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們的不滿,陳望自然是已經考慮到了,他接連上了多封鞏昌府拒不給糧的報告。
洪承疇自然是會幫他壓下這些小事,只要政治上的影響被壓到了最低,其他的影響都無所謂。
那些糧商就是再豪橫,難道敢派人中途截殺他的軍隊?
現在鞏昌府中最利的刀,握在的不是糧商的手上,而是他的手上。
軍糧的問題已經解決。
接下來,需要解決的問題,就是洪承疇的命令。
現在還遠遠不是翻臉的時候,而且最重要的是,確實如洪承疇所說。
沒有經歷過戰陣的軍隊,終究只是一支弱旅。
李過、李養純、爬天王三部,只有李養純麾下的部眾略微精銳一些。
雖然有三萬人之眾,但其實威脅並不大,正好用來檢驗一下自己麾下軍隊的戰力。
第103章 天水
說起鞏昌府秦州,很多人都並不熟悉。
但是若是說起天水,十人之中起碼有半數知曉。
漢水接天,其上源之地,就是天水之地。
《三國演義》之中,諸葛亮六出祁山,其中有三次都是在天水一帶鏖戰。
姜維識破孔明賺城之計後,在城下埋伏,陣前遇到趙雲時,挺槍躍馬道。
“老將軍,可知天水姜伯約!”
讓天水聞名的不僅僅是諸葛亮六出祁山,還有那時英姿勃發的姜維姜伯約。
西漢武帝元鼎三年,從隴西、北地二郡析置天水郡。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後來天水一名逐漸被秦州所取代。
某種意義上來說,秦州就是天水,天水就是秦州。
秦州所轄的範圍並沒有原來的天水那麼大,但是天水的古名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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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李養純的中軍大營就設在筅I攪氳謀輩康卮 馱諑 莧 蚰鮮 謇鉲Α br />
一萬五千大軍分立于三處相互緊貼的山地。
三山緊鄰,中央最高,兩側山地稍矮,坡度適中,但卻可以奔馬。
三山相連,遙相呼應,互為犄角,易守難攻。
陳望騎乘著戰馬帶領著數十名騎兵,立于馬跑泉鎮的鎮外的一處高坡,遠遠的眺望著不遠處插滿了旌旗的三山之上。
此時的馬跑泉鎮內已經是一片丘虛,鎮內鎮外所有的房舍屋田都已經是被付之一炬。
空氣之中彌漫著盡是腐爛的味道和難聞的血腥味。
馬跑泉鎮曾是“絲綢之路”上的一處重鎮。
據《秦州志》記載︰“相傳唐尉遲敬德與番將戰,軍中苦無水,其馬刨地出泉。”
泉出成泉、極甘洌,源壯可灌溉田。
陝西連年的大旱幾乎影響了全陝各地,但唯獨馬跑泉鎮卻因為這地下的涌泉而得以幸免。
但躲過了天災,卻沒有人能夠躲過人禍。
如今的馬跑泉中流淌著的並非是清冽的泉水,而是渾濁的黑水。
水中漂浮著的浮尸,還有大量的廢墟污穢之物,便是影響泉水的罪魁禍首。
陳望神色冰寒,收回了目光,重新將目光投往了南面的山地之中。
這樣的情境饒是見的再多,終究還是無法以平常之心來看待。
南面三山便是四天王李養純的本營所在,秦州城下一戰後,如今李過麾下的軍兵已經被削弱到了三千多人的規模。
這三千多人全都是騎兵青壯,所有的老弱步隊、饑兵不是亡在路上,就是被系數俘獲。
被俘獲的俘虜都被陳望交給了那些地方的官員,陳望能夠做的只有這些。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唐世平牽引著戰馬立在陳望的身側,向著陳望低聲的稟報著情況。
“四天王李養純麾下部眾約有一萬五千人,老弱只有三千余人,有精騎一千兩百人,馬軍三千,余眾都是步隊、饑兵。”
“山南的爬天王麾下部眾約有八千,有精騎七百余人,馬軍兩千,老弱只有千人,其余的也都是步隊和饑兵。”
“這兩部都是月初的時候從鳳翔府一路劫掠而來,消息是九月下旬的時候秦州衛軍的探報,那幾個偵騎都是軍中的家丁,還是有些本事,很多情況和我們的夜不收探查的大致不差,應當是準確的。”
唐世平的目光向著山後的方向看了一眼。
“潛入山間的夜不收探查到了另外一支流寇,那些流寇是從山南的小道來的,應當是在山南活動的爬天王部。”
陳望微微頷首,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有一個準確的戰力評估,他之後接下來的安排和部署作戰計劃可以更加的具備針對性。
李過麾下如今只有精騎五百余人,兩千六七百的馬軍,現在已是和四天王、爬天王合兵。
三部加起來一共能夠調度支使的精騎不過也就是兩千四五的精騎。
馬軍的數量頗多,三部共有近八千人,和精騎相加起來,流寇的騎兵多達上萬。
三部老弱一共只有四千余人,步隊、饑兵約有一萬二千余人。
流寇能戰者在兩萬人,兵力只多了差不多四倍。
四倍的差距可以說是相當小的一個差距了。
自崇禎元年民變沸騰之後,流寇和明軍大部分的戰事,其軍力比例多為十比一。
四比一,可以說是很久都沒有打過的富裕戰了。
不過很多事情並不能這麼算,雖然兵力差距並不大,但是陳望的心中還是有些沒有底氣。
新征募的那兩千七百名新軍,曾經都是饑兵出身,一路上來雖然也有訓練,但是究竟有幾分戰力卻是並不好談。
新兵營之中,千總、把總、百總一級的軍官一個都沒有任命,全都是那些從曹文詔麾下跟來的家丁們暫領著的。
別看這些新兵們隊列嚴整,軍陣看起來肅然。
但是很多人還是連旗號、金鼓都听不懂,大部分人都只能理解金鼓、旗號傳達的一些簡單的軍令,稍微復雜一些便無法理解。
不過那些讓他們一開始就背誦的簡化的軍規,還算是記得清楚。
現在作為支柱主力的,主要還是他麾下游兵營中的那九百遼騎,以及兩司的步隊老兵。
陳望的目光在南面的三山營地之上不斷的游離。
雖說流寇的組織度更為混亂,大部分人也都听不懂號令旗,但是這卻也是一個極大的破綻。
流寇最為尋常的戰法,除了用人海戰術消耗之外,便是集中精騎突然進攻一處。
新兵營的軍陣若是被攻破,依照他們的訓練度推測,只怕全軍崩潰都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
新兵和老兵在戰場之上給人的感覺極為明顯,只要敵將不是傻瓜就能發現,根本隱藏不了。
三山之上,大量雜亂的旌旗插在不同的地方。
流寇的營地還算是頗有規矩,大部分的要道之上都布置了拒馬和矮牆。
若是強行攻山,敵軍能夠佔據極大的優勢。
這種依山所修建營地,進攻的難度其實不亞于被城牆環繞的堅城。
但這一戰必須要打,洪承疇的軍令他並不能一直拖延下去。
不過軍爭攻伐,應當揚長避短。
陳望很清楚這一點,現在他麾下軍隊最大的優勢便是披甲率遠高于流寇。
有甲對無甲或對薄甲,最好的戰術,是清軍所用的戰術。
而陳望恰好極為清楚清軍的戰法。
第104章 臨陣
三山營地之中人馬喧騰,人流往來摩肩接踵。
中山大營的中軍被李養純立于山頂是一處頗廣的平地,一頂巨大的中軍青幕屹立于其正中央的位置。
從山麓到山腰再到山頂,層層的軍帳環繞著那頂青幕大帳,猶如眾星捧月一般將其護在正中。
中軍青幕大帳的正前方,一面湛藍色的大 旗立于闊地之上。
四下皆是身穿著藍色鉚釘布面甲,頭戴無纓高頂頓項盔,盔纏藍巾,全副武裝,身罩藍袍的披甲銳士。
這些正是李養純麾下的精騎。
李養純是陝北人,也是出身邊軍,曾任把總。
陝北大旱,積年欠餉,李養純也參與了那一段大規模的兵變。
他和高迎祥、張獻忠等人屬于是第一批起事者。
李養純麾下精騎多是固原、延綏兩鎮的逃亡邊軍,還有從尸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老兵。
比起一般義軍營中的精騎明顯是要強了整整一個檔次,不僅是戰力和精氣神上的差別。
李養純麾下的部眾,最為矚目的還是衣甲上的整齊。
一眾精騎幾乎皆穿藍袍藍衣,打藍旗戴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