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只是功績和名望。
剿滅國內的叛軍,擊敗幾次建奴的部隊的威望,並不足以支撐他完成改朝換代這一舉措。
現如今,最為重要還是維穩。
等到擊敗建奴,收復北國,平滅闖逆,克復三秦之時。
到時候無論陳望想要做什麼。
一切都只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听聞總鎮領大軍沿運河北上之後,多爾袞便領兵自沛縣回援,固守濟寧。”
“此前情報司傳報,清軍在攻陷京師後不久,便征募民夫數萬人,在濟寧修建堡壘炮台,于運河內部多設障礙,又沉舟船百艘堵塞河道。”
“同時,清軍還在運河附近修築炮台三座,以護持堵塞河道段。”
“而且這里同時也在濟寧城東部署的火炮射程範圍內。”
代正霖看到了陳望投來的眼神,當下明白了陳望的意思,立即將目前的局勢匯報給了陳望。
“根據李青山那邊的回報,就算是不受任何干擾,清理河道恐怕都要花費月余以上的時間。”
在內陸作戰,很多時候水師佔據優勢,對于戰局的影響也不大。
這一點在北方尤其明顯,水師佔優最主要提供的助力其實還是後勤。
原因很簡單,在內河流域實在有太多可以反制水師的辦法了。
除去最為讓人熟知的鐵鎖攔江之外,還有的就是如今清軍所用的辦法。
在航道的淺水區釘入尖頭包鐵的木樁,這些木樁的作用類似于暗礁,如果來襲舟船不下水清理,直接航行而來,戰船的船體會因此而受損。
明時東南倭亂,明軍在浙江、福建沿海布設“梅花樁”,也就是水下交錯排列的木樁陣,用以限制倭寇的舟船入侵。
另外則是簡單粗暴,直接征調一大批的船只過來,將這些舟船全部鑿沉沉入水底。
沉船堵塞河道是一種常見的防御手段,沉船所需要的代價雖然頗大,但是得到的結果卻是完全值得,進攻方清理堵塞的河道耗時往往良久。
陳望的目光自濟寧城的周邊緩緩掃過,參謀部那邊已經將濟寧城周邊的清軍工事營地全都繪制清楚。
甚至因為情報司的關系,還得到了濟寧城一部分清軍兵力的布防信息。
盤踞在濟寧的清兵總兵力已經達到了七萬人。
兵馬組成,主力為滿、蒙兩部所屬的正白、瓖白、瓖黃、瓖藍,共計八旗,旗兵逾三萬。
滿蒙的瓖藍兩旗,本在豪格的麾下,因為濟寧遇警的消息,從河內一路疾馳入援濟寧。
漢軍兩萬人,皆為清軍的老卒。
除此之外,還有外藩蒙古騎兵兩萬。
陳望此番領兵北上,除去直屬的近衛師之外,共征調七師的兵馬,步師十二萬人並水師兵馬一萬五千人,合兵馬共計十三萬之眾。
七師分別為湖廣鎮下曹變蛟、周遇懋所領的兩師。
另外五師都為河南鎮兵,分別由陳永福、高謙、李定國、艾能奇、劉文秀五人所領的部眾。
這十二萬的步師,最為精銳的,作為中堅依仗的,無疑是陳望麾下的近衛師,以及周遇懋、陳永福、高謙麾下的三師。
周遇懋、陳永福、高謙所領的三師,前身雖然也同樣是明廷的舊軍。
但是時至今日,經過不斷的裁汰,大部分的軍兵都是依照著戚家軍選兵法選出來的良家子,少部分才是明廷的舊軍。
三師共有四萬四千人,步兵全員列裝作為燧發槍的海誓銃,而且,是裝備了銃刺的海誓銃。
為了籌備這一戰,陳望幾乎調集了武庫之中所有的軍械,甚至還從各軍之中抽調軍械,填補空缺。
為了籌備這至關重要的一戰。
陳望甚至將原先屬于漢中鎮下的火炮部隊全數調集而來。
如今這三師的武備,可以說是整個天下火力最為充沛的部隊。
算上近衛營在內,所有的步兵局都配備有作為火力支援的四斤炮,也就是野戰六磅炮,共計三百六十門。
營屬炮隊,每營都有七斤炮十二門,也就是西制的九磅野戰炮,作為遠程打擊的火力。
十五個營合計一百八十門火炮。
師級重炮部隊,每師配備二十四斤炮(三十二磅)三門,十八斤炮(二十四磅)八門。
四師有二十四斤炮十二門,十八斤炮三十二門,擁有重型攻城火炮合計四十四門。
另外所領的四師,雖然大部分都是舊軍。
但是這些舊軍們卻並不孱弱。
為了應對清軍優勢的騎兵,陳望從各營之中挑選精騎,填入四師之中。
銃兵的佔比在步兵中已經達到了五成,當然列裝的大部分都是沒有裝備銃刺的海誓銃。
所有的兵馬,都是從刀槍之中滾出,從血海之中爬出,完全稱得上一句歷戰的精兵。
披甲率達到了驚人的十成。
甲冑並不統一,並非是全員明甲,這其中大部分的甲冑都是布面鐵甲。
但是在這個時代,這樣的甲冑,這樣的規模的軍隊的披甲率,已是絕無僅有。
同時用作輔助支援火炮雖然沒有漢中鎮多,但是大小火炮也有將近兩百門。
十二萬的步師,配備大小火炮共計七百余門。
單單炮兵部隊的人數,便已經是超過了四千人。
軍中其他的部隊,披甲步兵有一萬八千,燧發槍兵有六萬,精騎也有四萬之眾。
這已經是這個時代其余軍隊,難以企及的標準。
“嗚————”
低沉的號角聲在各處水師舟船之間縈繞。
岸邊萬眾軍兵,高唱著凱歌,昂揚向前。
陳望握緊了腰間的雁翎刀,他昂起了頭,望著佇立在地平線的盡頭的濟寧城。
周遭一眾靖南軍的重將亦將目光集中在了陳望的身上。
在長久的沉默之後。
陳望只是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便換來了陣陣宛若山呼海嘯般的呼喊聲。
“登陸。”
伴隨著船鐘的奏響。
百千戰船劈波斬浪,向著運河的西岸靠攏而去。
西岸之上,步師的官兵們,高高的舉起了手中的兵刃,發出山呼。
“萬歲!!!”
第476章 覆壓
崇禎十六年,三月十七日。
殘陽如血,浸透了關城上破碎的旗幟。
城牆的裂口像被巨獸撕咬過的傷口,那是清軍的重炮狂轟濫炸了十數日的結果。
磚石坍圮處,明軍的尸首與清軍的斷刃混在一處,血水滲進焦黑的土里,凝成紫黑的泥濘。
關外的原野上,橫七豎八躺滿了的清軍尸骸,被重炮轟碎的殘肢斷臂散落各處,
城牆邊緣的處尸首堆積如山,遠比後方更為密集。
城下遍布著被火銃洞穿、被弓弩射殺的清兵尸體。
還有不少遭長矛貫穿胸膛、被馬刀剖開肚腹的逃亡者,那是在撤退的時候,被關城之中的關寧鐵騎餃尾追殺而慘死的軍兵。
他們帶著絕望與恐懼的面容永遠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再不復昔日面對著關內百姓的猙獰。
烏鴉成群地落下,啄食尚未冷透的眼珠。
清軍的紅夷大炮仍在轟鳴,但炮子砸在崩塌的甕城廢堆上,只激起一團團灰黃的煙塵。
關城的守軍抱著兵刃,躲在殘垣斷壁之後,靜靜的等待著。
伴隨著清軍陣中沉悶的連綿不絕的號角聲和低沉婉轉的海螺聲,喊殺聲在起。
如潮般的清軍,再度向著殘破不堪的山海關城洶涌而去。
燧發槍的齊射聲如爆豆般炸響,白煙騰起處,沖鋒向前的綠營步兵宛若割麥般倒下。
關城的豁口處,一名民夫背負著沙袋,將其填入了此前被火炮轟塌的缺口處。
但是突然從縫隙里刺出幾柄虎槍,卻是將貫穿了他的胸口。。
清軍,已經抵到了近前。
數名清軍的馬甲,越過了沙袋壘成的矮牆,口中呼喝著凶厲的滿語,不斷的驅趕著周遭的綠營和漢軍旗兵向前。
但是隨著一陣爆豆般聲響炸起,這些剛剛越過矮牆的十數名清軍,便齊齊摔倒在了豁口之上。
關城內,一隊人數約在三十人上下排成三排的銃兵已是齊齊扣動了扳機。
這些銃兵,統一穿著長身的布面鐵甲,手戴護臂,頭戴紅纓笠盔。
他們所傳的盔甲,無一例外,都是赤紅之色所染,與關城之中正在不斷調動著的關寧鎮兵截然不同。
這些銃兵,正是前些時日,經由鄭氏的船隊乘船趕赴支援的靖南軍銃兵。
一頭身披重甲的清軍牛錄額真剛攀上缺口,他剛剛將一名試圖抵擋的關寧鎮百總斬殺,數聲響亮的銃槍便已是想起。
三道血箭自那清軍牛錄額真的胸前陡然出現。
鐵甲的碎片混雜著碎骨血肉噴濺在磚牆上,像潑了一盆腥熱的朱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