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喉嚨滾動,赤著眼,咬著牙︰“這些天我一直在等你的信息和電話,昨天收到你信息的時候我很高興,高興得連飯都忘記吃,一晚上沒睡著,在想今天要跟你好好說話,不要沖動,不要再跟你吵架。”
    “我們這段時間已經吵過太多架了,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但是我也知道,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這樣。”
    “又想你收到這個會高興嗎,要不要再送點別的什麼,顯得不那麼敷衍,顯得我真的很重視,現在我寧願自己昨天沒有接到過這條短信。”
    “我不知道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我他媽真不知道,我已經把我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了。”
    譚又明茫然,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只知喃喃剖訴心跡︰“從小到大,你只要一回沈家,我就提心吊膽,你在外面飄了兩年,我沒睡過一天好覺,但是你現在說你要直接一走好幾年,時差顛倒,歸期不定,你有想過我嗎?”
    “有想過媽媽嗎?想過老太太嗎?一個直到現在你每次出差都會來偷偷打電話問我你安不安全,最近開不開心,一個千叮嚀萬囑咐你要是再回沈家讓我一定跟著,不能單獨放你回去。”
    “你長這麼大了,她們不好意思再問東問西,怕你覺得拘束,就來問我,還只能偷偷問,大家都擔心你,怕你不安全,怕你不開心,在這家過得不快樂,你現在要走那麼久,問過她們嗎?”
    “不敢要求你父母在,不遠游,但你就這麼自己做了決定,說一不二,完全沒有商量的余地。”
    “你有想過這個家嗎?還是,”譚又明自嘲笑笑,“你從來沒有把這里當成家,從來沒有把我們當家人,也根本不在乎我和她們。”
    “自從你來到家里,無論什麼時候,有好吃的我第一個想到你,有好玩的也第一個想送給你,禮物、家人和朋友,所有我有的東西我都想給你一半。”
    譚又明覺得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對一個人這樣好。
    “我自認為這些年沒有對不起你的地方,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永遠的家人,原來只有我自己這樣想。”
    “祖怡婚宴上他們都笑黃家兄弟鬩牆,拆伙分家,因為錢財分道揚鑣,我還覺得不可理喻,怎麼這麼俗,甚至可笑,原來有一天也會輪到我自己,我才是最大的笑話。”
    真心情誼算什麼狗屁,利益至上才是真理。
    譚又明很失望,大概是真沒想到他們會變成這樣︰“還真叫三嬸說對了,哪兒有什麼永遠的兄弟,只有永遠的利益。”
    真金白銀面前,親恩情誼一文不值。
    他日茶余飯後,他們又將成為誰的笑柄。
    彼此靜峙。
    大概是真的被傷了個透,譚又明反而沒有力氣再生氣,他平靜看著對方,輕聲地一字一句宣布︰“沈宗年,你他媽就是全天下最沒有良心的人。”
    沈宗年面容依舊冷靜,仿佛並不在乎他的指控。
    他越平靜,譚又明越控制不住情緒。
    “你就是仗著我對你好,舍不得真的生你氣,你才敢這樣對我,一次兩次三次。”
    “你是不是真覺得我是個傻子每天屁顛屁顛圍著你轉,不會傷心也不會難過,連生氣都氣不過三天,所以怎麼磋磨都沒關系,你高興了就順著,想走了就打發,反正無論怎麼樣我都會巴巴地先來找你。”
    話一出口就很難再壓制,盡管它早已成了情緒的宣泄,而非真實的表達。
    “這麼多年心里覺得我很煩吧?但是又要因為長輩對我百般忍耐,如今阻礙你追逐野心的步伐,難以擺脫,只好拆伙,”他深吸口氣,煙過了肺,擠走氧氣,吐出半個煙圈,“兄弟做成這樣,真的沒意思。”
    “好沒意思。”他垂著眼,厭倦地說。
    “股份你不想要我會叫人去接洽,家里你自己去解釋,我不會幫你說話,”譚又明真要無情起來也相當冷漠,他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外套,留最後一句,“沈宗年,北歐路遠,我祝你一帆風順。”
    他把煙按下,關門離開。
    沈宗年不辯駁也不挽留,一動不動地沉默著,拿過他沒抽完的那支煙放進嘴里,一點一點,珍惜抽完。
    卡宴打著右閃駛入左仕登道,路邊樹下靠著個人,垂著頭捂著腹,司機以為是喝懵了的醉蝦剛要避讓,車燈閃爍兩下,發現竟是自家少爺。
    司機連忙停好車下去扶他,看他面色蒼白,著急地問︰“少爺,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或者回老宅叫林醫生來看一看。”他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點了少爺突然說要去公司。
    “不用,回園區吧。”
    譚又明的手臂有些抖,外套從臂彎掉落在地,司機幫他撿了起來。
    北角項目股份轉讓的事被沈宗年交給下面的高管,事關譚又明,高管不敢有半分馬虎,每回來向他請示許多細節,沈宗年都只是說一切按照最惠客戶條款原則。
    蔣應到達拳館的時候,沒想到他會在。
    場館沒有清場,但工作日的會員場地人不多。
    陪練裝備專業,護齒護踝一應俱全,沈宗年只簡單著了黑色訓練服和紅色拳套,旁的護具都不戴,更顯得肩膀寬闊,勁瘦凌厲,肩胛和腰腹的薄肌內斂,是長年真槍實彈訓練出來的原始力量感和侵略性。
    蔣應問經理︰“沈先生什麼時候來的。”
    經理說︰“差不多半個鐘。”
    新的回合,沈宗年拳勢凶猛,下潛閃身,多次後手直拳和上勾拳,拳拳到肉,毫無智取,異常野蠻。
    可若說他勝心重,卻又在陪練接連擊中肋區之後放棄進攻,甚至消極防守,“砰”地一聲,肩上多了幾道擊痕和淤青。沈宗年下盤很穩,絲毫沒有後退和躲避,感受不到撞擊和痛意般立在原地,那幾道刺拳仿佛是他主動迎上去的。
    陪練遲疑,裁判示意暫停,沈宗年說沒事,繼續。
    蔣應又看了兩個回合,沈宗年對疼痛的忍耐擁有異常高的閾值,是他十六歲那年在意國無意的發現。
    彼時被追蹤的沈宗年已遍體鱗傷,但神智清醒,表情平靜,蔣應請醫生到莊園里為他看診,斷言如果換個人不可能撐過六個小時,這具身體已經傷到了內髒,並且附有大面積的感染。
    蔣應非常吃驚,因為沈宗年已經挨過了整整六天,那些瘡痍的皮膚之下是已經潰爛了的血肉。
    意國的相遇很短暫,彼時蔣家處于轉型的關鍵期,斷臂自保,產業轉移至南歐,引起了當地鄉紳貴族的覬覦,沈宗年為報他曾經的舉手之恩,在蔣應于馬術俱樂部被圍堵時挺身。
    逃脫之後沈宗年摸了摸口袋,神色凝重地回頭,蔣應一把拉住他︰“做什麼?”
    沈宗年︰“你先回去,我落了東西。”
    蔣應再次驚異︰“你不要命了,他們還沒走遠。”
    沈宗年沒解釋,拂開他快步回去。
    蔣應攔不住,後來才發現他回去找的是一根紅繩,系著一枚玉,玉是碎的,圖案不明,不過後來也沒有看見沈宗年戴過。
    “你打不打?”新的回合結束,陪練下鐘,沈宗年站在拳台上,咬開拳套,問蔣應。
    蔣應將運動包甩在肩上︰“跟我打可得認真點,我不會手下留情。”
    他換好衣服上台,兩人交手,沈宗年收回了一些注意力,雙方打得有來有回。
    比起一較高下,練習和發泄更多,沈宗年的強項在散打,這類綜合格斗和蔣應打了個平手,兩方幾近完全消耗了體能,蔣應解開拳套喊停︰“差不多得了。”
    台上燈光昏暗,進了盥洗間蔣應才看清沈宗年身上的青紫,無語道︰“你是特意來挨揍的?”
    沈宗年︰“不至于。”
    蔣應有話直問︰“吵架了?”
    “沒有。”
    “沒有怎麼卓智軒鴿了我出島的行程天天往平海跑。”
    沈宗年點點頭,去拿換洗的衣物︰“你倒是挺清楚。”
    蔣應一噎,沈宗年進了單間關上門。
    離開時,拳館經理相送,笑著問︰“譚少怎麼沒一起過來。”譚又明酷愛運動,滑雪賽艇都喜歡,從前沈宗年過來練習空手道,他也就跟著來攀岩,經理感慨︰“好久沒見到他了,上回托我訂的那副拳套已經到了,沈先生要一起帶走嗎。”
    沈宗年手頓了頓,說︰“下次你自己給他吧。”
    第41章 針鋒相對
    沈宗年很忙,工作日的第一天,獨自驅車前往葡利。
    紅色發財車和貢多拉游船來來往往,游客絡繹不絕,永不黯下的天幕和奢靡的香水氣味讓游客忘記時間,星移斗轉都與這方金色天地無關。
    經理在金色拱門迎候︰“沈先生,人已經到了。”
    沈宗年抬手讓隨行人員停在門外,只讓何無非的一個手下和自己一起進去。
    “沈先生。”尤金榮放開身邊的女孩,站起來同他握手。
    沈宗年不拒絕也不熱絡,淡道︰“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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