膩歪了一會兒,顧曜想起個事情︰“謝臨風那個票, 我給他弄到了,兩張位置最好的,一直忘了跟你說。”
柳月闌調侃他︰“顧先生啊, 這都半年前的事了,您才想起來啊。”
顧曜理直氣壯︰“不是你的事我不上心。”
這麼多年了,柳月闌還是很吃這一套。他推推顧曜的臉,又往他懷里拱了拱,在那人胸口找了個熟悉的位置靠了過去。
他拿過自己的手機給謝臨風發消息︰【你的票弄到了哦。】
謝臨風問︰【幾張?位置?】
柳月闌逗他︰【好位置, 一張。】
謝臨風︰【拉黑了。拜拜。】
柳月闌哭笑不得, 干脆打了個電話過去。他還沒開口,謝臨風就嚷嚷上了︰“小月闌,你真的好無聊!買到票的當天我就收到郵件了!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你才想起來告訴我!你根本就不關心我!!!”
這句尾的三個感嘆號 砸在柳月闌頭上, 都給他砸笑了。
他戳戳顧曜的腰,說︰“阿曜才想起來告訴我,我有什麼辦法。”
謝臨風一听見顧曜的名字就老實了︰“唉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顧曜幽幽地嘆了口氣,拉長聲音說︰“好,你們聊天,我走,我走。”
柳月闌笑著過去親了親他,又摳了摳他的手心。
顧曜還不滿意。他用手掌貼著柳月闌的側臉,拇指擠進他的唇縫。
柳月闌還在打電話,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掃過去,帶著惱意,帶著羞怯,還帶著一點嗔怒,看得顧曜很想就地干點什麼,被柳月闌連踢帶推地弄走了。
最後還是用拇指在他嘴里掃蕩了一圈才肯收手。柳月闌眼尾泛紅,睫毛上沾著水汽,在顧曜的指腹上咬了個淺淺的牙印。
顧曜心滿意足了,揚聲說了一句“走了你們聊吧”,翻身下了床。
電話那邊的謝臨風听到這話,終于敢大聲說話了︰“哎小月闌,我跟你說,我們家那兩個老頭子找我找得快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柳月闌清了清嗓子,確定自己的聲音沒有異樣後才回答他的話︰“這倆老不死的還沒放棄呢。”
他對顧鼎鈞都沒說過這種話,稱呼起謝家那兩個老頭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知道謝臨風的遭遇之後,也真的是很難客氣。
“老狗登就惦記著我的錢,做夢去吧他!”謝臨風罵罵咧咧地說,“這會兒想起我來了?早干什麼去了。”
謝臨風這人也很神奇。讀書時成績不算出色,畢了業也一直沒正經做過什麼工作,但投資頭腦極強。大學那會兒炒比特幣,大學畢業了炒房,現在專注炒股,這些年累積了一筆十分可觀的財富。
謝家……一直很難評。
謝臨風出生在這樣富貴的家庭,可真需要用錢的時候,他連十萬塊都拿不出來——當時柳星硯生病,柳月闌……正在跟顧曜冷戰,為了給柳月闌救急,謝臨風連夜賣了一輛摩托車,勉勉強強湊了十萬塊借給他。
“要不怎麼說,命運有時就是這麼有意思。”
柳月闌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有點餓了。他下床洗漱,又去廚房偷吃了點東西,到沙發上跟謝臨風講電話︰“你看,你們家那兩個老東西就喜歡你哥和你弟,結果呢,誰都沒你會賺錢。”
謝臨風嘿嘿一笑︰“押錯寶了吧!那倆老狗登就沒看對過。”
他又不知道想起什麼,也附和起柳月闌剛才的話︰“我現在也覺得,當時覺得過不去的坎,以後回頭看看,反而成了無心插柳。”
他還拿柳月闌舉例子︰“你就說你,小月闌,你當時要是真去學油畫,會比現在更好嗎?”
柳月闌沒想到這話題怎麼扯到了自己身上,連忙抬頭看了一眼廚房——
顧曜正在廚房專心煲湯,這會兒還接了個電話。
他連忙壓低聲音︰“什麼啊,怎麼扯到我身上了?”
又輕手輕腳跑回臥室虛掩著門,坐到小沙發上,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
謝臨風說的這個事,也是柳星硯生病所引發的一系列連鎖反應之一。
那時他並不知道柳星硯生了病,只覺得奇怪為什麼哥哥老是發燒。某次模擬考前,柳星硯都燒到40度了。
柳星硯這人特別能忍,要不是柳月闌自己發現,他估計還能再忍。
那次也是毫不意外地大吵一架,柳星硯堅持不需要照顧,柳月闌快要氣炸了。
最後他還是請了半天假,在家照顧哥哥。
請假的那半天,是他們高中最後的一次模擬考試。
當時有個機會,美院油畫系有個提前錄取的批次,要參考這幾次模擬考試的平均成績。柳月闌缺考一科,自然也就錯過了這個機會。
當時是有點遺憾的,但要說因為這件事情多麼傷心欲絕……其實也沒有。
“遺憾是遺憾,但……”柳月闌癱在沙發上,輕聲說,“也不完全是那麼回事。就算當時錄取了,我真的會去嗎?我記得應該跟你說過吧,臨風。”
謝臨風連連“哎”道︰“說過,說過。錄取了也不會去,只是遺憾錯過了這麼一個機會。柳月闌,你就是擰巴。”
“唉。”柳月闌沒法反駁這個“擰巴”的形容,只說,“純藝學費那麼貴,畢業了也未必賺得到錢,我才不去。我沒那麼高尚的情操,我畫畫是出于愛好,但我也得賺錢。”
也不知是默契還是偶然,總之,兩人都避開了顧曜的話題。
當時為了這事,也是和顧曜狠狠吵過一架的。
顧曜……顧曜有時也不能理解柳月闌的“擰巴”。他對很不以為意︰“學費貴?沒關系啊,我幫你出就是了。”
柳月闌自然是拒絕的。
拒絕的原因不是因為什麼自尊什麼平等什麼地位。他拒絕純粹是因為……不想把自己的一輩子就這麼捆在顧曜身上。
是,他和顧曜彼此相愛,並且顧曜很有錢,油畫專業的那點學費對顧曜來說無非是灑灑水的小錢。
但,萬一他們分開了呢?他怎麼還?
這和一個手機、一件衣服、一個別的什麼禮物都不同,這是他的一輩子,這是他最能改變未來的一次選擇。
柳月闌不想也不敢在這件事情上賭他跟顧曜的未來。
冷戰了幾天之後,顧曜大概想明白了,又或許他仍然不明白,只是不想再繼續冷戰了。總之,顧曜低頭了。
……低頭的方向卻錯了。
那時顧曜說︰“算了,不讀油畫就不讀,我看你也沒有什麼想當藝術家的覺悟,那就算了。”
他抱著柳月闌,又給他指了一條自認為更好的路︰“反正你想去美院哪個專業都行,不考試也行,我幫你想辦法啊。再不行——”
他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我給你造個大學咯,等你畢業之後,保證讓它成為超越美院的藝術院校。”
柳月闌已經記不清自己當時的反應了。那一次的對話,自然又是以一個耳光作為結束的。
那好像是柳月闌第一次意識到,他和顧曜,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17歲的顧曜可比現在的顧曜氣性大多了。那一次爭吵之後,顧少爺直接去美國待了五天。
誰都沒想到,就這短短五天,柳月闌這里就發生了巨變。
*
“說那些干嘛?”柳月闌撩了一把頭發,說,“現在這樣挺好的——我有沒有藝術方面的天賦我自己清楚得很,我要是去讀油畫,現在就泯于眾人了。”
謝臨風說︰“泯不泯于眾人我不知道,但現在這條路確實適合你啊。該說不說,阿曜給你選的,確實……是挺好的。”
柳月闌後來讀的游戲設計藝術專業,還是顧曜給選的。
“這個能賺錢,適合你這個摳門精。”顧曜當時說。
“你看,你現在又有錢又有名,還養著一個工作室。”謝臨風笑嘻嘻地說,“柳太太啊,你可太風光了。”
柳月闌︰“滾蛋,一天天屁話那麼多。”
後來兩人又聊了些別的。
謝臨風又在抱怨柳月闌放他鴿子︰“我告訴你柳月闌,你今年要是再不來瑞典,咱倆就絕交。”
柳月闌︰“來來來,來來來。”
“你很敷衍。你在敷衍我。”
“沒有敷衍,”柳月闌笑了,“看完f1我就跟你去瑞典,行了吧!”
謝臨風又抱怨了好幾句,這才掛了電話。
掛斷電話後,顧曜在客廳揚聲說︰“有沒有人出來吃早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