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戎見是方才被他一招打穿的魔修,心中升起厭惡,又不由驚訝︰“你居然還活著?”
見慕容夢傷重至今還頑固地不肯咽下最後一口氣,慕戎抱著一絲好奇,半蹲下身,輕聲吐字道︰“就這麼想知道我是誰?”
慕容夢沒答話,或者他已經沒多余的力氣去說別的字了,他眼眶里的眼神時而渙散時而聚焦,看得出他的意志力在與自己的身體本能對抗著︰“……”
慕戎見他這副模樣,對已是強弩之末的魔修走狗也失去了最後一絲興趣,正想起身走開時,卻發覺他的衣袍被慕容夢死死攥住了一角。
慕戎回頭,見慕容夢那副死也不肯放手的模樣,只是感慨此人的衷心,卻毫不留情地平舉雙指作劍狀,正要劃過慕容夢那只手之時。
他被一道鬼魅的陰氣打斷了。
慕容夢的手也隨之松開了。
慕戎倏地轉身,一眼便看到祭壇當中,站著一道渾身黑袍遮身的人影。這人竟引出死去凡人的陰氣,用作己用!
此乃邪修!慕戎當即意識到,比起魔修,此類更加邪惡陰損。
他毫不猶豫出手,誓要將此人留下,沒想到眼前人如煙雲散去,不知何時便已遁到慕戎身後,慕戎劍意迸發,如扇形展開,往後一掄轉,一擊即中後,已經從慕容夢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邪修啪地留下了一截木頭在原地,便消失了。
“呵,想從我手中討到便宜還跑的,這世上就沒幾個!”慕戎隨即化出一個身外化身,追了上去。
廣安見到這邊戰況時,就沖了過來,沒想到還是來遲一步,他來到慕戎身邊,看著地上躺著的慕容夢,語氣嫌惡地道︰“師尊,這個魔修該怎麼處置?”
還留在祭壇這邊的慕戎本體,意識到慕容夢並不是一個普通的馬前卒,便往慕容夢塞了一顆回靈丹。
只是慕容夢傷勢太重,無法痊愈,只能半死不活地撐著。
“我找他還有些東西要問。”慕戎道,拍了拍廣安的肩膀,“你先帶著弟子們回去救治,事情解決後,我會去找你們。”
听到這話,廣安只能按下心中要將這魔修當場格殺的念頭,低頭應下了。
等弟子們全都退出之後,慕戎一把拎起慕容夢,隨即拈了一法訣,一道綻開的火蓮便呼地落在祭壇上,隨即迅猛地曼延開來,將這處沾染了無數血腥的魔修據地燒了個干淨。
意識已經轉醒但被慕戎制住的慕容夢,看到這熊熊大火,眼楮都急紅了,死命掙扎卻怎麼也逃不開慕戎設下的術法,眼角漸漸地淌下了一滴一滴的淚水。
尊上——見不到了……
慕戎控制好越來越大的火勢,不至于漫出這片樹林,滿意地看到該燒的陰邪之物在一件件地被燒淨後,回過頭就看到這魔修竟然哭了。
哭著的魔修,這時更像一個可憐又不諳世事的少年。
可就是這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人,就干下了許多該斬盡殺絕之事。
慕戎並不會因為他的淚水而同情他,見眼前的大火對慕容夢的刺激如此之大,他也不打算另找地方來盤問了。
就這吧。
“你若是想讓這火停下來,就把這里的事告訴我。”慕戎嘴里說著攻心之語。
慕容夢抬頭,那一雙眼楮在淚水浸泡過後,變得更漂亮了,里面的情緒也愈發清晰——憎恨、不甘、厭惡……
這雙眼楮的主人對慕戎的負面情緒一目了然。
慕戎好整以暇,靠在一顆樹上,听著周圍被火舌吞噬的嗶剝聲和轟隆聲,忽略掉眼前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咽下去的魔修,對他來說,真是十分愜意的環境。
天生的火靈根對火帶來的溫暖感迷戀不已。
“滾……”
慕容夢惡狠狠地道。
“哦,還是先從最基本的問起吧,你叫什麼?”慕戎無奈,審問一個不配合的魔修,還是一個莫名其妙的魔修,簡直在浪費時間。
“如果你不說,那就用搜魂了。”慕戎一向不喜歡這個術法,但這是面對冥頑不顧的敵人又不得不從他口中找到情報的辦法。
听到慕戎的話,慕容夢掙扎的力道更大了,但無論怎樣,他現在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勞,想到自己和尊上的記憶要被這人搜出來,他就恨不得當場以死謝罪。
在慕容夢有限的生命中,只有尊上才是他的生之所向,一切都為了尊上,沒有尊上,他活著也毫無意義。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慕容夢覺得輕松了很多,他一邊不動聲色地瞪著慕戎,嘴里將咬住自己的舌頭,慕戎察覺不對,連忙將慕容夢的嘴定住掰開,卻發現已經斷成兩截的舌頭,慕戎倒吸一口涼氣,此子也未免太狠,難道他就感覺不到痛嗎!
沒能自盡成功卻成功把自己弄成一個啞巴,慕容夢一鼓作氣的氣勁此時泄了下來,再也沒力氣去策劃第二次自盡。
他那漂亮的雙眼看向慕戎有些慌的神情,有些得意地笑了。
“笑個頭!”慕戎罵道。非要逼他用搜魂嗎!乖乖告訴他實情再選個安靜的死法不行嗎!他慕戎可沒有折磨敵人的愛好!
慕戎也不再打算和這少年來回撕扯了,他定住慕容夢,拈起法訣,按在慕容夢頭上,使出搜魂的術法,因為術法的緣故,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雙眼。
人的記憶是混亂的,尤其在搜魂術法下的記憶更是凌亂不堪,需要施法者用心地去分辨。慕戎抱著認真分辨的心思去搜,卻沒想到這少年的記憶竟如此地齊整、干淨。
仿佛是被清理過遍再重新裝回去一般。
“從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慕容夢——”
“謝尊上賜名。”茫然如稚子的慕容夢跪地道。
而被喚作尊上的人面容不清,應是在召見慕容夢時,就做了偽裝。
“尊上!尊上!啊——”
“所有害尊上者都得死!”
“想要喚醒你的尊上嗎……那就听我的……”又是一個面容不清的人。
慕戎讀完記憶,放在慕容夢頭上的手也移開,慕容夢也隨之倒下,嘴角的血還在淌著。
相比于一個正常人來說,記憶少得可憐,看來這慕容夢在遇見他所謂的尊上前,還有一段空白的人生。
可這不是他需要去發掘的,他已經從教唆慕容夢的人影那里,發現了事實。
想著他的身外化身還在追著那個邪修,慕戎正想一掌將慕容夢解決時,他突然感到一陣心悸。
慕戎奇怪地撫住心口,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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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繁忙的工作和厭惡又不得不接觸面對的人,讓我日漸痛苦和麻木,甚至一度想過……
以致喪失了寫文的想象和愛,久久無法更新。
這是去年的情況。今年調整了崗位,離開了那里,好像能快樂些了。
我現在回來寫文,也不知道能寫多久,感謝還在支持我的讀者,雖然所剩無幾了。
第122章
突然的心悸, 是身外化身那邊出事了。慕戎也來不及處置這慕容夢,急忙將身外化身收回,一時間光芒大作, 待刺眼的光黯淡下來, 慕戎只覺氣息微滯, 原本恢復圓滿的修為也失去了一成。
等他消化好身外化身的記憶時,臉色如墨,他咬牙切齒地喊道︰“道無執!你這瘋子!”
這混蛋哪怕化成灰他都認得!
要是道無執此刻站在他面前, 他恨不得當場把這家伙給撕了!
果然什麼出格的事都跟他有關!
本來他都追上那個邪修,卻被道無執橫插一杠, 反而被傷到,讓那邪修逃之夭夭。
憤怒過後,慕戎心底便是一陣失落——也罷, 既然能做出叛離師門這等事,還有什麼是他這昔日師兄能做不出的呢。
他還在期待什麼?期待著對方在和自己解釋有什麼苦衷,身不由己?
何況他連名字都改了——甦卻之。
攔住他也就算了, 還裝模作樣地自報家門, 真是礙眼之極。
邪修與那貨究竟有什麼干系?
是了, 流風秘境即將出世,這個消息又不是只有天回宗才能獲取,這位手眼通天滿腹算計的魔尊怎麼會錯過?
慕戎心里暗罵,罵完他又皺眉,他為什麼要偷偷罵?
下回他定要在這廝面前大罵三百回。
垂眼看著昏死過去的慕容夢,慕戎想著還是暫且留此人一命, 慕容夢過于古怪,搜魂過後竟然能承受住後遺癥,簡直天底下獨一份。