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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這二人提著一只木桶和一些工具,從天門關的營地步行走來,腳步十分悠閑,到了河邊,拿出一柄長長的、似是鐵鑿的工具——居然開始往冰面上打洞,用長槍叉魚。
    但那名下屬卻笨手笨腳,端著長槍往冰洞里搗鼓了許久,一條魚也沒中。
    那小頭領氣得推開下屬,奪過了長槍,將自己厚重頭盔摘了下來。他雙手捉著長槍,伸長脖子,全神貫注地盯住水面。長槍緩緩下移,猛地戳進水里!
    “嘩啦!”一聲,水花四濺!一條大魚串在了槍頭,伴隨著水花被提出水面,在半空中搖擺撲騰!
    旁觀的下屬歡呼一聲,用木桶接住了那條大魚,卻听見身旁傳來奇怪的咕咕聲。他茫然地轉過頭——只見頭領松開了握槍的手,兩手緊緊扼住了自己的脖子!
    一支羽箭不知什麼時候穿透了他的喉嚨!
    下屬驚得張開大嘴,喊叫只溢出了半聲,又是“嗖”一聲輕響!他愕然地垂下眼,看見了穿透自己喉嚨的第二支箭!
    喉口被穿破的他倆,沒能發出任何示警之聲,紛紛向後摔倒,仰面朝天地跌在冰面上。身體抽搐掙扎著,將恐懼又絕望的目光投向湛藍的天空。
    一道高高的身影遮住了天空。
    李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倆,又警覺地望了望四周,將手中弓箭放下,彎下腰去,袖刀落在掌心,飛快地手起刀落!給了他倆一人一個痛快。
    李肆給二人的衣襖里都塞上幾塊大石,將尸體推入了冰洞里。鐵鑿、長槍等工具也全都扔進洞里。最後踏破木桶,連幾塊木頭碎片也都扔進了洞里。
    銷毀掉最後一丁點痕跡,他拎起那條大魚,腳步輕快地溜走了。
    第36章 關門打狗
    張參奮力攀在斷崖邊緣,一直看到李肆的身影沒入河對岸的山林,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他將剩下行李都留在崖邊,披上虎氅,只帶了一只火把、一把單刀,趕緊回頭朝山路而去。
    回去的山路依然崎嶇難行,沒有李肆在身後攙扶他,加上急于趕路,他一路上跌了好幾個跟頭。好在他虎皮堅韌,十分耐摔,往雪地里一滾,毫發無損地爬起來,抖一抖虎毛,又接著前行。
    走到半路,太陽便下了山。他點亮火把,照向漆黑的前路。森林中樹影憧憧,簌簌搖曳,又似是鬼魅爬行,又似是猛獸潛伏。
    但他一身虎氣,灼熱赤烈,魑魅魍魎不敢近身,猛禽凶獸不敢探頭。
    他停下來整頓了一番,看著地圖認了認自己所在的位置,又接著往前走去。
    --
    深夜時分,他獨自抵達了北城門——比與劉武約定的時間要晚上許多。
    劉武並沒有在北城門候著他。張參遠遠地看見陳小押司拎著一只燈籠,踮著腳尖在城門下頭焦急地蹦。
    陳麓遠遠看見張團練出現在山路上,趕緊蹦著跑過來。也就那麼幾十步路,將他跑得氣喘吁吁。臨到了張團練面前,還差點腳滑摔一跤。
    他沒有同李奉使那般撲進張團練溫暖懷抱的待遇。他比張團練矮一個頭,細細瘦瘦的。在他摔倒之前,張團練兩只手指就將他拈了回來,拈到一旁插秧似的插穩了。
    “團練!你可算回來了!”陳麓急道,“大事不好了!”
    --
    南城門下。劉武單手扶著腰上的刀把,神色看似鎮定平靜,虎口卻抓握得極緊。另一只藏在袖里的手,已是冷汗涔涔。
    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張參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撞開夜色,急急奔來。
    劉武趕緊迎上前去。
    張參一撩長腿下了馬,隨即兩根指頭將坐在馬後的陳麓也拈了下來。
    陳麓第一次騎馬,便是跟著張團練騎了這番快馬,上下顛簸,驚惶萬分。他臉色煞白,一下馬便獨自撲到一旁“嘔嘔”地吐去了。
    劉武看了他一眼,見他除了吐以外沒有啥事,便無暇顧他了,趕緊對張參道︰“團練!請快跟我來!”
    二人快步上了內甕城,從城牆穿行至新修的外甕城上,從女牆的縫隙間往外望去。
    ——梟軍的營寨已經駐扎在了城外官道上!
    最近的營寨距南城門不過一里地,因山道狹窄,又往下蔓延了數里。營中篝火大盛,像一條盤旋在山道上的火蛇,飛揚的黑色牙旗是夜色中嘶嘶吞吐的蛇信。
    --
    張參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瞳孔霎時放大。
    “這怎麼回事!”他壓低聲問道。
    劉武悔恨自責地嘆息一聲,將昨日追殺哨馬與鳴鏑示警之事向他如實告來……
    --
    昨日收到鳴鏑示警後,梟軍西營派出了一支騎兵小隊,前來汶水西岸搜查——周奇周壩躲在哨台里數過,來了一百來個騎兵。
    這些騎兵沿著河邊的馬蹄印,也發現了上山的官道,探路之後又發現了落石堆,下馬翻過落石堆,發現了蟻縣。他們人數太多,劉武無法再帶兵阻擊,只能退回城內,緊閉城門。這一百來個梟軍在城門附近探查了一番,踩中陷馬坑留下了三五具尸體,便很快退了回去,騎馬下山歸營匯報。
    今日傍晚,便又來了上千名步軍。到了城門外,也不急著攻城,而是在官道上安營扎寨,通宵火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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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參攀在城門最高處,仔細看了一陣。見梟軍營寨里有篝火,卻沒什麼人歇息,人都在官道上來來去去,似在搬運物資。
    他越看越心驚,轉身對劉武道︰“梟軍如此作派,只怕在等器械齊備,明日天亮便攻城!”
    劉武悔恨道︰“團練,都怪我沒能一箭殺了那老兵,讓他臨死前放出了哨箭!都是我的錯!你且對我兵法處置,要殺要剮……”
    “莫說廢話!”張參打斷他道,“劉兄,我們兄弟間不說這種廢話!現下沒空處置你,也沒空安撫你,現下我們得趕緊應對!”
    劉武在等待他的這段時間里,已經想過一些對策,于是道︰“不然讓百姓連夜收拾細軟,躲進山里,留一座空城給梟軍?”
    張參卻道︰“山林中有猛獸毒蛇,不可久居。況且天這麼冷,老弱婦孺恐怕連今夜都熬不過去。再說,交縣和天門關都被梟軍佔了,哪怕進了山,又能去哪里?”
    他一把扶住劉武微微顫抖的肩膀︰“劉兄!我們退無可退,蟻縣必須守住!只有守住蟻縣,依王總管吩咐奪回天門關,我們才有一線生機,魁原才有一線生機!”
    劉武迎著他灼烈的目光,自己身體里的血液也像被灼燒了一遍,燙得背脊火熱。他努力鎮定了下來,點點頭道︰“團練,听你的。你說怎麼辦,我提頭去辦!”
    --
    劉武既然敢“提頭去辦”,他便真敢用劉武——他讓劉武帶著一個機靈、眼神好的弓手,趁夜出城潛去梟營附近,將情況查探清楚。
    劉武出城探查,張參則留在城內,將城門防備調整布置了下來。蟻縣現有新老鄉兵共計八十余人,他將弓技好的都安排在內外甕城上,刀槍手排在牆頭,一些不擅武藝的新兵便負責投石、投油囊。
    他又將原本夜班工事的工匠們全部募集起來,都去北門外的山里收集石塊,用牛車搬運到南城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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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參恐怕夜里驚城,引起鄉民恐慌驚亂,所以暫時封鎖了梟軍圍城的消息,只有守城兵士與少數文吏知曉。工匠們來去運石,他也只說要在城外再補修一些工事。
    然而深夜里這番隱秘的動靜,還是驚動了不該驚動的人——其中一名押司偷偷匯報給了縣令府的家丁頭子,很快便傳到了縣令耳朵里。
    這鼠縣令的第一個反應,是趕緊號召家佣收拾細軟,往北門山林里逃!
    卻被自家賬房兼幕僚給勸住︰“主君!儂勿要做 頭!山路又險,能逃出幾里地?夜里又黑,林里撒個豺狼虎豹沒有?您帶著這麼多身家,往哪里逃?”
    鼠主君的兩撇小細胡子被嚇得直打顫︰“逃,逃也逃不掉,如何是好!那梟賊凶狠野蠻,可是會屠城的!明日一打起來,誰還有命活哇!”
    賬房先生在屋里轉了幾圈,一咬牙道︰“主君,魁原被圍了這麼久,想必是保不住了。梟已經滅了北狼,大 連北狼都打不過,又能撐多久?國將不國,家將不家,與其等到明日家破人亡,不如趕緊自找生路……”
    他神色猙獰地嘰咕了一番,出了個老大的鬼主意。
    縣令越听越害怕,哆嗦著道︰“這,這真行得通?他們真信?真能保下身家性命?”
    賬房先生神色陰狠道︰“您可是本縣縣令,他們怎會不信?實在不行,您還能亮出手里那塊龍紋玉佩,一看便知您是宗親貴冑,他們不會對您下殺手,反而會讓您繼續替他們監管本縣。”
    縣令哆嗦了一陣,臉上的神色也漸漸陰狠起來。他將心一橫,拍桌道︰“就按你說的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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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武帶著一名老弓手,二人渾身裹滿枯草,利用籮筐吊下城門,趴進雪里,匍匐過城門外的空地,鑽入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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