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男這時候用指頭扒拉下眼鏡，露出一雙眼線飆飛的眼楮，審視的打量喬葉一眼。
“誒姑娘，要不這樣吧，這點兒事就別麻煩交警同志了，說出去咱倆誰都不佔理。”
喬葉同意。
“我這漆面補著估計要一兩萬，你出三分之一，咱倆就當交個朋友。”
三分之一，算下來也就是五千左右，喬葉暫時出不起。
雖然知道這樣說很難為情，但喬葉還是斗膽想試試︰“先生，我最近手頭緊，要不咱倆加個聯系方式，錢我下個月給您，身份證電話號你都可以拿去押著，我肯定跑不了，就是錢的事得緩緩，您看成嗎。”
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啊，墨鏡男能理解，但他又打量了喬葉，眼里浮現出光亮，提出另一個解決方案。
“要不這樣，你陪我吃頓飯，維修費我就不要了，交個朋友唄。”
免費的才是最貴的，吃的到底是飯還是別的就說不準了。
喬葉的好聲好氣瞬間就變了，她冷言說道︰“不必了，錢我現在就給你轉過去，五千是吧。”
不識趣。
墨鏡男撇嘴，輕哼一聲，調出收款碼，惡狠狠︰“五千，一毛都不許少。”
買了倆饅頭，花了五千零二元。
喬葉深吸口氣，看著只剩兩千不到的余額，頭疼欲裂。
喬妮侵佔了她所有的時間，以前那些活動她暫時都去不了，安妮那里她也不會再貿然嘗試。
不行晚上去跑外賣吧，好歹時間比較自由。
這是喬葉躺在床上睡著前，腦袋里的最後一個想法。
第14章
翌日又是照常去康復中心，但在這天開始之前，醫生就明確告知了相關費用，場地費人員費和器械費，優惠之後的價格算下來一天也要將近二百塊。
倒也能交上，但..要是把錢都交在這里，家里的日常生活就沒法維持，喬葉委婉的問醫生能不能在康復結束後一次性繳清，醫生毫不猶豫的點頭說可以。
等張知遠又一次出現在康復中心門口的時候，孫醫生把他帶出去說這件事。這些錢對智創來說不算什麼，免費使用不過就是張總一句話的事。醫生敏銳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的關系可能並非普通的老同學，他想抓住這個可能會被張總記住的機會。
听完孫醫生口中喬葉的‘堅強’，張知遠只是沒什麼表情的說了句知道了。
孫醫生微愣，看著他走遠的背影感到疑惑，難道是他猜錯了？還真就是普通同學。
普通同學張知遠又一次的出現在康復大廳，喬葉正站在喬妮身邊，為她的下肢鍛煉動作計數，兩個人臉色都很難看，不難猜出剛才這里一定發生了一場惡戰。
事實也就是如此，喬妮嫌喬葉放她躺床上的力道太重，摔的她背痛，喬葉本來就因為錢的事情很煩，被她沒好氣的訓斥，自然也不會就這麼受著，所幸是在外面，兩個人都要臉，只是照例拌了兩句嘴，互相嘲諷幾句就暫時停戰。
張知遠晃到喬葉身邊，什麼都沒說，听喬葉念完數，默不作聲的走上前彎腰去抱喬妮。
喬葉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她剛和喬妮拌完嘴，這會兒的確做不到心無雜念的費力抱她。
有個跟喬葉說過兩句話的陪護八卦︰“這是你老公吧？就得讓他來，你這小身板跟你媽差不多了，我每次看你抱她都覺得嚇人。”
喬葉嗯嗯啊啊的應了兩句，快走幾步追上他們。
喬妮打量著這個已經抱過她很多次的年輕男人，目光挑剔的停留在他的嘴邊，那道一寸長的疤痕上。
張知遠注意到了，他挑眉，扯了扯嘴角︰“怎麼了阿姨，沒見過這麼帥的疤？”
喬妮沒說話，只是低低的說了句謝謝，但看他的目光還是充滿戒備。
喬葉趕過來，還沒來得及跟張知遠說話，就听到喬妮用方言問。
“他到底是誰，你的追求者？”
“不是。”
“穿的很一般，但不排除是個低調的有錢人，你仔細一些，別被騙了。”
喬葉無不嘲諷的答了一句︰“你放心，我還看不上這種貨色。”
母女二人的對話結束，喬妮開始做上肢鍛煉。
而張知遠則好奇的問︰“你倆說什麼呢。”
老家的方言難懂，不是本地人一般听不明白，張知遠這個土生土長的北方人就更听不懂了，喬妮顯然是看出了這一點，才敢明目張膽的當著張知遠的面說這些。
喬葉心無芥蒂的扯謊話︰“她問我你難道不需要上班嗎。”
張知遠了然的點點頭︰“需要上班，我過來是找你說一件事，待會兒結束了，你來我的辦公室一趟，我有東西要給你。”
“現在給。”
“不行，還沒到呢。”
“...隨便你。”
“記得來啊。”張知遠交代完這一句，痞笑著對喬妮揮了揮手，這才離開這里。
他待不下去，他看見喬葉吃力的表情就受不了，但喬葉又倔強的不肯接受他的幫助。
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剛才那個陪護又來說閑話，她看著張知遠混不吝的背影，頗為失望的搖搖頭︰“看吧，男人就是這樣靠不住。”
喬葉盡可以敷衍過去，但她忽然想到張知遠抱著喬妮的樣子，良心發現的為他辯解了一句︰“他去工作了。”
“你們怎麼認識的，真的是大學同學嗎？他是做什麼的，我記得上次他也出現在醫院了，可看著又不像醫生。那個孫醫生，對他還挺尊敬的。不過他穿的很一般，渾身上下的行頭超不過兩千塊。”
喬妮一邊鍛煉，一邊沒完沒了的打听著張知遠。
喬葉煩的受不了，冷冷的掐滅她所有的幻想。
“大學同學，對我有點意思，但他很窮，沒什麼利用價值，行了嗎。”
喬妮果然不再說話了，只是叮囑一句︰“離這種廉價的男人遠一點。”
喬葉輕嗤一聲。在喬妮的世界里，錢才是評判別人的唯一標準，有錢的人就算是再不堪在她眼里也是優點，沒錢的人，沒錢就是最無法忍受的缺點。
喬葉自詡不是個善良的人，她僅存的良心就只夠她把張知遠踢的遠一點，不要讓喬妮聞到任何有利可圖的味道，否則她會像過境的蝗蟲，吸食干淨他身上的每一滴血。
趁著孫醫生讓集體看康復指導視頻的時間，喬葉跟他打聲招呼，出發去找張知遠。
這公司規模不小，她想著自己有得找，沒料到剛出門，就看見張知遠靠牆站著玩手機的樣子。
喬葉嚇一跳︰“不是讓我去辦公室找你？”
張知遠收了手機走在前面，話里頗為得意︰“公司太大，怕你迷路。”
……不裝會死的玩意兒。
“你要給我什麼東西？”喬葉有點好奇，忍不住在心里猜測，在公司里的話，大概是產品之類的嗎？
“去了你就知道了。”
喬葉沒再問，決定讓他再裝一會兒的神秘。
辦公樓的裝潢跟康復那邊就很不一樣了，極簡風，冷色調，喬葉看到許多擺在展示櫃里的產品，用金屬材料做成的各個部位的假肢，很有賽博朋克感。
當初報名的時候，喬葉去了解了智創，是個很大的高科技公司，旗下主要有三個方向的業務，智能汽車、智能家居和智能醫學。
所以張知遠負責智能醫學？
還真想象不到。
張知遠打開一扇門，里面是個很大的辦公室，裝潢依然簡單，佔地面積最大的是辦公桌和會客沙發，沙發旁邊放著一個黑色皮箱。
“怎麼樣，辦公室大嗎？”張知遠轉過身，挑起眉毛。
喬葉點點頭，張知遠白手起家混到今天這種地步，他有得意的資格，他很厲害。
“喬葉，還記得大四那年你拒絕我的理由嗎。”他走到沙發邊，小腿踫到那個皮箱，忽然這樣問。
喬葉愣住，壓在記憶深處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過去漸漸清晰起來。
當年，她說︰“不好意思，我不喜歡188以下的男生。”
四年後的今天，張知遠又一次站到她的面前，他彎腰打開了腿後面的皮箱，里面是滿目的紅。
喬葉瞬間語塞，這是她第一次，肉眼見到這麼多現金，這有一百萬？
不止吧。
張知遠什麼意思？
張知遠彎腰用手指丈量了皮箱的高度，自言自語︰“勉強有個5厘米吧。”
接著，在喬葉疑惑且震撼的目光中，他踩在了那箱錢上，站的筆直，低頭看向喬葉︰“現在夠了嗎？”
夠什麼？什麼意思。
喬葉一直都在屏著的呼吸承受不住的從鼻腔里噴出來，發出一道重重的喘氣聲。她的腦子極速轉動，在思考張知遠的用意。
張知遠用鞋尖點點腳下的鈔票，說的理所當然︰“夠嗎？你不是缺錢，拿去用。”
喬葉的呼吸結冰，她忽而明白了張知遠的用意，她蹲了下去，用手隨意拿起一疊捆好的錢，從地上抬頭仰視張知遠，氣到幾乎要崩潰。
“張總是打算用這些錢睡我、包養我、還是羞辱我。這麼多，張總可真大方，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這麼值錢。”
“說實話，知道你是智創的老總後，我挺佩服你的，憑借自己一路混到今天，是個人物。但今天我發現自己對你的了解還不夠多，你太厲害了張知遠，你不僅有拼勁兒，還有足夠的耐心，忍到今天，拿這麼多錢，就為羞辱我當年的拒絕。你不就想讓我承認當年眼瞎錯過了你這支潛力股嗎，不就想讓我對你心悅誠服嗎？”
“我告訴你，永遠不可能，假肢我不試用了，帶著你的錢和你自以為是的傲慢有多遠滾多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說著，喬葉起身，把錢狠狠的甩在他的臉上，力道之大，讓他白皙的臉頰很快泛起紅暈，好像被人重重的打了一巴掌。
喬葉用手背抹去馬上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他。
雙目對峙，張知遠的舌尖滑過被扇的頰面，伸手捏住喬葉的下巴，讓她跟自己貼近。
他一字一頓︰“你有病吧喬葉，誰要羞辱你，我要跟你結婚。”
她不是嫌他矮？那現在用錢補足差距不行嗎？
說著，他從錢上跳下來，拿過桌子上的牛皮紙袋塞進喬葉手里。
“這是我所有的財產證明和資產狀況。”
“那箱錢是讓你拿去給你媽用的，不夠還有。”
“如果你時間合適，我們明天就可以去領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