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這是什麼聲音?”阮窈睡意半點也不剩了,驚疑不定地去問守在她身邊的兵衛。
    衛暉是受霍逸信任的人,故而被他下令陪在自己身邊,以防止有什麼意外發生。
    “是吊橋。”衛暉神色凝重地仰頭望向城樓處︰“城門外放有阻擋馬匹的鐵菱,將這吊橋銷毀,胡人的兵馬便沒有辦法靠近。”
    他們站于城中,並不能清楚瞧見城樓下的景象。震耳欲聾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喊殺聲也很快從四面八方響起,像是凶戾的狂風暴雨,向著這座不算大的城池席卷而來。
    戰馬不斷嘶鳴,耳邊不知是刀劍相擊,還是箭弩重重穿透皮肉,這聲浪刺得阮窈想要捂住耳朵,哭喊與嚎叫也如潮水一般沖破耳膜。
    衛暉將她往屋子里面拉,阮窈進去前匆匆一眼,看向城樓上原先霍逸所在的位置。
    他仍立于城樓之上,雙臂正挽弓搭箭,箭尖凜然向前。
    *
    晨光破曉,喊殺聲早已止息,取而代之的,是衛軍振奮激昂的呼聲。
    阮窈同樣一夜難眠,很早就從衛暉口中得知城外的大略戰況。
    胡人這回來勢洶洶,誓要破了這座城池,以便繼續朝南下駐兵。然而衛軍早就做了萬全的防備,反守為攻,不論是預先刷好的桐油,亦或鐵菱、弓弩,都逼得他們無法施展戰馬的長處,還未開戰,陣腳便大亂。
    吊橋被驟然銷毀,胡人也並不熟悉水性,此時再想要退兵,可城池外的草溝里也早埋有火藥。帶著火彈的箭急射而下,今夜又是大風天,野火燒之不盡,幾乎映紅了半片夜空。
    勝負已分。
    霍逸來尋她的時候,已經換下了染血的戎裝。他手臂上負了傷,可眉梢與嘴角都含著笑,眸光比初曉的第一縷晨光還要熠熠生輝。
    阮窈眨了眨眼,明知他沒有什麼大事,可一夜金戈鐵馬,陡然見到他神采奕奕的笑,不由也笑了起來︰“恭喜世子……”
    話還未說完,眼前人大步上前,一把便將她托抱了起來,像個孩子似的開心大笑︰“我贏了!”
    她下意識驚呼了一聲,只能用手去扶住他以穩住身子。
    “這回他們的大將被我斬于城下,我父親也可乘時再收復一座城池!”
    阮窈自然盼著此戰能大捷,若是敗了,她也只能引頸自剄。落到胡人手里的女子,都是夜晚先行奸/淫,翌日再蒸煮成食物,以免浪費糧食。
    可如今胡亂未平,冀州叛亂又起,人間的戰爭當真是漫無止境,平民百姓的生命在馬蹄下也渺如塵埃。
    “真希望戰亂早點平息。”她任由霍逸抱著,輕聲說道。
    阮窈夜里還稍微歇了會兒,可他是一整夜都未曾合眼,卻半分也不覺得疲累,興致盎然非要帶她騎馬出城不可。
    廣武城內一片歡聲,甚至連街邊一座小廟里都擠滿了還願的人,再不復幾日前那般惶恐不安。幾個稚子且歌且笑,拍著掌彼此追逐嬉游。
    他們共乘一騎,刻意避開人多的街道,馬匹策得也不算快。
    路過一小片農田的時候,一名農夫早早便在耕作。他似是見過霍逸,一眼就認出了他,二話不說跪在地上,又讓家中稚子去取來新鮮的蔬果想要贈給他們。
    阮窈看了他一眼,原以為他不會停留,誰想霍逸止了馬,讓她握好韁繩,又自行下馬,十分爽快地從一籃蔬果中取了一樣,剩下的則又推還給農夫。
    農夫鄉音太重,阮窈听不懂,只能听見霍逸與他似乎在說著關于時令與耕種的事。
    “立秋後播種玉蜀黍最為好,綠豆則是芒種為佳……”
    阮窈坐在馬上望他們,不禁想著,或許霍逸並非是在洛陽長大,而是本就生于這片土地,以至于連農務都捻熟于心。
    若能把洛陽那些尸位素餐的士族中人發配來此,每日多干些農活,興許關于政權的爭斗也可消去十之八九。
    二人接著騎馬出城,城樓對面是一片峰巒疊嶂的山脈。這會兒時辰還早,日頭沒有全然升起,山間仍蒙著白茫茫的霧。
    不多時,紅日冉冉上升,萬丈光輝隨之傾灑而下,這山間的霧氣也被映照得一片分明。
    晨起風大,阮窈的眼楮被日光刺得有些睜不開,縮著身子往他懷里躲,然後被他用披風裹住,只剩下一張臉露在外面。
    她睜著眼看了好一會兒,笑道︰“這兒景色很美,是我在洛陽和江南都不曾見過的。”
    “我就知曉你會喜歡。”霍逸抱著她,又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從胸腔里
    透出來,顯得有幾分嗡嗡響︰“倘若戰亂結束,這美景便有更多的人可以來觀賞。”
    想起昨夜不絕于耳的廝殺聲,阮窈的笑略微一僵。
    “怎麼了?”他很快察覺到,低頭說道︰“可是覺得昨夜太過血腥殘忍?”
    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卻又隨之搖頭︰“以戰去戰,雖戰可恃也……戰爭並非因我們而起,若能以雷霆手段結束,也是……件善事。”
    說到這兒,阮窈笑盈盈看著他︰“世子往後可要一鼓作氣、無往不克才行……”
    瞧見她的神情,霍逸也放下心來。他知曉戰爭不是一件輕松的事,被嚇破膽的男人也並不少,因此才擔心阮窈心智消沉,故而將她帶出來听歡笑、觀日出。
    她遠不似他想得那麼脆弱。
    “說得很好。”他輕笑了一聲,緊接著又說道︰“今夜城里的豪族要辦犒軍宴,眾人難得松快一晚,我想要你陪在我身邊。”
    第78章 侍妾“走”
    阮窈幼時看過一本書,那書中說,婦人陰氣重,一旦進了軍營便會帶來不祥。
    霍逸聞言,不過一笑置之,只說兵者事關國之存亡,而非為享樂而來。從前有兵士倚仗軍功呷妓,更悄然將女子擄來軍營里,他知曉後罰得極重,以儆效尤。
    阮窈本身就對軍營興致索然,再想到營內都是男人,又有哪個女子會閑的沒事非要跑去。故而這回宴席,她也是頭一次在那些將士眼前露面。
    他們這回住的地方連梳頭油都沒有,她就連正兒八經的發髻也不梳了,只是用發帶將頭發編成辮子。
    到了赴宴的宅邸,府上的夫人望見她便是一臉親熱的笑,又殷勤請她去重新梳妝更衣。
    “芙蓉不及美人妝……”婦人笑吟吟贊道︰“怕是放眼整個冀州,都再沒有比娘子更好的顏色。不怪將軍疼你,當真是一雙璧人。”
    這婦人將她看作霍逸的愛妾,為了在他面前買好,待自己便頗為熱絡,阮窈當然是明白的。
    這種恭維的話她並不會當真,卻也沒有否認。她笑著向婦人道過謝,轉眸望向銅鏡中映出的面孔,瞧著侍女為她挽發。
    婦人含笑看著那侍女,侍女心領神會,沒有再給她梳未出閣女子的發式。
    新換上的衣裙是榴紅色,阮窈走了兩步,裙擺隨著步履輕輕晃動,蕩起幾圈嬌艷的漣漪,愈發襯得身姿縴柔。
    她又摸了摸發髻,心中忽而生出幾絲悵然。
    紅裙莫名令她想起了嫁衣。自己也曾穿過一次,最終卻並非是被那個想嫁的人所解去。
    一兩年算不得太久,可眼下回想倒真如隔世一般,分明不斷在拔足狂奔,可還是離曾經的祈願愈來愈遠了,她卻半點法子也沒有。
    如今待在這兒,吃住說不上很好,至少不必再擔心被人鎖住。霍逸的性情比起裴璋也終究要平穩一些,並不像他那樣難以捉摸。
    只是……他眼下立了軍功,往後興許風光不可限量,某日被天子親口賜婚也大有可能。霍逸是喜愛她,可這世上當真會有愛美人勝過愛江山的男子嗎?
    故劍情深是百年難遇,左擁右抱才是人之常情。即便他當真一往情深到要娶她為妻,這仗也不曉得何年何月才能打完,更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有重回故土的那一日。
    又或者還不等戰亂結束,她就會先一步從旁人口中得知裴璋的死訊。
    這念頭沒頭沒腦地冒出來,阮窈眸中很快閃過一絲怨憤,然而不知為何,她的心又抑制不住地發顫。
    總歸但凡想起來這個人,就止不住想要皺眉。
    听著門外侍女叩門相催的聲音,她幽幽嘆了口氣,推門走出去。
    *
    不同于洛陽與江南講求風雅,北地這兒的酒宴粗豪上許多。成壇的酒水擱在長桌上,連飲酒所用的杯盞都要大上兩圈。
    房門本來敞著,滿屋子的人正在高聲談笑,直至門外現出一道窈窕身影。
    紅衣女郎被侍女引著向霍逸身邊去,行步輕盈,雙髻高高挽起,發上簪的珠釵顫顫巍巍,靈動極了。
    雲鬢下是一張小巧的嬌麗面容,眉拂遠山,妙目含露,像是冬日將盡時的頭一抹春色。
    今日這身裝扮算得上是招搖,幾乎所有人都無法在第一時間移開眼。阮窈頗為乖巧地在霍逸身旁坐下,不知怎的,心底忽然沒來由地生出一絲不安。
    “崔夫人眼光不錯。”霍逸定楮打量了她一會兒,挑眉道︰“很少見你穿艷色,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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