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其中還有一個問題。
就是秦良玉的態度。
秦良玉被稱為西南柱國,在西南一眾土司以及百姓之中的聲望極高。
聯姻卻是加強了漢中鎮和土家族土司的聯系。
但是秦良玉到底還是心向朝廷。
這段時間,秦良玉派人傳來了好幾封信件。
信中不僅嚴詞指責陳望的諸多行徑,字里行間透著失望與憂慮。
不過這些事情也是實情。
朝廷的詔令,陳望直接都是讓胡知禮處理,一應調令完全置之不理,甚至于稅收都被陳望用很多的理由截留了下來。
河南巡撫高名衡,鄖陽撫治袁既咸兩人在名義上擁有對于軍隊的領導權。
在最初的時候,陳望還命令手底下的人假冒盜匪流寇,以此讓其分心無暇。
不過在朝廷勢弱,南京被萬民軍攻陷,徹底掌握了中原和兩淮之後,陳望便直接卸下了這一層表面上的偽裝。
如今高名衡、袁繼咸二人形同軟禁,府衙內外盡是漢中鎮的眼線,連日常起居都有人監視,更遑論行使權柄。
各地主要城市,譬如鳳陽、襄陽、徐州等地的主官也同樣沒有任何軍事上的權柄,平日里只能處理民政相關的事務,全都在漢中鎮的監視之下。
這些往日威風八面的朝廷命官,如今不過是棋盤上的幾枚棋子罷了。
不過秦良玉到底是年事已高,如今已是六十八歲的高齡。
石柱宣威司的根基到底是馬氏,當初馬祥麟年幼時,秦良玉代領的石柱宣威使。
石柱宣威使早已經交還到了馬祥麟的手上。
天下局勢動蕩,大明已經是江河日下。
改朝換代之勢已成定局,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馬祥麟自然也不例外。
馬祥麟的想法和秦良玉並不相同。
對于大明朝廷,馬祥麟並沒有多少的感激和忠誠。
馬祥麟很清楚自己的父親是怎麼死的。
他的父親為大明南征北戰,各部的兒郎為大明的江山出生入死。
但是換來的是什麼?
當初他的父親染上了暑疫,身體不適,結果因為接待不周得罪了明朝派來監軍的太監邱乘雲。
之後邱乘雲上進讒言,他的父親被誣陷投入獄中。
在獄中,得不到治療調養,很快便病重而死。
朝廷後面只不過是輕飄飄的發下一道詔書,就此不了了之。
所以哪怕母親秦良玉對于這門親事頗為反對,但是馬祥麟還是答應了陳望提親。
馬祥麟看的明白。
陳望已經對于中原和兩淮完成了實際上的割據,麾下兵強馬壯,為天下群雄之首,也有問鼎天下之意。
如今朝廷昏聵,天下疲敝,傾覆在即。
他馬祥麟何必為這個薄待馬氏一族的朝廷殉葬?
對于朝廷馬祥麟本就沒有什麼感情,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拒絕陳望聯姻的請求。
將馬氏乃至各部土司的命運和陳望捆綁在一起又有什麼不好,這未嘗不是一條出路。
要是陳望真的能夠問鼎天下,那他馬氏一族就是真正的皇親國戚,而不再只單單是世襲土司。
他們這些土司,雖然在領地之中就像是土皇帝一般。
但是往昔在朝廷那些高官的眼里就是可以隨意驅使的走狗。
這一點在領了宣慰使以來,馬祥麟的越發反感。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猶如奴僕一般。
男兒生于天地之間,自當頂天立地。
大丈夫處世,碌碌無為,與朽木腐草何異?!
馬祥麟不想一輩子都只當一個小小的石柱土司,他想要和自己先輩漢時的伏波將軍馬援一樣,征戰四方,開疆拓土!
他今年已經四十八歲了,再過十年,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揮動馬槊。
如今天賜良機在前,如何能夠輕易放棄。
因此哪怕是頂著母親那邊巨大的壓力,馬祥麟也要同意這門親事。
其余的五大宣慰使也同樣是嗅到了危險的到來,對于馬祥麟的安排,並沒有持反對的意見。
陳望回憶著提親隊伍從石柱帶來的消息,心中也是振奮了許多。
六大宣慰司目前共有養有戰兵四萬余眾,其中精銳善戰的白桿兵多達萬余人。
這些軍兵,極善山地作戰,日後進軍西南,無疑是最好的助力。
在西南,惟一算是勁敵的,也只有雲南的沐王府。
不過沐王府也就對于雲南還有一定的掌控力,但到底是遠離中原,對于很多事情都是鞭長莫及。
在四川的影響力,也遠不如以馬祥麟為首的六大宣慰司。
這一次的聯姻獲取了以馬祥麟為首的六大土家族宣慰使的支持,已經是基本奠定了對于四川的掌控。
漢中府是他的基本盤,四川也有土家族的土司支持,掌控蜀中基本上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不過青海蒙古如今佔據西藏,李自成也和其合流,還有一眾羌族土司的支持,對于四川的威脅也不小。
“情報司在雪區的布置如何了?”
陳望微微眯起眼楮,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詢問道。
“固始汗如今自封為甘、青、康及衛藏地區的汗王,成為了雪區的實際統治者。”
“不過雪區幅員遼闊,內中形勢錯綜復雜,各地仍然有反抗的軍隊,青海蒙古想要徹底統治雪區還需要大量的時間,對于四川暫時沒有太大的威脅。”
胡知禮上前了些許,伸手在桌面上擺放著的輿圖上指點,他的指尖劃過藏東、青海一帶,稟報道。
“情報司那邊,已經基本摸清了藏東地區的情況,按照總鎮之前的指示,我們也向反抗的勢力提供了軍械和教官的支援。”
桌面之上是中軍部綜合各方輿圖,以及陳望的記憶繪制的天下總輿圖。
輿圖已經十分接近于後世的地圖,新疆、雪區、遠東,包括東南亞各國都被囊括了其中。
細節之精確遠超當世任何的地圖。
陳望眉頭微蹙,想了一想,再度詢問道。
“青海蒙古徹底掌控雪區,還需要多久?”
胡知禮略微沉吟,謹慎答道
“情報司匯總的消息,青海蒙古想要徹底穩固雪區,起碼還要三四年的時間,最好的情況也要超過兩年。”
陳望低下頭,看著桌面之上攤開的輿圖,心中盤算著。
因為蝴蝶效應的緣故,固始汗的勢力得到了加強。
大明國內的局勢,因為他的發展,比起歷史上更為動蕩,恐怕固始汗不會如同歷史上一般安居于雪區。
所以必須要防備著青海蒙古的侵擾。
很多時候,很多國家在國內發生矛盾之時,往往會對外開戰,用外部的矛盾,轉移內部的矛盾。
青海蒙古這些時日以來,派遣了不少的密探進入川中,明顯是在為戰爭做著準備。
陳望感覺,這其中除了固始汗自己的野心之外。
最大的原因,可能還是因為被自己所影響的松錦之戰,清軍所受的損失比起歷史上更大。
所以才會促使黃台吉盡可能的尋找外援。
因此才導致了連鎖的反應,使得青海蒙古也開始進行著戰爭的準備。
陳望目視著身前的輿圖,天下的局勢逐漸在他的腦海變得清晰了起來。
青海蒙古的威脅還有些遠,暫時不需要太過于在意。
“李自成的動向如何了?”
陳望目光向上移動,落在了山西的境內。
“勢如破竹。”
胡知禮神色凝重地搖頭,北邊的情況並不好。
“北邊的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周延儒還沒有領兵趕到太原,太原城就已經陷落。”
“周延儒心中膽怯,徘徊不敢前,駐兵在真定府境觀望局勢。”
“闖軍攻陷太原之後,北上進攻大同。”
“大同總兵姜 派使者向著李自成請降,六月下旬,李自成領兵入大同,仍任姜 為大同總兵,不過姜 已無實權,實被軟禁。”
對于姜 的投降,陳望沒有多少的意外。
歷史上的姜 也是同樣投降于闖軍。
雖說現在的闖軍沒有歷史上那般強悍。
但是這個時期姜 所領的大同鎮精銳在松錦之戰折損良多,因為南北斷運的關系,大同鎮戰力恢復的並不好。
姜 也是別無選擇,他身處大同,北面是漠南蒙古諸部,南面的太原已經被闖軍打下,西面是闖軍的領地,東面雖然能逃。
但是闖軍騎兵眾多,帶領大隊兵馬逃跑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帶領少數的騎兵逃走。
那麼恐怕一到居庸關,就要被朝廷的使者給拿下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