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在這兒工作將近五年,附近的居民不說個個都認得,但十之八九是覺得面熟的,可面前這個,她篤定自己從沒見過。
這麼好看的人,見一面就不會忘記。
“戶口本身份證帶了嗎?”露露給她倒了杯水,按流程詢問。
喬葉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袋,推過去︰“都在里面。”
露露一邊查閱,一邊嘮家常般問道︰“怎麼看你這麼面生呢。”
“我長年在外地,很久沒回來過了。”
“哦,這樣。你是幫你媽媽代辦的對吧。”
“對,她現在行動不便。”
“行,那你待會兒補個委托書。其他材料我看過了,沒什麼問題。”
“謝謝,全部辦齊的話大概要多久。”
“不出意外地話...五個工作日吧。”
喬葉只請了兩天的假,五天對她來說,有點難辦。
“您看方便我留個地址,辦好之後您幫我郵遞嗎?”
露露面露難色︰“這東西還是你親自來拿比較合適,萬一丟失就很麻煩了。”
喬葉可以理解她怕擔責的心理,畢竟這事兒幫忙的性質多一些。
對話中斷于一聲驚呼。
“喬葉?!”
喬葉聞聲而望,見到一張陌生中帶著些熟悉的臉,名字在腦海中翻了好久好久,但她還是沒能想起來。
好在對方不請自答解了她的困惑︰“我是常凱,還記得我嗎?”
鎖在記憶中的名字終于被撬開,過往的記憶隨著這把鑰匙一起被喚醒。
“常凱,我記得你。”
這次是真的記得。婆婆家和常凱家住的很近,兩個人小學的時候還是同學,但也是真的記不清,喬葉小升初就離開這里去了外地,別說常凱,她能順利找到街道辦事處就算不錯。
常凱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們有十幾年沒見過了,你還是那麼好看。對了,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喬葉笑笑,悄無聲息的用衣服擋住桌子上的材料︰“我回來辦事。”
常凱很熱情︰“什麼事,我現在就在街道工作,有什麼事我能幫上忙的你盡管說。”
這下喬葉沒什麼可藏的,再說熟人好辦事,在小地方更是如此,常凱的出現或許會讓有些事變得簡單。
“給我媽辦殘疾證。”她拿出那份材料,干脆利落的坦白。
“喬妮阿姨怎麼了?”常凱有些發福,臉上的橫肉因為驚訝跟著顫抖。
他仍記得喬妮的模樣,艷光四射,光彩奪目,他小的時候就覺得,喬妮長得跟電視上的明星一樣漂亮,雖然他媽媽老揪著他的耳朵讓他離喬妮遠點兒。
和他的激動相比,喬葉倒顯得很平淡︰“幾年前意外車禍,小腿沒保住。”
常凱的臉上滿是惋惜,天妒紅顏,喬妮那樣的人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喬葉你也別太傷心了,世事無常,踏過這個坎兒,喬妮阿姨以後肯定會一帆風順。”
喬葉沒覺得傷心,對常凱的美好祝願也覺得諷刺,喬妮的下場,哪里配不上她的所為。
常凱的存在的確讓事情順利很多,當天下午喬葉就提前返程,常凱特意讓她等自己下班,開車送她去車站。
路上問了好多關于喬葉的事,中間穿插著兒時的記憶來憶往昔。喬葉听得意興闌珊,小時候她听得最多的就是關于喬妮的流言蜚語,甚至她,這個生父下落不明的野孩子也活在非議中,所以其實她並不是很想回憶從前。
但郵遞的重任剛剛才委托給常凱,她還沒冷血到當面過河拆橋的程度,只能有一搭沒一搭的附和幾句。
喬葉看看眼手機上的發車時間,說︰“常凱,謝謝你送我過來,地址我微信發你,我們隨時聯系。車到了,我先走了。”
常凱樂呵呵的笑︰“好,路上小心,到了之後給我報平安。”
喬葉點點頭,打算待會兒找個地方休息休息,她的車還有三個小時才能到。
走遠之後,她听到常凱叫她。
“喬葉!我們..還能再見面嗎?”
喬葉看到他目光中的希翼,彎下唇角,喬葉說︰“會的。”
不會,除非祭奠婆婆,她不會再回到這里。
喬葉其實很慶幸,她請假這兩天恰好在張知遠‘羞辱’她之後,能給她兩天的時間瓶氣。張知遠費勁心思的鋪墊那麼久,不就是想要當面報了當年的仇嗎。
他的確很小心眼,摳門又小氣,這樣的男人真是沒救了,該被發配到寧古塔流放!
早上跟池子交班,喬葉照例開始一天的工作,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關注起門外,張知遠總像個幽靈,悄無聲息的就出現,得防著點兒。
忙完早高峰,喬葉偷閑和朋友聊天,談到一個新工作,說來還是琪琪推薦的,雖然上次她透風的事兒搞得喬葉很反感,但表面的和平還是要有的。
“上午好,喬葉。”
喬葉根本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她翻個白眼,收起手機,皮笑肉不笑︰“張總,還是要倆包子嗎?”
喬葉仿佛今天才記起他是個老板,對他擺起恭敬態度。話里不僅有虛假的恭敬,還帶著點後怕,這神經病不會是來找她算賬的吧?
听著這生疏的稱呼,張知遠抬抬下巴︰“不用,我吃過了。”
對話結束,喬葉利索的收回目光,自己給自己找活干。
這個飲料再補幾瓶,這款飯團銷量不好,這個...這個張知遠怎麼那麼煩人!
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不遠不近的,像個跟腳阿飄。
喬葉煩了,殺到他面前,仰臉質問他︰“張知遠,你想要羞辱我報復我的目的不是已經達到了嗎?你能趕緊離開別耽誤我工作嗎?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三連問,張知遠一個都沒回答,他看著喬葉那張終于不再是擺著模式化笑容的臉,忽而輕笑︰“喬葉,你生氣了嗎?”
喬葉氣的差點背過去,他怎麼有臉用平淡的語氣問出這句話的。
“不然呢?難道我還要對你笑臉相迎?”
張知遠點點頭,微微彎了腰,看著她︰“對不起,喬葉,我不該那樣評價你。”
他好像在很認真的道歉。
喬葉被氣笑,什麼神經病,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她要信這鬼話她就是腦子有病。
她毫不客氣的趕人︰“好,我原諒你,你走吧,以後別再出現。”
她現在懷疑張知遠這個人腦回路不正常,羞辱她之後再來道歉,可別說是他良心發現。喬葉還是覺得張知遠是當年被她拒絕之後心理變態了,醞釀這麼久想出一個專門針對她的招數。
張知遠沒料到她是這種反應,他想象中喬葉應該用生氣到想要殺死他的眼神瞪他,並且每隔一小時就咒罵他,一天24小時他的名字能在她嘴里出現24次,挺不錯的。
可沒想到喬葉竟然選擇掀過。
如果她真的這樣想,那以後呢,他是不是就沒有機會在出現在她面前?
張知遠不想要這樣的結局,他纏著喬葉說個不停︰“對不起,我誠心跟你道歉,我心眼兒就芝麻一般大,你當年讓我淪為笑柄,我只是想出口氣,是我做的不對。”
他甚至傻不拉幾的豎著三根指頭,喬葉只覺得有病。
“張知遠,張總,我們把話說清楚,當年我當眾拒絕你,讓你掉面子,是我做的不對,你羞辱我挖苦我也是我活該。至于打你那巴掌,是我沖動,我跟你道歉,我們兩清,以後只做不認識的陌生人,可以嗎。”
喬葉實在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她用後退的姿態乞求擺脫張知遠這個大麻煩。她有點後悔當年不是正兒八經拒絕他,而是用了身高不足這個爛理由。
這個理由讓張知遠被掛在校園論壇上供人取笑,現在回旋鏢又扎回到她身上。
話說完,是死一般的寂靜,喬葉只能听到冷櫃里發出的機器工作的聲音。
她想要離開,回到收銀台,卻在抬腳的那一刻被攥住手腕。
她听到張知遠帶著冷意的聲音。
“喬葉,如你所說,以前的一切都兩清了。但做陌生人,你想都別想。”
第6章
喬葉真的看不懂張知遠這個人了,她懷疑張知遠還喜歡她,但又找不到理由來佐證這個結論。因為實在太荒謬,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倒還說的過去,可現在的她,爛的像下雨天濺到電車上的泥點子,還拖著喬妮,正常人都不會招惹她。
她第一次因為張知遠而感到頭疼,可又不能避開他。
琪琪介紹的新工作在一家商務會所,去也不用干別的,杵著當花瓶就行,不用費腦子的工作,時薪500,喬葉很滿意。
這家會所要求統一著裝,白底藍花的旗袍,遠遠看著像排細口青花瓷瓶,湊近看,才能看到姑娘們窈窕的身段。
衣服換的倉促,還是身邊的人提醒她才發現後背上有道裂口,位置不巧,就緊挨著內衣,如果動作幅度大一些,一定會走光,喬葉不動神色的用手背遮住。
她想跟經理申請下去調整,但天不遂人願,張嘴的那一刻,要接待的貴賓到了。
喬葉不自覺的夾緊後背,在內心瘋狂的祈禱千萬、千萬不要出岔子。她賭上未來一年的運氣,可忘了自己從來都是最倒霉的那個。
慌亂之際,她在那群人里看到張知遠。
他仍是穿著西裝,敞著最上面的兩顆扣子,瀟灑不羈。嘴里在迎合身邊那個大腹便便的老板,眼楮卻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
那目光猶如x光,從里到外的審視著她。
喬葉有種大禍臨頭的預感。但眼前更重要的是搖搖欲墜的衣服。她擠眉弄眼的給張知遠使眼色,只對著他。
可他明明看到了,卻一笑了之,在那個大肚子老板面前像只點頭哈腰的狗。
喬葉在心里問候他祖宗十八輩,趁著沒人注意,悄悄地把手伸到背後,她做的專注,自然沒注意到,張知遠已經悄然的站到她身邊。
他先滿臉嬉笑的對著那個老板打哈哈︰“榮哥,您先進去,我找個地兒放放水,待會就去陪您。”
說罷,又挑眉看著喬葉︰“勞煩這位小姐,帶個路吧。”
喬葉看著他那張賤臉,咬碎牙往肚子里咽,還是得笑,走在前面引導著他。
兩人的背影越走越遠,忽然看到男人的手搭在青花瓷瓶上,遮住大半個瓶身,勾連出三分旖旎。
榮哥摸摸下巴,跟經理笑罵幾句︰“這小子,還是個色胚!”
經理哈哈一笑,不敢得罪他,連忙示意幾個姑娘帶人進包廂。
剛到更衣室門口,喬葉就完全不顧及他幫忙遮擋走光的恩,狠狠地甩開他虛搭著的手,瞪他一眼弓著腰鑽進屋里。
張知遠看看空落落的掌心,鬼使神差的貼上去,用鼻尖輕嗅幾下。做完之後他覺得有點變態,鄙夷的給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