主要是想說明日要彈劾她的官員名單,領頭的人是孔家的孔御史。
“這位孔大人最近幾日上了四五份彈劾的奏折,不過皇上不樂意看,叫我等看一眼沒有正事就丟開了。”
漁娘心領神會,蔣雪村今日前來,既沖的是他跟賀文嘉的情誼,也看的是皇上的態度。
不過漁娘依然領情︰“多謝蔣大人告知。”
蔣雪村笑道︰“常听余慶說你既會寫文章,又會說話,明日我們可要看梅博士大展神威了。”
“蔣大人客氣。”
不過,漁娘確實忍了好幾日了。
吵架,還是自己來罵才解氣。
第115章 老畜生罵誰呢?
九月初一,大朝會。
都察院御史孔克己出列道︰“啟稟皇上,聖人有言︰牝雞司晨必會禍亂朝綱,顛覆朝政,請皇上收回命梅羨漁為五經博士之皇命。”
“臣附議!國子監乃我大晉朝最高學府,哪能讓女子踏足?天下學子都不會答應啊皇上!”
“女子自來不如男,皇上您另選高明吧!”
“求皇上收回成命!”
大早會才開始不到一刻鐘,大殿內跪了一半。
皇帝輕哼一聲︰“孔大人,朕還記得二十年前,當年朕點你為二榜進士,天下人都罵你拋棄舊主,乃不忠之貳臣,遠不及孫潯。那時候你說什麼了?,你說改朝換代是上天旨意,不在乎前朝後代,只要賢能之人都可為官。二十年後听你如此反對梅羨漁,難道賢能之人還分男女?”
蔣雪村、馮亭兩人都在後殿整理文書,听皇上此言,兩人心里都是同一個反應,皇上好罵!
孔克己跪下道︰“女子拋頭露面,與男人為伍,名聲體面全不顧了,這哪里是賢德之人?跟無從說賢能。”
“孔大人的意思是,女子中,無賢德賢能之人?”
一聲女聲突然在門外響起,殿內幾乎所有人都轉身了,孔克己看到梅羨漁站在門口,憤而怒斥︰“這里是勤政殿,天下最尊貴的地方,哪里是你一個女子能來的?還不滾出去!”
在眾人注視下,漁娘一手扶著肚子,輕輕松松一邁腳,輕輕巧巧地跨了進去。
漁娘笑道︰“孔大人剛才說的什麼話?下官怎麼沒听明白?”
“放肆!”
“殿外護衛何在,還不快將此女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