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
改天換日!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也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他不會逃跑。
絕不。
哪怕是風雨再如何的暴烈。
哪怕是前路再如何的曲折。
他仍舊會迎難而上,仍舊會砥礪前行。
陳望不知道自己所走的這一條路是否正確。
時代的局限,歷史的限制,決定了他不可能徹底的改天換日。
但是,這並不影響他走下去的決心。
一粒名為希望的種子被播下。
終會在神州的這片沃土之上生根發芽。
後世的路。
自有後世的人去走。
他要做的,是留住今世。
為後世的人留下一份遺產。
一份能夠改變天下的遺產。
“大哥。”
一聲輕喚,打斷了陳望的思緒。
陳望循聲望去。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之中。
“你來了。”
陳望平靜的臉龐終于是有了些許的波動。
來人的臉上露出了些許的笑容,迎著陳望的目光一路走來。
來人伸出了雙臂,陳望也伸出了雙臂相迎。
兩人緊緊的擁抱在了一起。
亦如遼東血戰之時。
“幸不辱命。”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陳功。
早前便被陳望派去運河的兩岸募兵訓練的陳功。
如今的陳功不再只是那個一直以來都跟隨在陳望的身側,莽撞沖動的青年小伙。
陳功的身上多了一份沉穩的氣質,也多了一絲從容不迫。
多年的征戰,悉心的教導,讓陳功與以前的自己早已經截然不同。
“辛苦了。”
看著眼前滿臉倦容的胞弟,陳望的表情緩和了許多。
在去年,也就是崇禎十五年的時候,陳望在襄陽大婚之後,便讓陳功東去抵達了南直隸的運河兩岸。
漕運斷絕之後,運河兩岸百萬漕工無業,滋生了混亂。
南直隸經受了連番的戰亂,萬民軍根除了大量的地主士紳,使得南直隸憑空多出了大量無主的土地。
所以這些漕工基本都重新編為屯民,以軍屯的形式,重新安置在南直隸的各地。
運河的漕工們,其實是最好的兵員。
他們的體格堅韌,吃苦耐勞,有秩序,听指揮。
只是讓他們作為屯民,實在是過于可惜。
當時南直隸的戰兵早在鳳陽一戰損失殆盡,連各城的防務都出現了問題。
所以陳望派遣陳功過去,增設了靖南鎮,定兵額六師,練兵七萬兩千人。
調陳功,為靖南鎮鎮守總兵官,總轄練兵事務。
後來朝廷加封為陳望為靖南伯,為避名諱,陳望將陳功鎮下的兵馬改為平南鎮。
這支兵馬一直以來,都在南直隸鳳陽府的東面泗州訓練。
因為周圍都是軍屯的原因,這些軍屯作為民兵也一直都在訓練,所以若不是仔細探查,便難以知曉。
通過情報司的情報,陳望一直都清楚,李岩並不知道在泗州,自己還有這樣的一支兵馬。
而陳功麾下的這支兵馬,雖然在此時已經經過了差不多三四個月的訓練。
但是終究是沒有經歷過戰陣,武備也落後。
若是直接投入戰場,起到的作用其實並不會太大,甚至還有可能被萬民軍當作一個突破口。
所以,陳望便一直扣著這張底牌,隱而不發。
一直時間不斷的推移,一直到到萬民軍的進攻逐漸瘋狂。
陳望于是下令陳功率領兵馬,星夜連程趕赴揚州。
為了籌備揚州之戰,陳望調動的自然不僅僅是麾下的戰兵,還征調了南直隸大量的百姓作為民夫,用以挖掘壕溝,運送糧食,打制軍械。
因為情報司的活動,萬民軍的斥候、哨探、細作能夠得到的消息也極為有限。
正是如此,所以陳功才能夠領兵如神兵天降一般抵達揚州城外,為這場大戰劃上了最終的句號。
接著夜幕的掩護,萬民軍根本不知道人有幾何。
他們也並不知道,從四面八方涌來的靖南軍。
其實只是一支剛剛訓練了沒有多久的軍隊。
只是一支連武備都只配齊了一半的軍隊。
突襲而來的騎兵摧垮了他們的防線。
如同星海一般四面八方而來的火光,擊垮了他的勇氣。
一支士氣跌落谷底的軍隊。
一支失去了勇氣的軍隊。
最終等待著他們的結局,只有覆滅一途。
“結束了嗎?”
陳功的臉色蒼白,帶著長途跋涉的倦容。
“結束?”
陳望笑了一笑,眼眸之中同樣閃過了一絲倦意。
“結束了,但是還沒有完全結束。”
陳望搖了搖頭。
南國平定,但是北國落入清軍之手已成定局。
李自成雄踞西北,南望川中。
和碩特汗國盤踞雪區,窺視西南。
鄭氏根深蒂固,控制著海運。
這一切,都還只是剛剛開始。
陳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李岩已死,萬民軍的殘存勢力還在,大哥決定如何處置。”
陳望的神色重新恢復了如常。
萬民軍殘存的勢力,還有不少。
李際遇還在南京,南國諸府,還有殘存的萬民軍。
他們有的是革左五營的余部,有的則是河南的義軍,該如何處理確實是一個問題。
不過,陳望的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歷史上,在清軍入關,屠戮中原之際。
在大量的明軍歸降,無數的官宦士族倒戈之時。
卻是那些,一直以來被明廷稱為流寇,稱為叛逆的農民軍舉起了抗清的大旗。
比起南國的那些官宦士族,這些一直以來都是他們對手的萬民軍,其實反而更為值得依靠。
明末的農民軍,在最初的時候,走錯了道路,犯下了很多的錯誤。
但是在那個時代,他們的淺薄的見識,讓他們的視野受到了局限,一些不好的事情使得他們走到了錯誤的終點。
不過在危難來臨之際,當國破山河近在咫尺之際。
更多的人選擇的是,共赴國難。
他們堅持到了最後。
一直僵持到了康熙三年。
清軍集結二十萬重兵,將最後一支還打著明軍旗號的軍隊圍困茅麓山九蓮坪。
而他們的主將,名叫李來亨,他是李過的養子,一直以來都是在闖軍的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