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喬葉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促使他盲目的,不顧一切的,只為走到她的身邊。
張知遠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一雪前恥讓她覺得他並非一無是處,還是單純的看不了她過如今這種仰人鼻息的生活。
這感覺很煩,很糟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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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抽紅包哈[眼鏡]
第12章
“你姐姐術後多久了?”
一個同樣推著輪椅的家屬悄悄的在喬葉耳邊打探。
喬葉愣了一下,看著對方認真的神色,解釋︰“術後三年,她是我媽媽。”
媽媽,這個詞從她出生起就很少出現在喬葉的口中,從前是外婆不允許,後來是喬葉自己失望透頂,可對著外人,喬葉只能認真的解釋說,她們是母女。
喬妮太年輕,17就生了孩子,今年也不過是四十出頭的年紀。
那個家屬稀奇的看著這對母女,有些感慨︰“你媽媽保養的真好,我爸都術後五年了。你們是來換假肢的嗎?”
通常來說,術後三四個月就可以根據殘肢的恢復狀況配備相應的假肢,所以她會這麼認為也不足為奇。
喬葉搖頭︰“不是,她是第一次。”
那個家屬偷瞄喬妮露出來的那雙好看的,沒有任何細紋的眼楮,心下了然,話里帶著憐憫︰“是,阿姨長得這麼漂亮,一時半會的肯定接受不了這個結果,不過沒關系,智創的vanquish系列很不錯,比傳統假肢功能多得多。”
喬葉並不反感這種好奇心重但充滿熱心的人,可喬妮就不這樣想,她不敢回頭,只是背著手扣了扣喬葉的指尖,這代表著她並不想再繼續听到別人對她帶著同情的憐憫,尤其是,在見到她那張足夠漂亮的臉之後。
恰好,屋子里的工作人員也叫到了那位家屬和她的父親,休息室里就只剩下喬葉和喬妮。
喬葉忍不住出言︰“如果你連這種程度的話都听不了,那你裝這個假肢還有什麼意義。”
敏感,脆弱,又高傲,這是喬妮幾十年如一日的性格,她但凡多一些的寬容和平和,就不會每次出門都要全副武裝,更不會在家里一直躺到現在。
喬葉很擔心她只是暫時答應,等到了後面跟假肢的磨合期,又要撂挑子逃避,屆時她所有的期待又會落空,生活將會重回舊軌,那種一潭死水,令人窒息的感覺會再次籠罩她。
喬妮沒有說話,只是摘掉了帽子和口罩,嘴角緊緊抿著。
但喬葉知道,這是她願意邁出去的第一步,壓在心口上的重石稍稍的挪移半分,鮮活的空氣沖入她的鼻腔,喬葉有了自己仍在活著的感覺。
“你能站起來重新行走,最大的受益者是你自己,能讓你丟掉的尊嚴和臉面都找回來,所以不要再鬧了,好好的磨合和康復,好嗎。”
喬葉的語氣近乎懇求,這是這麼多年來,除了爭吵,她和喬妮說過最多話的一次。
喬妮依然沒有說話,她倔強的捏過頭,只留給喬葉一個頭發扁扁壓在頭皮上的後腦勺,記得以前,她無比呵護的保養著自己的頭發,不,是保養著全身上下的每一個地方,她很愛自己,最愛的,是自己的美麗。
輪到她們的時候,剛好是最後一個,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大小不一的接受腔模型,形狀不一,大小不同,里面藏著的故事也各不相同。
但喬葉想,喬妮的一定是最讓人哭笑不得的那個。
工作人員在細致的觀察喬妮的殘肢狀況,順帶著照例寒暄幾句。
“喬女士是首次佩戴,跟已經用過假肢的人比起來,需要磨合和適應的時間會更久一些,不過別擔心,vanquish系列的接收腔用的都是最好的碳縴維材料,最大程度維持佩戴者的舒適度。”
“我看病歷上寫小腿是三年前截的,怎麼當時康復後沒有直接安裝假肢啊,國家有免費提供的公益假肢,好歹也要試試呀。”
說著,工作人員習以為常的用略帶責備的眼神看了眼喬葉。
喬葉沒說話,只是抿緊唇角,多說無益,她也並不在乎這些。
“我不想帶。”
說話的是喬妮,她聲音很沙啞,短短的四個字,卻帶上了些聲嘶力歇的意味。
喬葉驚訝的挑挑眉毛,不錯,看來喬妮把她說的那番話听進去了,現在都能做到主動跟別人解釋了,以前在醫院踫到搭話的人,她總幻想著別人在用眼神鄙夷她缺失的殘肢,恨不得用眼神殺死對方。甚至前幾年幻肢痛的時候,嘴里也念念有詞的說“再看就把你的眼楮挖掉!”
做個模型腔很快,工作人員通知他們三天後再來佩戴模型腔,如果合適,就會做正式的接受腔,整個工時算下來也就一周左右,等完整的假肢制作完成,可以在他們的康復中心進行適應鍛煉,同時定期的來公司復查。
除了交代這些安排,工作人員還添加喬葉的微信,給她發學習纏繃帶塑形的教學視頻。
“你們是第一次佩戴假肢,雖然殘肢上沒有疤痕增生這些,但還是可以提前做些適應性鍛煉,我們同一層的鍛煉中心,設備比較完善,你們可以去試試,家屬務必全程陪同。”
看來,必須要盡快找個協助喬妮進行鍛煉的護工。算算整個康復鍛煉的時長,喬葉出了門就給醫療公司的經理打電話。
對方說會按照她的要求找到合適的人選。
喬妮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目光復雜的開口︰“喬葉,我答應來康復,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喬葉想都沒想的回答︰“你說。”
“我要你在康復期間,全程陪我。”
喬葉原地愣住。
對喬葉來說,這個條件不亞于要她的命。
日常相處中,她們都要躲避著彼此才能避免爆發沖突,更何況是需要0距離接觸的康復過程。
喬葉看著公司發來的視頻要點,視線凝在兩個模特緊密牽連著的手上。
她無法接受跟喬妮以這種方式待在一起,這會讓她感到頭皮發麻。
可喬妮的態度很堅決,她甚至說如果喬葉不答應她的條件,她也同樣不答應佩戴假肢。
那麼喬葉的所有努力就會全部泡湯,生活會跌入更深的谷底,沒有東西會支撐著喬葉再爬起來。
康復訓練明天就要開始,喬葉只有一晚的時間考慮。
第二天早上,喬葉先給陳樂飛打電話,抱歉的告訴對方自己最多只能再做三天就要離職。
她決定了,就照喬妮說的去做。
最多,最多再忍耐一個月,她就可以徹底甩掉喬妮,奔向一個沒有喬妮的新生活。
只要不跟她說話,大概就不會發生爭吵,一切就都不會太糟糕。
三年都過了,還怕這一個月嗎。
喬葉這樣勸慰著自己。
但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沒有任何收入的一個月,喬葉翻找著微信列表,到底還是聯系了那個人。
安妮是在一次商務晚宴上認識喬葉,一米七個子和窈窕的身段讓她在人群中太過亮眼,恰到好處的五官組成了一張讓人過目不忘的臉,美艷卻並不庸俗,即使是在被稱為上流社會的圈子里也是獨一無二的。
當時她就覺得,要是喬葉能好好利用自己的資源,一定能找到一個身價不菲的男人,甚至不需要找那些身上存在難以忍受的短板的男人,她能挑個不錯的。
可惜這個姑娘毫不拖泥帶水的拒絕她的邀請,每次都在一些很普通的車展、商務禮儀活動里打轉,這讓安妮覺得簡直是白瞎她的條件,可惜之余,又有一絲對她自視清高的不屑。
所以當喬葉主動聯系她的時候,她高興的同時竟然有種詭異的幸災樂禍,不是要端著走清高路線嗎,現在不還是要回過頭來找她。
她很快就給喬葉安排了活動,一場不對外開放的慈善拍賣晚宴,參會者都是低調的富豪和權貴,喬葉需要做的是在場內幫助引導來賓順利落座,並提供茶水服務。
一場活動下來的酬勞是三千塊,再加上剩余的存款,差不多夠喬葉撐過沒有工作的過渡期。
站在更衣室,喬葉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深深的吸了口氣,她希望自己能好運一些,不要在這個偶發事件中遇到小概率事件。
可喬葉又忘了,她從來都是最倒霉的那個。
觥籌交錯的晚宴現場,喬葉穿著黑色抹胸長裙,頭發高高盤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
她剛從內場出來,回到接待處繼續領人,高跟鞋踩在地上生生頓住。
喬葉和正看著她的那人四目相對。
她有一瞬間想要拔腿就跑,但被頭頂空調吹出來的暖風打破幻想。
喬葉還是走了過去,露出得體的笑容。
“女士,我領您進去吧。”
時隔三年,再次見到喬葉,紀夢書的心情十分復雜,跟在喬葉身後,她的目光落在喬葉脖子後面炸出來的幾根頭發,干枯潦草,完全沒有當年那種被她羨慕的烏黑光澤,喬葉也瘦了好多,她們以前常在一起抱怨為什麼喝口水就會發胖,為什麼就是戒不掉甜品和奶茶。
可所有的一切都終結于喬葉用含恨的目光看著她說的那句。
紀夢書,所有的人中,我最恨,最失望的人是你,我寧願從來都沒認識過你。
她忍不住苦笑,喬葉,你離開的這三年,又有誰真正的好過。
兩人全程沒有說過任何的一句話,喬葉曾無數次的路過她的身邊,盡職盡責的為每位來賓帶路。
晚宴終于開始,琳瑯滿目的珠寶被拍出天價,數以千萬的人民幣在富人口中不過是一串數字。
喬葉目光平靜,這樣的生活離她太遙遠,她能握住的只有三千塊,那是她後半生自由的籌碼。
晚宴圓滿落幕,所有籌集的善款會全部捐贈給山區的孩子,至于落實的時間,沒有人知道。
喬葉在會場里的角落站著,後腳跟隱隱發痛,但她還是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直到,紀夢書拿了杯酒,站在她的面前。
“葉子,跟我聊聊吧。”
喬葉笑容不變︰“女士,我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能跟您閑聊。”
恰好晚宴的負責人此時經過,紀夢書叫住他︰“喂,這個人,我帶走了。”
負責人見是她,臉上忙堆上笑容︰“紀小姐隨意。”
托紀夢書的福,喬葉有了坐下休息的機會,她捧杯水在手里,自顧自的喝著,半個眼神都沒給身邊的人。
紀夢書倒也不生氣,而是自言自語︰“葉子,你還在恨我嗎。”
喬葉微笑著回答︰“紀小姐說笑,我怎麼敢。”
他們這些人動動手指頭就能要了她的命,她有什麼膽子去恨呢。本以為躲著藏著就能永遠不再見到他們,造化弄人,到底還是踫到了。
紀夢書厭煩極了這種態度,可面對喬葉,她又不得不低頭忍耐︰“你為什麼會在這里?是工作嗎?不跳舞了嗎。”
“我沒有跟紀小姐交代私人生活的義務,如果你真的沒話想說,我要回去工作了。”
說著,喬葉整理裙擺站起來要走。
紀夢書咬唇,像是極為掙扎和猶豫。
“陸憫哥離婚了。”
喬葉置若罔聞,一步不停地離開,潔白的背脊挺的筆直,帶著一直未曾變過的傲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