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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起明末 第264節

    楊嗣昌心中默念了一聲關寧。
    遼東失控已久,長久以來巨額的遼餉一直輸送至帝國的東北方,在那里養出來了一個極為丑陋的怪物。
    袁崇煥上任關寧,上疏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後,遼東便越發的失控。
    崇禎二年袁崇煥下獄的第三天,關寧軍不尊詔令,直接撤離北京回師遼東,而那個時候東虜大軍仍在北京城郊。
    而後東虜大軍趁機再度發起進攻,滿桂領孤軍與東虜在永定門鏖戰,最終無奈兵敗身亡,以致于後期東虜大軍縱橫劫掠數百里之地,卻無可制約。
    楊嗣昌目光微凜,他之所以想要議和,正是因為清楚的知曉關寧軍不可靠,薊州鎮離遼東極近,實際上也受關寧集團影響巨大。
    所以他想要扶植一股自己能夠掌控的力量,一支能夠作戰的新軍,在平定了關內之後,專心對外作戰,順帶徹底解決遼東、薊州這些已有軍閥勢頭的營鎮。
    楊嗣昌的目光冷冽,沉聲回答道。
    “濟南城乃是一省之府,城內百姓數以十萬計,而且還是德王封邑,不可不救。”
    “兵部已傳令,著副總兵祖寬領本部兵馬即日南下馳援。”
    “同時傳令高起潛收攏關寧軍,孫傳庭領陝西軍協同馳援,解濟南之圍。”
    濟南城必須要救,哪怕是不能救也要救。
    德王就在濟南,若是不救,便是坐失親藩,這個罪名楊嗣昌背不起,也沒有人能夠背的起。
    不過如何救援這其中就有講究了,可以去做文章了。
    只要讓人能看到有去救援的意圖,也算是救了。
    沒有救下來,並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親藩陷落的罪責到時候找一個人來承擔就行。
    目光流轉之間,楊嗣昌的腦海之中一瞬間閃過很多人的面容。
    賈莊一戰能夠戰平已經是極為幸運的了,孫傳庭麾下的軍兵沒有能力再奔襲這麼遠的距離,也沒有能力迫使多達六萬之數的清軍感到危險進而撤圍。
    濟南陷落幾乎已成定局,既然已成定局,那麼需要考慮的,自然是如何讓濟南的陷落損失更小,同時能否考慮能否從其中取利。
    關寧兩鎮失控已久,這一次濟南陷落,山東遭受荼毒,雖然造成的損失巨大,但是也能從這其中去做文章,去削弱關寧兩鎮之權柄。
    真定、賈莊兩戰一勝一負,已經證明了很多事情,陝西兵能戰,宣大軍悍勇。
    國朝可以依靠的不僅僅再如同以往一般只有遼東和薊州。
    此時以兵敗陷藩之由削權,奪兵,縱使關寧集團萬般不願,也必須要咽下這個他們一手釀成的苦果。
    楊嗣昌目光平常,腦海中轉瞬之間已是有了謀略。
    關寧兩鎮驕橫與日俱增,甚至一度听調不听宣。
    高起潛那邊的真相到底是如何,他現在還不知道。
    到底是高起潛不願去,還是關寧軍不想去。
    此番事變,必須要手段強硬,殺雞儆猴,敲山震虎,以制薊遼。
    賞罰不明,不足以服眾。
    有功不賞,將致功臣心寒。
    有過不罰,將引群宵仿效,朝廷失威。
    無威不能治軍,無威亦不可治國!
    “濟南……可還有救……”
    崇禎抬著頭,他的眼眸之中帶著些許的希冀,他知曉濟南被清軍圍困已是凶多吉少,但是他還是不願意放下心中的期望。
    “濟南城內有戰兵近三千,若是召集協防民壯能有數萬人之眾,濟南城堅池固,若是調度的當,東虜未嘗能夠克城。”
    “只需稍作防守,等到援軍趕至,濟南之圍旦夕可解。”
    楊嗣昌跟崇禎說東虜未嘗能夠克城,但實則心中已經是放棄了濟南。
    雖然已經緊急下令調遣各州府援兵馳援濟南,但是楊嗣昌很清楚,這不過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算一下時間,恐怕如今清軍已經是將濟南圍住有兩日的時間了,濟南之戰早已經爆發。
    不過回答崇禎,自然是不可能直接了當的去說濟南即將失陷。
    而他說的話並非是假。
    只要援軍趕至,濟南之圍確實旦夕可解。
    但實際上,援軍怎麼可能趕至。
    兵部連發急令,但是祖寬領兵南下在進入濟南府後,卻是一直躊躇不前,找尋各種各樣的理由。
    而關寧軍如今仍在臨清周邊一代徘徊,也是找尋理由搪塞。
    孫傳庭那邊回信表示願意馳援,但是明言孤軍難戰。
    不過縱使孫傳庭敢戰,楊嗣昌也不會選擇讓孫傳庭孤軍出戰。
    孫傳庭麾下戰兵能戰,必須保存下來,現在這種情況投入濟南絕對是有去無回。
    劉宇亮麾下倒是還有兩三萬大軍可以調動,但是劉宇亮此時還在保定府,軍隊也都在保定府內,遠水救不了近火。
    楊嗣昌的話,讓崇禎眼眸之中的希冀更甚,問道。
    “濟南城如今主事者為何人?”
    “山東左布政使,張秉文。”
    第251章 風滿樓
    “ !”“ !”“ !”
    濟南城上炮聲如雷,大片的飛石自佛朗機和虎蹲炮的炮口之中急發而出。
    一股股白煙伴隨著橘紅色的火光升騰而起,震耳欲聾的炮響聲在眾人的耳畔不斷的回響。
    “殺!!”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自城外席卷而來,恍若滔天的巨浪一般,一浪高過一浪,一浪勝過一浪!!
    清軍的攻勢並沒有因為城頭的火炮而遭遇多少的阻礙,濟南城外的溝壑早已經是被填出了足以供大股軍兵通過的道路。
    大量的雲梯被架設在濟南城的外圍,穿戴著各色甲冑的清軍精銳隱藏在那些跟役還有輔兵的身後覆壓而來。
    寬大的盾車陳列于城牆之下,身披著輕甲的清軍步弓手隱藏于盾車之後,他們緊盯著城牆上的垛口,只要看到出手的機會,便會立刻躍出盾車,射出扣著的重箭。
    他們射出的箭矢又狠又準,甚至能夠越過數十步的距離,透過狹窄的垛口射中垛口後的明軍弓手。
    城樓之上,山東左布政使張秉文站在垛口的位置,神色陰沉的掃視著城下的戰局。
    張秉文頭戴著明鐵盔,身披罩甲,內里穿的是緋色文官官服,官服殘破早已經不見往日的光亮,原本寬大的袖口也用臂縛已經綁好。
    他的腰上系一條帶,帶之上掛著一柄腰刀,腰刀之上帶著數道已經干涸的血漬。
    張秉文的眼眸之中布滿了血絲,眉宇之間皆是疲憊,他已經數日都沒有夠得到一次好好的休息了。
    清兵圍城已經有五日的時間,清兵四面合圍,四面合攻,驅使百姓填壕,役使甲兵攻城,幾乎晝夜不息。
    城中原先駐防的三千官兵如今尚能站立者,已是不足半數。
    將校傷亡慘重,軍卒疲憊不堪,已是近乎油盡燈枯。
    連日來,一道道傷亡的信息傳入他的耳中,一封封死難的名單呈在他的面前。
    城中那些征募的青壯雖有血勇,但是終究不是戰兵,城中也沒有太多的盔甲兵仗供其使用。
    很多的青壯都是手持木棍、木矛等簡陋的武器,百十來人都分不到一領盔甲。
    他們面對清軍的那些跟役和輔兵尚且還有一戰之力,但是面對著那些夾在在清軍跟役隊伍之中的清軍馬甲兵和重甲兵,根本就沒有辦法抵擋。
    那些清軍的甲兵身披數層重甲,甚至連刀箭難穿,又豈是木板木矛能夠刺穿。
    但那些清軍甲兵手中鋒利的順刀,卻是可以輕而易舉的切開城上壯丁沒有穿戴甲冑的血肉之軀。
    每一名登城的清兵甲兵都能帶來巨大的傷亡,無數的軍兵丁壯倒下才能將其驅趕下城或則是將其斬殺。
    但饒是如此,也沒有人退縮半分。
    所有人都清楚城破之後的後果,所有人都清楚城破之後將會發生的事情。
    濟南城上橫尸累累,死者相籍,連牆垛上也爬滿雙方的尸體,流淌的鮮血淤積在城牆之上,甚至將城磚都染成了赤紅之色。
    “咚!”“咚!”“咚!”
    城外戰鼓聲如雷,一名身穿著藍甲,手持順刀的清軍甲兵也在這時登上了城頭。
    那清軍的甲兵頭大脖粗,蓄著滿臉的絡腮胡,臉頰處有一條極長的刀痕,盔甲之上滿是血污,不同于普通的清軍甲兵,他的背後還背著一面護背旗章示著他軍官的身份。
    清軍的編制雖然幾經變化,但是大體還是和明軍相仿,那清軍甲兵是軍中的專達什長,等同于明軍的小旗官。
    在那清軍專達登城之前,幾名清軍的余丁和跟役已經是打開了一個豁口,守衛在此地的軍兵已經是被他們殺散。
    眼見著身後有甲兵登城,那幾名清軍的余丁也是重新振奮了精神,而守城的明軍和丁壯皆是面色一變。
    清軍每一次進攻,一旦打開豁口如果不能及時將其趕下城牆,便會立即派遣大量的甲兵從那個地方登城。
    “沖過去,把他們趕下城牆!!”
    不知道是誰大喝了一聲,城牆之上一眾明軍和丁壯皆是蜂擁而去。
    “殺啊!!”
    城牆之上一眾明軍和丁壯呼喝著向前,他們高聲的呼喊,強自壓抑著心中的恐懼。
    “不知死活的尼堪。”
    面對著蜂擁而來的明軍丁壯,那登上了城牆的清軍專達只是冷哼了一聲。
    眼前的明軍還有丁壯手中所持的武器根本就沒有幾把能夠對他造成傷害。
    原本城牆上還算嚴整的明軍陣列已經是先登的余丁殺散,這些蜂擁而來的明軍丁壯,他們毫無章法亂哄哄而來,雖然看上去聲勢頗大,但是卻全都是破綻。
    那清軍專達沒有絲毫的猶豫,整個人身軀一低,向前微傾,已是快步躍出。
    雪白的刀光在眾人的眼前浮現,刀劍入肉聲在眾人的耳畔回響。
    沖在最前方的兩名明軍軍卒頹然撲倒在地,鮮血順著他們的咽喉噴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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