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這分明是胡說,可又用著如以往一般和緩溫文的語氣,頓時讓她啞然了一下。
    阮窈而後瞧見他黑眸里那點笑意,好似當真頗為愉悅。
    許是二人鉛華洗盡,裴璋披散著頭發,除下連日以來的肅色衣袍,身體赤/裸,竟顯出幾分天真的意味來,不似往日持重。
    她不再掙了,而是緩緩仰起眼,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臉頰,低聲說道︰“我有一事要問你。”
    裴璋隨之將臉貼于她的掌心,發絲拂過她的肩,有微微的癢意。他沒有出聲,而是低下眼來盯著她,在等待她發問。
    “我問你……”阮窈眼楮一眨不眨看他,嗓音放得很輕︰“你……父親的病,與你可有干系?”
    他眉間並無訝色,靜靜回視她。黑沉沉的瞳仁望不到底,二人離得近了,反因為光線昏暗而愈發瞧著幽深。
    裴璋唇邊仍浮著一絲極淺的笑,可那笑意不達眼底,便只顯得空洞。
    他沉默下來,卻並沒有否認,也沒有要哄瞞她的意思。
    “是因為你父親當初先對你下手嗎?”阮窈忽然覺得不安,連呼吸也不覺間變快了。
    裴璋垂下眼瞼,嘴角含著笑,可目光漸而變了意味,逐漸有幾分說不出的陰冷。
    “父親讓我娶溫頌。”他語氣輕飄飄的︰“我並不願意,而後……便中了毒。”
    她听得皺起眉來,幾乎難以置信︰“僅僅是為此?他可是你父親,怎會因為婚事就要殺你?”
    裴璋神色平淡︰“自然不止是這一件事,我尚且年幼時,他便疑心我的血脈。”
    阮窈想到馮荑被他父親逼死的事,一顆心跳得越來越快。可她想不明白,既然如此,裴筠又為何還會允許他長大,允許他掌權,且將他教養得光華奪目。
    士族中人之所以數百年來一榮俱榮、生生不息,血脈自是重中之重,絕不可忍受有一絲混淆。
    對上她驚愕的眼神,裴璋又笑了笑︰“起初他想殺了我。可後來……我做的足夠好。不論是于家族,亦或是為人子,從無一絲錯漏可供人指摘。”他頓了一下,眼睫顫了幾顫︰“裴氏需要有繼承大任的少主,他也需要一個孝悌忠信的長子。”
    他似乎在回憶著某些久遠的事,唇邊的笑也轉為冷寂,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火焰燒為了灰燼︰“二十年來最為溫馴的孩子,羽翼漸豐,不肯再溫馴下去。這對父親而言,是一件極難忍受的事情。”
    阮窈被他的這些話炸得腦子有些發木。“可……可他並沒能殺死你。”她後背微微僵直,在水中扶著他的手臂。
    裴璋溫聲
    道︰“本是為了控扼我,而非是殺,所以才用了罕見的毒。若我肯低頭,他便會賜予我解藥。”
    重逢至今,阮窈都沒有再過問這件事,只因他的腿又好起來了,且從洛陽來到北地尋她,自然是沒有大礙。然而此刻見著他的神情,她又覺著自己興許是猜錯了,這解藥恐怕仍舊沒下落。
    見她沉默不言語,裴璋直直地盯著她,幽黑瞳孔上覆了一層朦朧的白霧。“若我未曾猜錯,此事是霍逸告知于你。”
    他說著,唇角勾起一抹幽微的笑︰“在你心里,我也是一個不為天地所容的怪物嗎?”
    裴璋似乎並非是在譏諷,可這笑容泛著一絲說不出的僵冷。他手掌也仍攬著她的腰,即便身在水中,阮窈也察覺到他正微微發著抖。
    二人呼吸離得很近,她低下頭,許久都沒有吭聲。
    裴璋盯著她,可阮窈一直未曾抬頭。一張嬌小臉孔幾乎要與這片暗淡水波融在一處,眉目如月色般朦朧,竟令他看不出她在想什麼。
    他的心髒忽然收緊了,且能無比清楚地听見自己的心跳聲。
    沉而緩,幾乎慢得快要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他听見她慢慢說了兩個字。
    “……傻子。”
    阮窈停了一下,才又啞聲道︰“我若是你,縱是低頭又如何?性命與康健才是最最重要的東西……總好過讓自己數年苦受病痛折磨。”
    她眼眶發紅,可看向裴璋的眼神,卻並非是厭憎與嫌惡。
    他愣了一下,定定望著她,忽然有一股熱流從心口上涌出,令他緊繃的身體漸漸舒展開。
    裴璋悶悶笑了一聲,低聲道︰“是嗎?”
    阮窈正想要點頭,他卻低下臉來,與她額頭相抵,嗓音淡而清晰︰“你不會。倘若你當真如你所說,那時便不會忤逆我,亦不會拼死要逃開。”
    他去吻她的唇瓣︰“窈娘……你與我,是同樣的人。”
    阮窈承接著他的吻,也忽而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心尖上酥酥麻麻,又在輕微地發顫。
    細密的吻隨之落到她的耳垂上、脖頸上,連帶著水下誘哄一般的觸踫,她渾身肌膚都泛起粉紅色,分明並未溺水,卻越發喘不過氣來,只能難耐地用手臂勾纏住他。
    直至被抱離出溫熱的水,阮窈被略涼的空氣激得縮了縮,又被他放到堆疊起的衣袍上。
    她雙腿分折如蝶翅,隨著他的唇舌,很快便不再覺得涼,連眼角滲出的淚也仿佛滾燙。
    阮窈朦朧著眼低頭望下去,像是有一團明明滅滅的火,正變著花樣炙烤她。
    裴璋退開些許,他唇邊還染著瑩亮的水色,見有淚珠掛在她眼下,便傾身去吻她。
    阮窈神魂極快地回來了,見狀連忙避開,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你……”
    “窈娘……”他極低地笑了一聲︰“為何要嫌惡自己?”
    “我明明是嫌棄你……”她望著面前人微紅的眼,聲音極小地抗議。
    裴璋听了也絲毫不惱,只是將她腿抵開。
    霧氣繚繚繞繞,落在阮窈含淚的眼里,竟也覺得輕浮惱人。她顫顫地纏住他,不肯松開,咬著唇,可仍有零碎的哭吟溢出來。
    從前多覺他溫柔斯文……必定是自己一直以來都迷糊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著,直至又被扶坐起來,望入他幽黑的眸,似是一雙上等黑玉,波光流轉。
    裴璋發出的情動聲令阮窈耳熱不已,身子也不由自主緊縮,便更讓他低低喟嘆,似是難耐,又似是愉悅。
    事畢之後,她渾身都覆著一層薄汗,發絲濕黏,連嗓子也啞了。
    裴璋比她先平復下來,又俯身安撫地輕吻她。
    阮窈腰肢和雙腿都被磋磨得酸軟,想要起身與他分開,卻又被他拉住。
    她身上沒有什麼氣力,悶聲悶氣地道︰“你今日是不是吃什麼藥了?以往也不是這樣……”
    然而他幾乎被這句話氣笑了,似笑非笑地又攬住她︰“窈娘是在意有所指嗎?”
    阮窈看著他的臉色不好,連忙起身想要解釋,裴璋一言不發地按住她。
    這一回被拋起得更厲害,她眼里滿是迷離的水光,五感獨剩下濕濡與炙熱,忍得淚珠子不斷往外浸。
    直至她像是被浪潮推至最高處的小舟,只能茫然地緊抓住他。
    可這一回再落回去的人,不僅僅是她。
    裴璋似是晃了晃,繼而卸去了所有力道,身子也軟下來。
    阮窈陡然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也不知道他究竟怎麼回事,下意識就去推他。
    可他一動也不動。
    第94章 伏誅不必再做個溫文君子
    “……裴璋?”阮窈啞著嗓子喚了他兩聲。
    毫無回應。
    她心上一沉,連忙咬牙推開他,接著撐起身,探向他鼻息的手指忍不住發顫。
    指尖感知到低緩的氣息,她又俯身,附耳去听他的心跳。
    意識到裴璋只是暈厥過去了,她面色陡然變得古怪,簡直忍不住想要抬腳踹他。
    阮窈匆匆穿好衣衫,皺眉看了他一眼,實在覺得有辱斯文,只得扭過身子,恨恨去尋他的衣裳。
    她原先還猶豫著,是否該去外面找人。只是這事實在難以啟齒,她只好蹲下身,搖著他的肩,又低頭在他耳畔喚他。
    裴璋轉醒的時候,清冷臉頰上沒有半分血色。然而阮窈在此之前,從未見過他臉上現出這種可稱之為是懊惱的神色。
    他閉了閉眼,用手不斷揉著眉心,散發垂落在臉側,她仍能瞧到他蹙起的眉。
    阮窈眨了眨眼,有些想笑。
    她紅光滿面地蹲在一旁,身上衣裙雖說破破爛爛,卻穿戴得很齊整,發辮也匆匆忙忙編了個大半。
    裴璋則衣衫凌亂,撐臂躬身坐著。他本低著頭,忽然察覺到了什麼,抬眸看向她,很快便瞧出她正在忍笑。
    他目光微微一沉,阮窈卻半絲也不再怕,反倒笑得連眉眼都彎起,渾身都在發顫。
    裴璋沉默著,並未起身,而後將額頭抵在她不斷抖動的肩上,慢慢嘆了一口氣。
    “並非是我有意要笑你……”她眼下掛著笑出的淚花︰“是這件事實在……哪有人听了能不笑的?”
    直至她終于笑夠了,裴璋才面無表情地皺皺眉。
    阮窈忽然意識到,那個听了並不想笑的人,此刻就在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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