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葉的回憶戛然而止，她晃晃腦袋，把前塵往事都拋之腦後。
“當然不是，長得太高親嘴兒都麻煩。拒絕一個人的理由，只有不喜歡啊。我們兩個見面的次數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誰知道他抽什麼瘋。”
“那現在呢，看到張知遠那麼成功，你會後悔自己錯過了一支潛力股嗎？”
“有什麼好後悔的，你敢說我不會成為他人生中的變數嗎？說不定我的存在會影響他努力打拼事業呢。”
程凱雲哂笑，這話說的，夠自信的。
“如果我是男人，有一個你這樣的女朋友，一定會拼命賺錢，給你全世界最好的東西。”
喬葉也笑，笑容里帶著幾分慵懶和不屑。
“我才不要，說的那麼冠冕堂皇，童話故事都是美好的，可現實是，你只會在遇到挫折時埋怨我。要不是為了你，我才不會那麼努力，要不是為了給你更好的生活，我才不會那麼拼命。次數多了，哪還有愛啊，只剩下滿地雞毛。陪一個男人成長太難太難，我呢，只想坐享其成。”
程凱雲想想，覺得她說的好像也有點兒道理，那些白手起家的老總，沒幾個能跟發妻走到最後的。
喬葉朝屋內抬抬下巴︰“喬妮以前有個男朋友，是從山溝溝里一路拼上來的，身家也有個小幾千萬吧，他身上有很多寶貴的品質，可以說是喬妮那麼多男人里人品最好的一個。但他很摳門，不僅對外人摳，對自己也摳，連件一百多塊的首飾也不願意給喬妮買。他知道自己賺錢很難，所以每花一分都像是在割肉。我當時就想，我一定不要找一個像他那樣的男朋友。”
說完自己又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她恨喬妮，可無論是外在還是內心又都布滿喬妮的痕跡。
程凱雲大概明白喬葉的意思，在她眼里，張知遠就是這樣的人。
“那你..到底想要什麼樣的人。”
喬葉輕哼一聲，看著她的眼楮回答︰“我現在最想要的是喬妮別再鬧事，趕緊攢錢給她買假肢，然後，離開她，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再見到她。”
程凱雲被她看著，說不出話。
夜談結束，喬葉煩躁的心情好了不少，她是搬到這里之後才和程凱雲認識的，兩個人大學四年沒有任何交集，她壓根不認識這個人。但現在的程凱雲，是她想要喘口氣時唯一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喬妮已經靠著床頭緩緩入睡，喬葉看到掙開的被子，過去為她掖好被角。手指剛觸到被子的那一刻，被喬妮緊緊攥住，她皺著眉說著雜亂無章的胡話。
“葉子..媽媽只有你了葉子..葉子不要離開我...”
喬葉的神情變得很復雜，她在床邊拉了個椅子坐下，看著喬妮烏發間新生的白絲，坐到半夜。
改天給她染染頭發吧，喬妮最愛美了。
翌日清晨，喬葉頂著一張水腫的臉，勉強化了個妝去上班。
她在離家不遠的便利店工作，早上七點到下午一點，老板對她的唯一要求是帶妝上班。喬妮的情況特殊，帶妝上班的條件換來彈性工作制和便利店需要銷毀的臨期食品。
池子打著哈欠，見到喬葉仿佛見到生命中的光，兩人交班，池子頗有些幸災樂禍︰“加油哦。”
她上夜班，除了比較熬人以外，沒什麼忙的，但喬葉的班可就不一樣了，再說又有那麼多‘慕名而來’的人，夠她忙的。
喬葉沒好氣的賞她一巴掌︰“趕緊滾回去睡覺。”
交班之後，迎來早高峰，喬葉盡職盡責的工作。
“你好，我要兩個包子一杯豆漿。”
“素餡包子，無糖豆漿對嗎？”
“是的是的！”
“我要一根玉米。”
“對半分開裝嗎？”
“對，謝謝。”
喬葉長的漂亮，也樂于維護這些熟客，老板給她提供那麼多便利，相應的她也要付出些什麼。
微笑和問候，動動嘴皮子的功夫，喬葉擅長做這些。
早高峰大概要持續將近兩個小時，全程站完之後，喬葉叉著腰慢慢扭動全身的筋骨，喀 喀 幾聲響，這才覺得舒服。
歡迎光臨的播報再次響起，喬葉露出笑容，看向來客。
笑容微微一頓，她調整好自己，擺手打招呼︰“hi，張知遠。”
他依然穿身西裝，不過看起來比昨天稍稍正式一些，頭發精神抖擻的立著，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喬葉，你在這里工作？”
“對，你要些什麼，早餐還是？”
張知遠隨意的掃過裝著早點的箱子︰“拿倆包子吧。”
“豆漿要嗎？或是咖啡？”
張知遠頓了一下︰“不用，多少錢。”
喬葉從善如流的裝好，並順手裝杯無糖豆漿進去︰“不要錢，老同學，我請你。”
張知遠沒接，而是找到價目表，看清之後掃錢︰“你是老板？”
喬葉有點兒尷尬︰“額，不是，我是員工。”
“那你請什麼請。”
“.....”
“你在附近上班？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這片兒在市中心，寫字樓不少，主要的服務對象也都是上班族，喬葉上班快兩年，從沒見過他。
張知遠拿了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而是站在她不遠處的貨架，打開包子三兩口吃完一個。
“對，這不趕巧了，我走到這店門口肚子就開始叫，誰知道剛進門就見到你。”
這話喬葉沒法接，如果昨晚她沒想起和張知遠之間的糾葛，或許還會和他扯兩句，但現在她只能用忙碌來躲避張知遠的眼楮。
見喬葉沒說話，張知遠也不急，把早餐吃的精光之後，他擦擦手，對喬葉說︰“上班去了，再見。”
喬葉給香腸機補貨，頭都沒抬的回他︰“噢，再見。”
她盼望著今天只是個巧合，張知遠真的是踫巧走到這里。不過他還真是自來熟，這麼多年沒見，半點尷尬都沒有。
好客氣的回復，張知遠盯著她精致的妝容看好久，最後輕笑一聲，離開這里。
他走到路對面，坐到駕駛座，四肢舒展，高大清瘦的身子後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楮，他回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良久，悶笑聲從胸腔里發出來，然後是不可自持的大笑。
他笑自己是個蠢貨，找了那麼久的人原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可笑完之後，眼神又變得復雜。
喬葉那麼心高氣傲的人，竟然淪落到要在這里，她明明有那麼好的條件可以利用，怎麼偏偏就混成這樣。
看到對面那輛車子終于發動開走，喬葉才緩緩的抬起頭，她看著門口來往的行人，心里有點煩。
張知遠是什麼意思，不會還對她舊情難忘吧。
再見的意思是，明天還要再見嗎？喬葉不想見他，或者說她不想見到任何一個從前認識她的人。
下班回去的路上，喬葉看到程凱雲發來的消息。一篇文章，名為《智創公司面向廣大殘障人士發出新產品試測的邀請》。
程凱雲︰葉子，這是我在朋友圈看到智創的人發的，你看看喬妮阿姨符不符合要求，報名試試。
喬葉皺起眉心，有點無語，怎麼又是張知遠，他不是開發車子的嗎？還搞這些？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點進去閱覽這篇文章，喬葉從中捕捉到有效關鍵詞。
最新款、智能、費用全免、招滿即停。
截肢後的假肢必不可少，喬葉了解不少這方面的知識。市面上的假肢大概分為三種類型，基礎款、進階款和高智款，價格依據排名遞增。基礎款最便宜，但只適合活動量少的老年人，而且穿戴起來容易磨損殘肢，長久來看並不適合喬妮。進階款就好很多，單只的價格在4-10萬不等，能滿足日常的行走需要，也在喬葉的承受範圍之內。至于高智款，價格上限望不到頂，喬葉壓根沒考慮過。
費用全免讓喬葉很心動，她先去網上惡補相關知識，看到‘與正常人無異’的結語後狠狠心動。智創這款智能假肢的代言人就是一名殘障人士，他熱愛馬拉松，在一次事故後失去右小腿，術後選擇智創的產品，通過恢復鍛煉，僅用一年就再一次的出現在賽場。
了解完產品信息，喬葉去鑽研文章里的選拔條件，選拔按年齡分組，符合喬妮條件的那組要5個人，打包好病例信息發送到指定郵箱等通知就行。喬葉記下郵箱，整理好之後第一時間發過去。
5個人，再排除掉不符合要求被篩掉的人，听起來被選中的機會也不小，喬葉心里有了點兒底。
之後她一直在網上關注這方面的動態，當看到這篇文章僅在幾個小時之後轉贊評就破萬後，喬葉心里感到恐慌。
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樣，一萬個人，分三組，喬妮當選的概率是...
六百分之一！
這比公考上岸的概率還低啊。
喬葉慌張的在評論區扒拉著，看到有人現身說法已經收到回復後，她也連忙去看郵箱，可刷新好幾遍都沒有新消息。她告誡自己別慌，說不定是報名的人太多，人家那邊還沒看到她的消息。
冷靜兩分鐘，手指又去忍不住頻頻扒拉收件箱，就等著那個小紅點。
可是沒有，直到凌晨兩點都沒有。喬葉有點兒挫敗，閉上眼，任由手機屏幕落在臉上，白花花的光線照的人眼楮疼。
鬼使神差的，她想，如果明天見到張知遠，事情會不會有轉機。
他明天會來便利店嗎。
第4章
次日上班，喬葉有些心不在焉，想著如果真的見到他，要說些什麼。她腦袋想啊想，心思繞啊繞，可現實甩給喬葉一個巨大的耳光，直到下班，她都沒見到張知遠。難道昨天真的是個巧合？他只是踫巧路過。
喬葉有氣無力的擦著桌子，臉上有幾分頹色。
好想見到張知遠啊。
一晃三天，喬葉沒收到半點消息，她燥的嘴角起泡。
程凱雲下班後給她帶了涼茶，很是關心。
“還沒收到答復嗎？”
喬葉搖搖頭︰“我擔心第一次發的時候他們漏掉，又發了一次，也沒消息。”
程凱雲嘬著涼茶，眼珠子一轉，給她出餿主意︰“要不...你找人問問？”
至于找的人是誰，她們兩個心知肚明。
喬葉也動過這個念頭，張知遠那麼大的威風，不至于連這件事都搞不定。但要真的為這事兒去找他，未免有些太尷尬，就她當時在便利店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喬葉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找張知遠來看她的笑話嗎？
涼茶微苦，喬葉艱難的咽下去，說︰“再等等吧。”
一等又是三天，在此期間均沒見到盼著的那個人，她沒想到自己會有巴巴等著張知遠回復的這天。喬葉另一邊嘴唇也淪陷，嘴上頂倆碩大的包，看著挺滑稽的。
她從車展那天背的包包里翻出張知遠給的那張名片，攥在手里，看來看去，心里不是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