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76章 乞巧“世子的心意重比千金,我願意相……
    “他鎖著我……不許我出去,連阿娘都不讓我見。我尋了法子想跑,結果又被裴琪抓了回去,還險些被他們殺了……”
    這些事隔得日子也不算太久,可阮窈回憶起來仍是一陣恍惚,止不住地想要蹙眉,聲音也隨之越來越低。
    霍逸眸色倏緊,臉上的表情也瞬間凝固。他眼里滿是愕然,動了動唇,才問她︰“……這是為何?”
    “我的身世,世子如今也都知道了。”阮窈幽幽地說道︰“我那時想要尋一處安身之所,再依靠著他去想法子找我的族人。”
    她說得還算委婉,可霍逸立刻便懂了。他眉頭卻皺得更緊,眼底閃過濃濃的不解︰“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何不直接同我說?”
    她有些委屈地望著他,道︰“世子一直抓我,又非讓我做妾不可。我那時候瞧上去,只覺得你比他要凶……”
    “如今又不這麼覺著了?”他挑了挑眉,眼底眸光微轉,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阮窈莫名有些心虛了,轉開眼不與他對視。
    “他那時為了你,竟讓手下的人動手用箭,我便覺得古怪。”霍逸眸色極深,緩緩說道︰“然而他會做到這個地步,卻是我不曾料到的。想來……你對他的戲耍,不比當初對我要少。”
    她咬緊下唇,下意識絞著自己的頭發,又不小心刮到了手指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頓時更是煩躁,卻又無法去否認。
    “後悔嗎?”霍逸忽地問了句。
    阮窈原以為他所問的,是許久前的事。可他目光卻落在自己受了傷的手指上。
    這沿路的艱辛,若要與困在九曲齋中的那些日子相比較,興許她當真沒有辦法區分究竟哪個更痛苦。**華富貴再好,倘若連性命與自由都全然身不由己,那又怎可稱之為人,與鳥雀並無二樣。
    “落子無悔。”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認真回答他。
    霍逸低聲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你便在這兒安心住下吧。”
    阮窈勉強扯了個笑,但心底始終無法開懷,神色也難掩不安︰“可裴璋不是什麼良善君子,我已經逃過好些次,都被他用各種法子捉了回去。即便此刻離著洛陽這樣遠,我也沒有辦法安心,仍覺得他不會放過我。”
    “有我在這兒,你不必擔心。雁門並非是他們裴氏的地盤,且他身子不好,很快怕是連自己也顧不上了。”
    霍逸眼神微暗,也不知在想什麼,話語中有股說不出來的意味。
    想到裴璋的腿,阮窈遲疑著,點了點頭。
    “這些醫書……”他起身的時候,掃了一眼桌案︰“你若想看,白天看便是。夜里昏暗,不怕熬壞了眼楮嗎?”
    “多謝世子。”
    見他要走,阮窈也站起身,望著他走出去了,正要合上門,卻又被霍逸用手攔下。
    他唇邊含了一抹笑,低聲說道︰“你既真心要謝我,便僅僅只是說上幾個字嗎?”
    眼前人雙眸漆黑,眼底又蘊著灼熱神采,正低頭看著她。
    阮窈一下子就讀懂了他的意思,繼而腳尖微踮,在他臉頰上落下輕柔一吻。
    鼻端是沐浴過後的皂莢味,不再有過往的酒氣了。而他衣袍上又帶著淡淡的沙塵味道,像是被北地的風刮了許久,卻並不令她覺得不安。
    見自己微微紅了臉,他瞳中笑意愈發深濃。
    *
    霍逸所率的這支衛軍原本並非駐扎在雁門外,而是與他父親長平王一齊坐守于盛樂。衛胡交鋒已久,兩個月前,父子聯手發起突襲,一直焦灼難化的戰局才稍顯勝勢。
    衛軍傷亡也不小,確鑿得知胡人暫且退兵之後,霍逸才帶兵退守雁門,休養生息的同時,還要再度尋求時機北上。
    相比起阮窈當初沿路所見的慘狀,雁門城中已然算得上是太平。霍逸與阮淮都十分忙碌,她一名女子也並不方便出于軍營,多是留在城中,繼續編整那些殘缺的醫書。
    這里的飲食民俗都與她過往待過的地方差異不小,阮窈吃不慣當地的吃食,食欲就一直不太好,偶爾清早睡醒,還會感到頭暈目眩。
    興許是流亡路上辛勞太過,如今又水土不服,她有時穿衣系帶,也覺著自己越發瘦了。
    夜里無事,阮窈通常都睡得很早。霍逸突然回來的時候,她正洗漱完。
    “世子怎的有空回來?”她愣了愣,下意識便問道。
    他衣著比往日不同,竟穿著身便袍,眼楮亮亮的︰“今日是七月七,你可想要出府嗎?”
    *
    他們出來得晚,城中的小街上已經十分擁擠了。
    從前在瑯琊郡,到了乞巧節這天,鄰家的娘子們都要比賽穿七孔針,再抓來小蜘蛛置于盒子里。待第二日清晨再打開,依據蛛網的稀密來辨得巧多巧少。
    阮窈手算是笨的,也打小就不愛針線女紅,七月七這天于她而言,是難得能四處溜達的女兒節,沒有多少閑心去瞧蜘蛛結絲。
    雁門這兒另有一番風土人情,雖說是在戰亂中,不及洛陽熱鬧,但放水燈倒是並無二樣,還未走到河邊,就遙遙能望見少女祈願的花燈,一盞連著一盞。
    仿佛是凡人用燈火鋪就出一條銀河,要一路渡到九天娘娘那兒去。
    她隨霍逸沿路隨意逛著,目光不覺就落到街邊的白色布幕上。幕後似是打著燈,布上有桌椅、燈籠等置景,還有幾個平面偶人,燈影不斷搖移,影子倒映于地,栩栩如生。
    見她瞧得十分好奇,霍逸在一旁說道︰“這是皮影戲,你若喜歡,我們走近些看。”
    然而布幕外圍了不少人,走近以後,阮窈使勁踮腳抬下巴,總有好些個腦袋擋在前面。
    他們身旁恰好有一對夫婦,稚子則騎坐在父親的肩上,手里還拿著串糖畫在舔吃。
    “要我將你抱高些看嗎?”他看了眼近處的孩童,忍著笑,壓低嗓音問她。
    阮窈連忙搖頭,不高興地瞪他︰“怎麼抱?我又不是稚子……”
    話還未落,她就覺得有什麼東西“啪”一聲落在自己發髻上。
    “糖、糖——”騎在男子肩上的幼童哇哇大哭,手還指著阮窈的腦袋。
    “呀!”她驚呼了聲,忙不迭用手去摘黏在自己發上的糖。霍逸見狀也取出帕子幫她
    擦,可這糖畫黏膩得很,扯下來的時候留了好些碎塊,眼見是難以弄干淨了。
    “實在是對不住娘子。”幼童的父母連聲致歉,見他還在哭,他母親一面把他抱下來,嘴里一面斥著父子二人︰“吃糖畫就好好吃,哪兒有坐肩膀上吃的道理,再不許這樣了……”
    到底是個年幼的孩子,阮窈雖然覺得頭皮上很不舒服,也沒有說什麼。
    二人離了皮影戲的鋪子,不遠處恰有一條人流不多的河岸。她索性在水邊蹲下身子,又將發辮散了,用帕子沾著水,細細去擦洗頭發上黏著的糖。
    夜影朦朧如煙,對面水岸上一陣光影閃動,幾只水燈甫一入水,似乎就被主人有意伸手去撥,想要燈即刻便行得更遠些。
    阮窈望著燈影,沒有說話。
    “想要放燈嗎?”霍逸心細如發,很快就問她︰“後面那條街就有。”
    “不放了,”她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朝著他搖搖頭。
    回首過往某些還很年少的時候,她也隨幼時的閨中好友一同放過許多燈,可那也是很早前的事了。最近的一回,便是與裴璋去歲初到洛陽不久。
    不過是隨口一語,才放了兩盞貌合神離的水燈。
    倘若世上真有菩薩,這蓮燈逐水,一路飄到了菩薩座下,恐怕菩薩也要嗔怪自己心意不誠。如今她也不曉得往後會如何,可仔細想想,卻也似乎沒有什麼心願可供寄托了。
    阮窈才把頭發洗淨,河里忽地傳來“汩嘟汩嘟”的水聲,並非是蓮燈。
    借著光亮,她眯著眼看了會兒,新奇不已地去拽霍逸的衣袖︰“是只烏龜——這河里還有烏龜呢!”
    他也順著她的手去看,挑眉道︰“還真是,興許是被滿河花燈所驚起了。”
    “世子從前可養過烏龜嗎?”阮窈想起少時的事,輕聲說道︰“旁人都說烏龜痴痴傻傻,可我養得那只卻不是呢!它就識得我,每每我湊上去,小南便搖頭擺尾從盆子里浮上來……”
    她本來蹲著身子,這會兒又伸脖子湊近些去看︰“這只倒是和小南長得有些像。”
    阮窈正自顧自說著,霍逸起身便開始捋袖。
    她怔了一下,就見到他踏進了河里。
    這河水應當不算淺,天上的星子映落在水面上,像是閃動的碎金。他十分輕易地穿過這河水及光影,然後又重回到她面前。
    掌中還托著這只瞧上去不太聰明的龜。
    霍逸用自己的荷包裝了這只龜,才低下臉來看她。
    粼粼波光被月色輕折,映在他眼中,溢出幾絲生動笑意。
    驚訝過後,阮窈接過小龜,分明感到自己的心顫了一下,指尖也有些微微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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