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節

    漁娘扯了扯嘴角,皇帝若是心軟之人,他也當不了皇帝。
    陪賀文嘉吃了頓早食,漁娘徹底清醒了。送賀文嘉出門後,漁娘也不休息了,她在屋里走了兩圈,抬腳去書房寫她的《山河暢游•西北》篇。
    是了,她除了要教書,要養胎,要處理家事之外,她還要抽出不多的時間用來寫她的游記。
    漁娘認真寫書時心力十分集中,腦子里也不想朝廷里的糟心事了,她把她眼楮看過的山河,腳下走過的路,心里飛揚過的思緒,都透過她的筆觸,一筆一畫地寫出來,匯聚成文章,融成書籍。
    冬去春來,四季流轉,一晃眼已是兩年後。
    元吉二十二年冬天,漁娘的《山河暢游•西北》篇,初稿已成。
    這兩年中發生了許多事,先是元吉二十一年春天,漁娘誕下麟兒,隨賀家心字輩,取名賀心蘊。因為孩子生下來頭發多,家里人給他取了個叫毛毛的小名。
    四月,會試開考,賀文茂中狀元,進翰林院任翰林院修撰。
    賀文嘉的同窗們,汪直落榜,黃有功、朱潤玉、溫子喬都中了二榜進士,三人都沒考中庶吉士,他們跟這一年大半的進士一塊兒,被皇上打發到江西福建一帶任官。
    他們一去,當地原來的地方官被輪換了許多,大家都看得出來,皇上這是為了給幾年後在江西和福建推行國策做準備。
    除開浙江,這兩個省,已經是最後還未清算田畝,查隱戶的地方了。
    漁娘舅家那邊,大表哥和三表哥考中進士,兩人都留京,一個進了兵部,一個去了戶部。
    四表弟林仁高沒考中,五月時迎娶紹興府雷家大房二小姐為妻,梅家、賀家、孫家都去吃了喜酒。
    這一年里,學了漁娘本事的侯慎侯原兩兄弟,都領命出京去各地繪制輿圖。
    漁娘在京城也沒歇著,她從國子監里選了幾個有心跟她學繪制輿圖的學生細心教導,兵部那邊送了三個職方司里的六品小官兒跟她學習,她也一並教了。
    隔年,元吉二十二年夏天,平北侯府長孫陸集回京,陸集十歲的大女兒陸晴空拜漁娘為師。
    到這兒,正式拜師漁娘的四個弟子中,男女各兩人。
    元吉二十二年是個好年份,這一年里,生了安安後多年沒懷孕的大嫂孟氏懷孕生下兒子,取名賀心衡。
    三表嫂耿氏,四表弟媳雷氏、惠敏郡主、任二娘子,還有遠在南溪縣的張大娘子也生了孩子,這一年里真可謂喜事不斷。
    除了自家人之外,成婚快六年的王蒼夫妻倆,終于生下了他們頭一個孩子,王蒼給孩子取名王南溪。
    賀文嘉和漁娘听說他的孩子叫這個名字後,半晌沒說話。
    自王蒼從安徽回京榮升正三品吏部侍郎後,可謂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這一二年里因皇上看重和陳家扶持,王蒼如今已經是世家年輕一代中的領袖,外頭都傳他可能而立之年就能位列尚書,入內閣,走上官場頂峰也指日可待。
    王蒼只是陳方進的佷女婿,卻連陳家本家子弟對王蒼都要避其鋒芒,在外人瞧來,他的人生再順遂不過了。
    賀文嘉惆悵︰“南溪南溪,我也想回一趟南溪縣了。”
    “做夢吧。”
    賀文嘉也不糾結,他笑道︰“爹娘孩子都在咱們身邊,不回去也行。”
    漁娘看他一眼︰“我听說,賀大人要高升了?”
    賀文嘉笑道︰“你從何而知?”
    “猜的唄。”
    這兩年里,如果說王蒼是朝堂之上的新星,閃爍著熠熠星輝。那賀文嘉就是地上的一棵樹,埋頭地里吸收養分,沐浴風雨。
    用人听得懂的話翻譯一遍,賀文嘉日常要做的就是跟六部衙門扯皮,听內閣差遣,偶爾還要挨皇上的罵,兢兢業業地干活,今年好不容易弄出一份皇上滿意,內閣勉強滿意,六部反對不了的各部門記賬規矩。
    再簡而言之,賀文嘉弄出了一份具有大晉朝特色的賬本模板及入賬出賬流程!
    賀文嘉︰“平心而論,也不全是我的功勞,若不是皇上和姚大人支持,這套東西別說叫下頭官員使用,我估計弄都弄不出來。”
    這套東西弄出來後,從邊疆到中央,收錢用錢都有了一整套規矩,簽字、蓋章、備案等規矩一塊兒用上,貪官再想從衙門套點銀子花,就沒那麼容易了。
    磨了這兩年,漁娘覺得賀文嘉身上僅剩的少年氣被磨掉了大半,捏捏他的臉,漁娘笑道︰“小可憐,羨慕王蒼當官當得順利吧。”
    賀文嘉的臉頰被揉作一團,他輕哼︰“不就是侍郎麼,本大人早晚也能當上。”
    “你要升侍郎啦?”
    賀文嘉眉梢眼角都是笑,矜持地微微點點頭︰“反正姚大人是這般跟我說的,還沒定呢。”
    “我的老天爺呀,姚大人說話那是一口唾沫一個釘呀,肯定準呀!”漁娘抱著他的臉猛親一口︰“咱們賀大人厲害呀!”
    賀文嘉咧嘴笑,他也覺得自己還是有點厲害的。
    “你松開我,臉都叫你揉紅了。”
    “不要嘛,再揉揉,奴家的小手暖和,貼貼,給賀大人暖暖臉。”
    “哎,別鬧,我听到毛毛的聲音了。”
    “胡說,毛毛今兒跟我娘去林家了。”
    “真的,你仔細听听。”
    夫妻倆在矮榻上鬧騰著呢,毛毛那個小不點兒,一搖一晃地跑進來,眼淚汪汪地喊娘。
    “哎喲喂,娘的心肝寶貝兒哎,這是怎麼了。”
    毛毛小鼻子都哭紅了,一下撲到娘親懷里就說︰“小舅舅壞,小舅舅不抱毛毛。”
    年十三,已經長成青松一般翩翩公子的梅羨林無語地站在門口︰“你也不瞧瞧自己胳膊上的肉,誰家還不到兩歲的孩子像你這般壓手?從出門去林家我就一直抱著你,還不許我歇?”
    聰明的毛毛小肉包打小聰明,听到小舅舅說他胖,哭得更加可憐︰“毛毛不胖。”
    漁娘眼楮一橫,瞪梅羨林,梅羨林立刻道︰“姐,你有空工夫瞪我,不如去跟爹娘他們說說,也勸一勸先生和師娘,給毛毛少喂點。”
    漁娘理不直,氣也壯︰“毛毛比你小時候差遠了,你說他作甚?再說了,冬天孩子身上穿得厚,不一定是他胖還是他身上衣裳重呢。再說,就算他胖,你哄著他多走兩步就是了,惹他做什麼。”
    梅羨林冷笑︰“姐,我記得我小時候對我可沒這樣過,你不是嫌我胖,不許我吃點心,就是催我在院子里跑圈。這才多少年過去,你可別假裝不記得了。”
    漁娘抱著兒子心虛地扭開頭。
    梅羨林眼楮微微一橫︰“姐夫,你怎麼說?”
    “那個……”賀文嘉輕咳一聲︰“當年……你姐也是為你好。”
    梅羨林簡直對這對夫妻無語,扭頭就走。
    毛毛一抹眼淚,掙扎著要下地︰“小舅舅,等等毛毛。”
    漁娘悄悄推開一點窗縫,見二郎抱著毛毛走了,輕哼︰“你看看他,他自己說毛毛胖,又不叫毛毛走路,又把人抱走了。”
    賀文嘉笑道︰“你有沒有覺得,二郎對毛毛,就像當年你對他,嘴上嫌棄心里又舍不得。”
    漁娘一咬牙︰“這樣不行呀,我原本指望二郎的,二郎也是個嘴硬心軟的,見不得毛毛哭。爹娘他們和師父師娘也指望不上,家里總要有個人管一管毛毛吧。”
    “你管?”
    漁娘心里一顫︰“我管?”
    賀文嘉嘆氣︰“算了,還是我管吧,現在年紀小就算了,等他開始讀書,他要是還胡鬧,我定要狠狠管教他。”
    漁娘眼楮冒光,拉著他胳膊道︰“好,家里以後靠你了。咱們家還得是嚴父慈母。”
    賀文嘉嘆氣,在朝廷里忙差事,回家還要板著臉管兒子,頓時覺得自己越發不容易了。
    漁娘趴在他肩頭︰“哎,等咱們空了,生個女兒吧,女兒不怕寵壞。”
    賀文嘉先是摟著她腰笑,隨後又是搖搖頭︰“最近幾年內,只怕不能。”
    浙江的事情快解決了,听說田大人很快要去福建。南方各地的地方大族退居江西福建的不少,越到最後越難辦。
    朝堂之上,皇上提拔的寒門官員越來越多,吏部尚書的陳方進自從把王蒼退出來後,他自己慢慢不出現在人前,稱病的時候越來越多。
    皇上沒說,賀文嘉在皇上跟前多年,卻看得出來,皇上對陳方進卻越發忌憚。
    另外,听說北方邊境越發不安穩了,三皇子把持著北方邊境一線,明里暗里大大小小的仗已經打了好幾場了。
    加上今年北方干旱,許多地方歉收,北境草原上只怕更加難過。今年冬天還沒過一半,誰也不知道韃靼會不會南下。
    南北,內外,都快到最後關頭了。
    第119章 風雨欲來
    今年是個寒冬,冬至才過京城里就冷得不得了,各家的老人和孩子許多都生病了,城內的大夫,甚至宮里的太醫都忙得腳不沾地。
    漁娘早有準備,兩家爹娘,還有師父師娘都去溫泉莊子住著了,這次大降溫對他們倒是沒什麼影響。
    漁娘和賀文嘉都是身上有差事的人,兩人經常外出,漁娘怕從外頭沾染了髒東西害兒子生病,干脆使人把兒子也送去溫泉莊子。
    又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天氣,賀文嘉冒著寒風騎馬歸家,鼻子都凍紅了,眼楮都被寒風吹的迎風流淚,叫漁娘好一頓埋怨。
    賀文嘉笑了笑︰“不是我不愛惜身子,是今日衙門外的馬車太多了。”
    賀文嘉脫掉氅衣,吸了吸氣,輕咳一聲︰“大家都怕冷,今日各家都叫了馬車來,你想想六部九卿多少人?這麼多馬車都堵在衙門外頭,我看沒有半個時辰都出不來。”
    賀文嘉接過漁娘給他的熱湯,半碗熱湯下肚,他舒坦地長舒一口氣︰“馬車里也冷,與其堵在街上受罪,不如騎馬早些回來。”
    “這麼冷的天在那兒堵著,許多老大人只怕又要病一場吧。”漁娘叫丫頭去廚房提飯。
    賀文嘉點點頭︰“我這般年輕的都覺得受不住,年紀大的更是了。”
    賀文嘉又笑︰“還是郭有德郭老大人會算日子,上月他上書致仕,上了三回書,前幾日皇上才點頭答應。這一兩天正是冷的時候,他剛好在家烤火,不用出門受罪。”
    郭有德郭老大人是個妙人,在翰林院待了大半輩子,那叫一個眼明心亮。
    漁娘也是知道郭老大人的,前幾日他致仕,漁娘還叫人給郭家送了一份禮,郭老大人回了她一副自己寫的字,這幅字還在她書房擺著呢。
    飯菜擺上來了,夫妻倆坐下用飯,熱湯熱飯熱菜,吃得叫人心里暖暖的。
    如賀文嘉和漁娘猜測的那樣,這一晚上過去,隔天許多老大人都生病告了假。不過好在這幾年年輕一代漸漸起來了,幾日上官不在,也不要緊,差事都能繼續辦著走。
    內閣中就不一樣了,內閣中如今年歲最輕的都到知天命之年了。年紀最大的,已經是人生七十古來稀了。
    這一晚上,五位內閣閣老,一下病了四個,都來不了了,內閣的差事都落在內閣首輔姚炳手里。
    可憐姚炳也是有春秋的人了,如今還要這般勞碌,姚炳也是心累。
    姚炳一邊心疼自己,一邊忙碌。得空想到了薛廣,這老小子武將出身,還是內閣中年紀最小的人,身體也這般不經事?
    薛廣其實也覺得自己身體壯得很,誰知道吹一吹寒風就病了,他心里想著應是前幾年去江甦和安徽時吃了大苦頭,所以身子不行了。
    老臣們生病,年輕的臣子活蹦亂跳,姚炳忙不過來,隨口點了幾個年輕人來內閣幫忙,其中就有賀文嘉。
    賀文嘉才忙完皇上交給他的差事,各色賬冊模本才印刷好送去地方,他正等著驗收成果,結果就被姚大人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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